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平坦的聲線……
那個郵差?!
怎麼可能?!
宋鵬程感覺自己的心臟猛地收緊了,屏住呼吸,他聽著冷淡的聲音再度傳來……
“照現在這種情形來看,我的懷疑成真了,那三個人果然是你殺的。”
?!
什麼?
正在震驚,宋鵬程忽然發現前方亮了,舉著一根火柴,那名郵差的臉赫然出現在他的……對面!
怎麼可能?他不是坐在自己旁邊麼?
微弱的火光照著郵差的臉,細長眉眼的男人看起來高深莫名,他面無表情地看著……
自己的對面?
顫抖著,宋鵬程僵硬的將脖子轉向自己旁邊——他剛剛射擊的地方:地上果然倒了一人,藉著郵差手中微弱的火光,他看到一個男人,他用腳把男人趴著的身子踢正,然後他看到的赫然是——
“唐秉文?!”
宋鵬程徹底呆住了。
還沒來得及從震驚中醒過味來,忽然火光一滅,驚恐於突如其來的黑暗的同時,他感覺頭部一陣鈍痛,隨即,宋鵬程高大的身子向地面直直栽了下去。
宋鵬程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被五花大綁。他們還在餐桌附近,那名郵差坐在他的對面,餐桌上點了一根不知哪裡弄來的蠟燭。火光中郵差的臉還是那樣面無表情,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
“人果然是你殺的。”連說出別人殺人的話都那樣鎮定,宋鵬程雙眼圓睜,狠狠瞪著對面的男人。
“把肉切下來果然是因為槍傷麼?”像是沒有看到宋鵬程的恨意,蘇舒發呆一樣看著天花板。“嗯,因為胸口有了子彈孔,屍體一旦被人發現唯一有槍的自己自然被第一個懷疑,所以索性把肉剁碎,放在冰箱裡讓人吃掉,這樣子就不會有人發現了……”
“你怎麼發現的?”用力爭了爭雙臂的繩子——媽的!這傢伙真是郵差?綁的怎麼這麼有綁匪水平?
“其實只是猜測加上一點回憶。一開始的時候,程旺拿過你的槍,他說了一句話我記住了,他說你的子彈滿匣,有6顆子彈。”看著宋鵬程掙扎,像是完全不但心自己的束縛被人掙脫,蘇舒的表情還是平靜,“另外一個提示則是你說的,還是在二樓的時候,你說了一句話……
“我知道:在一樓,不如我們現在去看看吧,那個凶手已經出去了,就算他又回來你們也大可放心,我現在還剩五顆子彈,要是發現他我會開槍,毫不猶豫的開槍,絕對不手軟……””
“你說你還剩五顆子彈……”像是回想當時的情景一般,郵差微微偏了偏頭,“6-5=1,這個減法幼稚園小孩兒都會。屋子裡你完全沒有開過槍,怎麼會少了一顆子彈?然後我就開始在意……只是在意而已……”
聽著郵差的解釋,宋鵬程咬了咬牙,然後重重低下了頭。
“幹——你真的是郵差?”
“嗯,我是郵差,千真萬確的郵差。”對方看著他,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簡直是欺詐……”低著頭,宋鵬程盯著地板。
“你為什麼要殺人?如果我沒有搞錯……你應該有記憶吧?”宋鵬程的行動很正常,像是一個一開始就一切盡在掌握的人,蘇舒猜想他應該沒有失憶。
果然,宋鵬程先是愣了愣,然後臉上明顯浮現了厭惡的神色:“那兩個人該死。”第一句就是毅然的口氣,蘇舒看著宋鵬程:雖然手臂被縛宛如囚犯,可是男人的臉上已經恢復平靜。
挺了挺脊背,宋鵬程啐了一口,“那個姓於的一直勒索我,只要他活著一天,他就勒索我一天。如果我不接受他的條件,他就要把那天的照片公佈出去。該死——那天的事情明明不是我的錯,可是為什麼所有的後果都讓我承擔了?那天的事情毀了我一輩子,一輩子啊!”
