第1246章 天玄之變
地道之內,一眾人連續飛行了兩天,掌門和一眾長老臉上,都浮現幾分疲倦之色。在石梯的盡頭,是一座青銅大門。這座大門看上去十分古樸,似乎是來自蠻荒時代一般。
“你們在外面守著吧。”掌門淡淡道,其他長老無不鬆一口氣,紛紛點頭應命,他們看向青銅大門的神色,充滿深深的恐懼和敬畏。掌門深吸一口氣,推開大門消失在門後。
“羊叔,看在我爹的份上,求您幫侄兒一次吧。”掌門低聲下氣,半躬著身子悲涼道:“一個月連敗了三場,天玄門的糜爛虛弱暴露無遺,周圍的勢力如今已經蠢蠢欲動。下面的兵團,我都調查過,都爛到根子裡了。偌大的天玄門,竟然無一可戰的兵團!”
他面前的大漢,無動於衷,一臉漠然。大漢坐在椅子上,他的身體魁梧,猶如一座鐵塔,哪怕是坐在那,依然給人極強的壓迫感。短髮如鐵絲根根直豎,但是幾乎全白,臉上的疤痕交錯縱橫,十分可怖,灰色的瞳孔,沒有一絲感情。他身上但凡**之處,全是密密麻麻的傷痕,觸目驚心。在大漢的身邊,一左一右立著兩位男子,兩人身上也隨處可見大大小小的傷痕。
“你爹當年的恩情,我早已經報答過了。”大漢淡淡道:“入籍我還要鎮守殞神囚牢,你還是找別人吧。”
天玄門的掌門忽然跪在地上,伏地而泣道:“羊叔,天玄門危在旦夕,求求您,救救天玄門吧!您再不出手,天玄門就要滅派了!羊叔,只要您出山,小侄願意讓出掌門之位。”
然而眼前的大漢卻是不為所動,一臉漠然的沉聲道:“送客。”
肅手立在旁的兩人,陡然釋放滔天殺意,如同海嘯般,撲在掌門身上。這讓掌門身體一顫,強忍著殺意刺骨,猛然停止哭泣,咬牙道:“若羊叔願出山,小侄願意在天玄山上修仙娥陵!”
掌門感覺如同被重槌撞上,整個人直接橫飛數丈遠。那大漢灰白的瞳孔,浮起絲絲血色,漠然的臉上,第一次出現波動。掌門卻是不顧嘴角溢位的血跡,艱難爬起來道:“常仙娥對我們天玄門貢獻重大,仙娥陵建好,我會頒佈掌門令,核心弟子以及各長老必須前來弔唁!”
“這些都是你父親臨死前這樣交待你的吧。”大漢恢復淡然。
掌門臉色一白,心下駭然,他沒有想到,羊叔竟然能猜到。據說這位名叫羊一官的羊叔,原本只是凡間的一個放牛娃,後來意外得了一本修真功法,歷經波折一路修行飛昇到了天界,之後加入天玄門,又一路修行到了金仙巔峰,從一個外門雜役弟子,一直成長為天玄門的大長老。曾經是意氣風發,權勢滔天,只不過後來……
“這麼說,他當年就知道常仙娥是無辜的。”大漢自顧自道,他的聲音蒼涼:“我自請鎮守隕神囚牢,至今已經有一百五十年了,沒想到還要被你們父子倆算計。”
掌門神色灰敗,若不是如今天玄門到了生死存亡之際,他也不會尋到這裡來。
“她的靈骨在哪?”大漢忽然問道。
掌門感覺羊叔的目光如同鐵鉗般,死死鉗住他,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下意識道:“在……在天玄大殿後面的祕室裡,父親專門做了個法壇供奉。”說完這句話,他的渾身壓力一鬆,立刻便癱坐在地,拼命喘氣,驚恐無比地看著眼前的大漢。他如今也有著金仙中期的修為,可是在這位羊叔面前,竟然連招架之力都沒有。
沉默半晌,大漢忽然道:“我答應你。”
掌門一怔,旋即狂喜:“多謝羊叔,多謝羊叔!”
