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九出十三歸
陳樹對秦家明的安排有了一個疑問：“叔，您說的喝兩杯指的是喝白酒嗎？”
秦家明從旁邊櫃子底下慢慢抬出一個罈子：“當然啦，咱秦家灣就不興喝啤酒，怎麼，小陳你不能喝嗎？”
“我倒不是不能喝。”陳樹欲言又止，最後說道，“只不過弟弟不是還在讀高中嗎？”
秦家明開啟罈子，濃烈的酒香突然鑽進陳樹的鼻子。
“十來歲的娃了，喝點酒還不是小事一樁。”
秦家灣的風土人情確實和左江市城區不太一樣，陳樹讀高中的時候可從來沒聽哪個同學提起在家喝酒的事情，家長都不允許學生喝酒，管得極嚴，大家最多是在外面偷摸著喝點。
到了秦家灣這兒，反倒是少年喝酒成了尋常事。
陳樹陪著秦家明聊了會兒天，說的都是大城市和秦家灣的區別。
除此之外兩人也沒什麼其他可說的了。
過了一會兒，一個精瘦少年從門外闖進來，手裡提著一個魚簍，裡面裝滿了魚。
“爸媽！看我今天收穫多大！”
他正說著，忽然看到陌生的陳樹坐在秦家明身邊：“爸，他是誰呀？”
秦家明伸手拉他過來站到兩人面前：“這是你哥哥的朋友，叫陳樹，人家可是大學生呢。”
然後他又衝著陳樹說：“這是我家不爭氣的小子，秦守家，今年十七了。”
秦守家聽見陳樹是哥哥的朋友，立刻眉飛色舞地問道：“陳樹哥好，你是我哥朋友，我哥怎麼樣了？”
秦守家很關心秦守業，看上去兩兄弟感情不錯。
陳樹站起來接過他手中魚簍，說道：“你哥好得很，在城裡賺大錢呢！”
說著，他攬著秦守家的肩膀往廚房走去：“叔，我跟守家弟弟去破魚了啊。”
……
吃過午飯，醉醺醺的秦家明倒在**睡大覺。
秦媽蔡小芬則是安安靜靜地收拾碗筷。
別看秦守家年紀小，酒量卻非常大，初生牛犢不怕虎，中午起碼和陳樹一人喝了一斤白酒，現在只是說話冒著酒氣，神智非常清醒。
此刻，陳樹和秦守家正在房子前面的空地上晒太陽。
冬日暖陽照在身上異常舒服。
秦守家說道：“陳樹哥，我哥在城裡賺錢多嗎，你跟我說實話，他以前最窮的時候自己啃饅頭喝自來水也要把攢的錢寄回來，就這些還是他喝多了之後跟我說的。”
“大哥總是愛把壞事藏在心裡，只跟我們說好訊息，有些時候我都能聽出來他說的好些訊息是編出來的，只是爸媽他們聽不出來還覺得很高興……”
陳樹從兜裡掏出一個鼓鼓的信封交給秦守家：“說實話，賺錢很多。”
秦守家結果信封愣了愣，開啟後從裡面倒出三把不同的鑰匙：“這是什麼？”
三把鑰匙分別都被貼上了小紙條。
小紙條上分別寫著：租住房、守家、爸媽。
秦守家倒了倒信封，發現裡面空空如也：“這是？”
陳樹一個個指著鑰匙解釋道：“這把是老秦租住的房子，在我隔壁；這把是他給你買的房子，說是你將來長大了娶媳婦兒用，不準挪作他用；這把是他給爸媽買的房子，當然，老人家願意住哪就住哪，不勉強他們去城裡住。”
秦守家還是很懵。
陳樹從兜裡又掏出一個信封遞給秦守家。
這個信封中裝著幾張紙。
紙的開頭是：致我的家人。
紙的落款是：愛你們的秦守業。
秦守家看了抬頭之後，面色大變，隨後看信的速度極快，很快就換了下一張信紙。
看完後，他呼吸急促地看著陳樹：“發生了什麼？我哥呢！？他怎麼樣了！！？”
埋葬秦守業之後，陳樹進了他的屋子，在其中找到了這些東西。
雖然將來因為秦家人的報警，警員們肯定會發現秦守業的遺物，但陳樹覺得既然自己看見了，就去送一趟吧，免得他父母上了年紀還得為了他的失蹤而操心。
這封信陳樹也看過，抬頭就是一句老套又深沉的話。
“當你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了。”
恐怕也只有秦守家這樣年輕力壯的少年才能承受住如此打擊。
陳樹拍著秦守家的肩膀：“你抽個時間去一趟租住房，房產證還有一些秦守業的遺物都在裡面，你作為兒子，怎麼跟父母講需要自己考慮清楚。”
秦守家忽然猛地抓住陳樹的手低聲嘶吼著：“你騙我的！我哥怎麼會突然就不在了！？他哪有錢給我們買房子？你一定是在騙我的對不對？”
陳樹覺得秦守家的情緒很不穩定，於是低聲說道：“是真是假，你可以自己驗證，我還有事，先走了。”
強硬地告別秦守家，陳樹不禁回想起秦爸喝醉之後說的話。
秦守業小時候父母雙亡，在孤兒院長到五歲。
秦家明和蔡小芬兩人結婚好幾年都沒孩子，就去孤兒院領養了他，結果又過了好幾年，居然生了個兒子。
即便如此，兩人也從來沒有怠慢秦守業，對秦守業視如己出。
秦家明某天下地幹活的時候摔斷了腿，從此再也幹不了重活，原本就不太富裕的家庭更加困難，要供兩個孩子上學根本不可能。
秦守業作為哥哥，主動輟學到外面去打拼，就是為了改善家裡的情況。
他一個高中都沒畢業的傢伙，在外面除了下苦力之外，好一點的用人單位根本不招他。
最後他靠著自己的嘴皮子硬生生扎進了一家推銷公司，賺了點錢緩解家裡困難之後又給辭了。
秦家明說他現在也不知道秦守業具體在做什麼。
陳樹就說他在一家律所裡面幫忙，託關係辦了律師資格證，本事可高了。
秦家明說現在家裡面確實比最苦的那段日子不知好上多少。
可以說，秦守業就是這個家的頂樑柱。
他的理想並不高遠，只是想買一套房子，讓家人們生活得更好。
現在他實現了。
陳樹仰望天空輕笑一聲。
“狗日的秦守業，要是我能救活你，那三萬塊錢我要收高利貸，九出十三歸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