說這句話的宋鵬程表情重新變得猙獰,臉上充滿了恨意——他是真的對於思秦充滿了恨意。
“照片?”終於聽到了“記憶”,像是找到了拼圖重要的遺失碎片,蘇舒微微挺了挺身子,他感覺:他終於開始觸控事情的真相了……
“我是警察,這個身份是千真萬確的沒錯,我是第一名從警校畢業的,入行以來,我可以很自豪地說:沒有我抓不到的犯人!沒有我破不了的案子!我喜歡我的職業!我在這一行可以作得很優秀!”說這些的宋鵬程挺著胸膛,他的口氣充滿了自豪。
蘇舒知道他說得沒錯,從他一些不自覺的小動作,蘇舒可以感覺到他有著優秀警察特有的感覺。
“那一天,我去抓犯人,就是那個程旺!那個傢伙是個搶劫殺人犯!接到犯人逃跑的通知我當下參加了抓人的隊伍,到了最後就剩我沒被他甩掉,我本來可以抓到他的,結果……”說到這裡,宋鵬程的臉上充滿了懊惱,“前面忽然晃過來一個人,我不小心撞到了他,我忙著抓人沒有在意,誰知道……那一幕被後面那個混蛋記者拍下來了,他用照片勒索我,為此我只能放掉本來已經抓到的那個殺人犯:萬一他被抓到,他一定會供出我撞了人的!我的……我就全完了!”
宋鵬程的表情猙獰著,他咬破了自己的嘴脣而不自知,些許紅色從他嘴角淌出,這樣的宋鵬程看起來有些怖人,他的話很快且多,他繼續說著:“于思秦一直在勒索我,我沒有辦法甩開他,我的前途就那樣被他毀了……我每天晚上都會做夢,每天都會回到那條公路,每天我都會想:要是那天我動手就好了……要是那天我把那兩個人都殺掉,事後找個理由……不就什麼也沒有了麼?可是每次的夢都是當時情景的重現,每次醒過來我就多懊惱一分!對那兩個人的厭惡也就多了一分!不過……”
語氣一轉,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宋鵬程臉上的惱怒忽然變成了夢幻般的開心,他居然笑了,“今天……我又回到那一天了,不過這一次……事情的發展是按照我的願望進行的,那兩個人死了,我解脫了……真的……真好……”
看著宋鵬程忽然變得開心的表情,蘇舒臉上浮現一絲不可思議:不會吧?
這個人……難不成以為自己在做夢?
他以為一切都是做夢?
可是他為什麼會出現在他的夢境裡?
“好吧,就算是那樣,你為什麼會殺唐秉文?唐秉文聽起來和你沒有什麼聯絡。”換個角度,蘇舒繼續問道。
宋鵬程眼中卻出現一絲疑惑,蘇舒沒有落下:他身子同時瑟縮了一下——他在害怕。
聽到唐秉文名字的一瞬間,宋鵬程害怕了。
“我沒有殺他。”他的聲音很低,表情也重新恢復了正常,低下的頭慢慢抬起來,宋鵬程正色對蘇舒說,“我沒有殺那個人。相信我,我只是想嫁禍而已,當時我把他從視窗扔出去了,對於一個想要嫁禍別人的人來說,與其殺掉對方,不如讓對方跑掉。他消失的越乾淨,我的嫌疑也就越小,我沒殺他,而且我當時也沒時間殺他。我確信我把他從窗戶扔出去了,那種高度……死不了人。”
“而且……”忽然想到了什麼,宋鵬程的表情遲疑了一下,“我剛才看到他了……”
他的表情忽然變得很詭異,聲音壓到最低,他的聲音輕的接近耳語,他說,“剛才……你問我為什麼拉窗簾的時候……那個時候……我看到他啦……”
腦中回放著在門外看到唐秉文的那一幕,宋鵬程的身子僵了僵,“他當時在敲門,非常用力的敲門,我很怕你們會聽見,還好雨很大……我當時很緊張:那個傢伙怎麼會回來?他怎麼會又跑回來?我沒敢開門……然後……等我再向門外看去的時候,他就沒了。”
他說完,在自己的回憶裡沉浸了一會兒,打了個寒顫之後他慢慢抬頭,看到蘇舒的時候,他忽然露出一抹恍然大悟的笑容,“你這個混蛋又在試探我是不是?你為了驗證你那些該死的‘在意’,所以和那傢伙聯合起來騙我對不對?那個傢伙剛才假裝是你,然後坐在那裡,我以為他是你開槍,你想把你的罪全部推給我對不對?媽的……你們這些混蛋!全都想勒索我!你們這些*養的混蛋——”
摸著下巴,任由宋鵬程在那裡罵罵咧咧,蘇舒看著窗外很久,像是呆住了。
很久很久,他回過頭,認真的對宋鵬程道:“你確定你沒看錯?你沒騙我?”