“仙娥陵必須在兩年內建好。”大漢忽然似笑非笑地看著掌門,那張佈滿傷痕的臉,變得說不出怪異可怖:“你父親千般算計,卻也想不到,如今我只剩下了五年的壽元。”
掌門呆立當場,這怎麼可能?這位羊叔據說當年可是走出了那一步的強者,只不過未全功而已,論起真正實力來,恐怕絲毫也不遜色萬神殿的那位天神了,可稱得上是半個大羅金仙,乃是這一界的真正頂級存在。按說這種存在壽元近乎無限,就算是殺劫也難加身的,怎麼會只剩下五年的壽元?
邊長空忙得直打轉,如今地盤大了,手下的人才也是不少,可是管理政務的人才卻是奇缺,如今大部分事情都交給了林江打理,可林江畢竟還是半個天級軍帥,還管理著三個精銳兵團以及各種的情報工作,再加上雲海國中的內政事務,幾乎已經是分身乏術了。作為林江的副手,則是一直管理財務的沈金,沈金是小商人出身,經商有著極大的天賦,適合做財政大臣,但他如今算是身兼數職,諸如文化大臣、能源大臣、交通大臣等職位的工作,這讓他感覺到壓力巨大,頭髮都快愁白。他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回去守著倉庫,過一些滋潤的日子。
雖然說雲海國曾經被林江打理得井井有條,然而如今的雲海國,比起那時的規模大了不知道多少,林江便有些難以支撐。這主要是林江所負責的事務太多了,對於一個國家來說,只靠兩個人是撐不起來的。如今的林江作為總理首相,還身兼著外交大臣、內政大臣、司法大臣、教育大臣以及半個國防大臣等職位的工作,這讓他已經深感無力了。
如今的雲海國,規模達到了三十六域,其中包括妖族之中最新收服的三個妖域。這其中數目眾多的資源界、頻繁的物資流動、兵團供給、人才選拔等等,各項工作可謂是複雜無比。在邊長空回來之後,林江頓時鬆了一口氣,下面的人員許多問題都不敢拍板。所有的事務都堆積在林江的頭上,這讓他殷切的期盼著邊長空能夠幫他分擔。
比如生產問題,研究院擁有強大的科研能力,原本的生產工坊已經發展成了科技產業園區,強大的生產能力,是雲海國的最重要財政來源,生產什麼無疑是最重要的問題,尤其是在這個劇烈動盪、變化迅速的時代,除了邊長空和林江,誰也不敢拍板。
如此一來各種問題,大部分都被甩到了邊長空的面前,這讓邊長空也同樣是焦頭爛額。如今的邊長空迫切地渴望擁有一名出色的內政人才,因為只有優秀的內政人才,才能夠培養出合格的管理人員。畢竟這種專業的人才總是要比林江這個半吊子內政人才要熟悉得多。
此時邊長空無比深刻地明白,一名出色的內政人才,其價值絕不遜色於一名頂階軍帥。他無比眼紅叛出天玄門的譚天成,這位手下的崔毅雖然沒有什麼戰力,但內政極其出色,在很短的時間內就組建出了一個合格的內閣,這讓譚天成如今完全甩手不管,只是一味的專心練兵征戰。
而在這方面,林江卻是大大不如了,林江擅謀,卻不善於培養髮掘內政人員,更對於逐漸內閣管理人員一竅不通,故而把自己搞得焦頭爛額,只能是勉勵的維持。
“內政人才?”姜帝皺起眉頭:“這種人不好找,也不好挖,你若是想要戰將的話,幾個月我就能夠給你培養出一堆來,可是這內政人才,就連林師弟都沒有好辦法,我哪裡去找?”
“想盡辦法!不擇手段!不惜代價!”邊長空呲著牙。
“嗯,我會留意的,不過搶回來的內政人才,不是咱們自己培養的……”姜帝先是點頭,然後又有疑惑。
邊長空氣得直撓頭,合著這位是當土匪當習慣了,如今可是管理一個超級大國,不是當山大王,一個首領一個軍師,帶著幾百號兄弟就可以橫掃一切。現在的時代不同了,一個龐大的國家想要運轉起來,各種專業人士是必不可少的,尤其是雲海國還在不斷擴張的情況下,如果解決不了這些問題,那麼雲海國的繼續擴張就成了泡影。
“唉,真不知道那些大派到底是如何經營的,那麼多的地域,靠著一個門派竟然也能夠管理得井井有條,人家崑崙劍派是怎麼玩的?”邊長空搖頭苦笑。
崑崙劍派這幾年衝殺在最前線的,全都是長老。七年裡崑崙劍派損失的長老數目,甚至超過了整整三百年崑崙劍派長老折損的數目。崑崙劍派整個長老層,如今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
父輩、師傅、師叔們的犧牲,對崑崙劍派的天才少年們觸動無以倫比,不需要監督,不需要鞭策,他們瘋狂而沉默地修煉,日夜不息,不惜性命。近三分之二長老、長達七年的犧牲,終於展現出它驚人的力量。崑崙劍派開始湧現一大批年輕而且實力強大的少年。這些在前輩鮮血換來的時光中成長起來的少年,他們充滿責任感,他們前所未有地團結,他們擁有驚人的紀律性,他們像他們的前輩一樣,不懼怕犧牲。這樣的崑崙劍派,令人恐懼,令整個天下恐懼。便是邊長空,也感受到來自崑崙劍派的壓力。
忽然,一道訊息傳來。邊長空面色一凝,開啟通訊器看了一眼道:“天玄門名帥羊一官復出,隕神兵團,血洗天玄山,十三名金仙期的長老被誅,屍曝十日,並且株連三萬人,天玄山一日裡血流成河!”
羊一官的復出,對整個第一天界,不啻於一場大地震。對於年輕人來說,這個名字十分陌生,但是對於那些年長之輩,卻無不談其變色。當人們從塵湮的故紙堆裡找出這位老將的生平時,迎面撲來的濃重血腥味,幾乎令人窒息。一場場慘烈得令人心驚的戰役,哪怕經過一百五十年的塵封,依然讓人心驚肉跳。
復出的羊一官,第一件事就是對天玄門的大清洗,誅殺高層之多,人數之廣,在整個四境天的歷史上,絕無僅有。這一天天玄門血染,而天玄門的最核心區域天玄山,更是被鮮血浸透。無數兵團的軍帥,聽到風聲,駭然之下,連夜倉皇潛逃。
據後來的揭密中,人們才知道,在短短的一個月時間內,有三十八支兵團的首領不知所蹤。而在這次規模空前的清洗過程中,天玄門被處死的成員高達十萬餘人,而非三萬人。然而天玄門在羊一官的鐵腕之下,竟然沒有發生一起叛亂。
很快,雙手沾滿鮮血的羊一官再一次向世人展現了他酷烈殘暴的作風,沒有等門派重整完畢,不顧門派動盪,他突然率領淵牢兵團,出現在天玄門的邊境線上。以雷霆之勢,連滅三個中級勢力。這是一次報復行動,被滅的三個勢力,赫然正是不久前,打敗天玄門兵團的三個勢力。這次看上去再正常不過的報復行動卻再次震驚天下。
因為羊一官竟然屠域了。屠域,哪怕是戰爭發生了這麼多年,卻極少發生屠城,屠域的事件,哪怕是仙人與妖魔之戰亦是如此。三個小型仙域,三十二座中型仙域的大城,皆成死地。
如此殘酷的行徑引起整個第一天界上下一致聲討,無數人群情激憤,殘暴、嗜殺、冷酷無情、劊子手等等,全都被用來形容這位老帥。但無論如何聲討,卻沒有一支兵團敢前往討伐,人們心中對這位泯滅人性的軍帥深深畏懼。
當鮮血流淌得足夠多,天玄門自然安寧。羊一官的名言,不脛而走。整個天玄門上下,噤若寒蟬,天玄門周圍勢力,噤若寒蟬。再也沒有人說天玄門將是第二個小雷音寺,哪怕再厭惡天玄門的人,也不得不承認,天玄門的重新崛起難以阻擋,哪怕它的崛起,是從鮮血中掙扎而起,是那般血淋淋。
一掃頹勢的天玄門,重歸平靜。但是經過五年休養生息,埋頭髮展的各大門派,已經紛紛完成戰爭的準備。這次出手的,是崑崙劍派。崑崙劍派出手了。
邊長空面色凝重,在他面前,眾人同樣神色凝重。他們很清楚,崑崙劍派終有一天,會成為他們不得不面對敵人。崑崙劍派所帶來的那種難以言喻的壓力,始終籠罩在他們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