“媽的!老子都被你綁住了!老子騙你做什麼?!”宋鵬程卻像給自己看到的事物找到了合理的理由,再也不害怕,只是大吼大叫。
半晌,終於結束了自己的思考,蘇舒低下頭忽然開口:“你聽著,我相信你沒騙我,不過我也沒騙你:那個唐秉文坐在那裡,在你去門口的時候,我忽然發現他的屍體坐在那裡。他不是你剛才開槍打死的,他早就死了。”
一句話,不只宋鵬程,連說出這句話本身的蘇舒也忽然僵住。
室內再度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蘇舒忽然從桌上拿起那張名單,然後抓著那張名單向大門走去。
“喂!你要幹什麼?你想一個人逃麼?喂!”
被丟下的宋鵬程大叫起來。彷彿沒有聽到他的吼叫,蘇舒只是維持一定的步速,走到門口,他開門。
不過並沒有像宋鵬程擔心的獨自離開,他只是點著了一根火柴,然後在對面的門板上看著什麼,然後關上門,又看了看門板,重新回來的蘇舒表情雖然沒什麼變化,然而宋鵬程卻還是感到了那名郵差忽然的心神不寧。
“喂!你剛才那是幹什麼?”
那傢伙不會做毫無理由的事情,經過剛才的問答,宋鵬程對這一點很肯定,而他現在心事重重,也一定是因為發現了什麼。
發現了什麼不好的東西……
“門板上的號碼是0024。”他忽然開口。
宋鵬程愣了一下。
“那扇門的門板上果然有號碼:0024。”看宋鵬程還是不很明白的樣子,蘇舒繼續補充,“0024是和唐秉文對應的門牌號碼!”
一下子,宋鵬程呆住了。
“這是什麼意思?”心裡慢慢爬了一層毛毛的感覺,宋鵬程感覺自己的心跳慢慢加速起來,可是卻又不明白為什麼。
“說明那個門牌號和人名確實是死亡對照關係。”
一句話,蘇舒看到屋裡的宋鵬程和韋佳音頓時面如死灰——
如果把每一個門牌後面的空間當作一個房間,那樣,掛著0004的冰箱門後面是程旺的“房間”,程旺的屍體藏在冰箱裡;0013的廁所裡死去的人是和那個號碼對應的于思秦;然後就是唐秉文。
如果整棟屋子的大門上掛著門牌號的話,是不是說明全部都是“房間”?
唐秉文的屍體確實出現在餐廳裡。
就那樣無聲無息的出現,又或者……
他根本就是一直在那裡?
這下,連蘇舒都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他遇上究竟是怎樣一回兒事?
沒有思路!他完全沒有思路!
他完全想不透!!!!!!!
可是名單上的人還在陸續死去!
“是你吧!一定是你!”韋佳音卻忽然叫了出來,“那張名單上唯一沒有的就是你的名字!對不對!”
“是你把我們弄進來的,是你把我拉過來的,能猜出那麼多……一定是你!”
“我的號碼牌是多少?0002對麼?我……”
“我要離開這裡!!!”
一直安靜的韋佳音終於大吼了,蘇舒這才發現她一直的安靜不是因為她有些恐慌,而是因為她“太過”恐慌,她一直在害怕!
韋佳音本來就站在離門很近的沙發附近,大概是這段時間一直在屋裡摸熟了方位的緣故,她竟然真的找到了大門闖了出去!臨走前,她還將沙發上昏睡的女人推了下去。
“該死——”向著韋佳音的方向猛跑一步,盯著對方消失的方向許久,蘇舒轉身:看到身後被韋佳音推倒的孕婦,蘇舒隨即往回走。
“不會真的是你吧?果然是你!是你裝神弄鬼嚇唬我是不是?我明白了!那份名單壓根就是你弄出來的對不對?”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麼,宋鵬程忽然怪笑起來。
“你居然真的相信那女人說的話!”毫不理會宋鵬程的怪聲,走到沙發前將那孕婦重新抱到沙發上放好,蘇舒心裡也忍不住罵人了。
他的腦中現在很是混亂。
冷靜——
冷靜——
深呼吸,他需要冷靜下來,將已知的事情慢慢整理一下……
“……是你在我手背寫字對不對?當時遞那張紙條給我的也是你對不對?”宋鵬程還在大罵,不過忽然聽到他的話,蘇舒忽然將頭轉向宋鵬程,“你說我對你做了什麼?”
“在浴室的時候!你不是在我手背上寫字麼?”
“寫字?寫了什麼?”
“你這個混蛋!假裝不知道麼?我知道了……你的試探從那個時候就開始了對不對?你居然問我你在我手背寫了什麼?不就是‘你是殺人犯’麼!”宋鵬程的話越說越快,蘇舒聽得一愣一愣的。
“然後我找你要紙做火折的時候你又遞給我一張紙,又寫了同樣的話,你裝神弄鬼嚇唬人做什麼?”
等等——
“你說有人曾經在你手背寫字?還給你紙條?”蘇舒忽然想到了什麼,一片漆黑的腦中燃起了微微一道光。
“什麼‘有人’!分明就是你做的!”宋鵬程卻沒留意蘇舒的反應,還在大罵。
對啊……
他怎麼這麼白痴?
他忽略了很重要的一件事!
他怎麼這麼的……
亂七八糟的事情發生的太混亂,他居然把最重要的事情忘記了。
“是她……”喃喃的,蘇舒猛地抓起那張名單,視線狠狠的盯住了名單最下端的兩個名字。
是女人!
他忽然想起來了一件事,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女人的聲音……”嘴裡喃喃著,蘇舒猛地站了起來,他向四處張望著,漫無目的,充滿迷惘。看著這樣的郵差,宋鵬程一時也不罵了。
“你又在裝神弄鬼了麼?告訴你,我是無神論者,我不吃你那一套!”
“我不是聾子,你不要大嚷大叫。”皺了皺眉,蘇舒蹲下身,蹲到雙眼與宋鵬程平視的水平,他忽然問向男人,“你冷靜一下,回憶……那個時候……在外面的時候,對我們喊那邊有房子的聲音是不是一個女人的?”
蘇舒格外認真的臉色讓宋鵬程停止了咒罵,他呆了呆,忽然——
“你……你這麼一說還真的……”
“前面有房子!”
大雨之中,有個聲音那樣喊,一開始真的沒有印象了,可是仔細仔細的回想卻忽然想起來……
“對,是個女人喊出那句話的!”
明明是肯定句,可是宋鵬程說得異常躊躇。
那個忽然為眾人指明方向,引領眾人來到這間大屋的人……原來是個女子。
她有計劃的把人引到這裡,然後……
宋鵬程忽然想到:拉自己上樓的人……那雙手細膩的感覺……
好像也是女子。
“是那個瞎子!”宋鵬程忽然大叫一聲,“我明白了!是那個瞎子!她是裝的!”
她弄出來那些事情,然後藉口害怕衝出門去。多聰明的主意?
她就那樣逃之夭夭——
心裡咒罵著,宋鵬程苦於自己雙臂被縛無法行動,要是能動他第一個殺了這個郵差,然後孕婦,最後出去慢慢追那個假瞎子!
可是,蘇舒卻搖了搖頭。
“不是她,那個女人是真的瞎了。她的名字也是我看到的,應該沒有錯。”
“啊?”宋鵬程愣了愣。
“你剛才和我說……樓上浴室有人在你的手背寫字,對麼?”那個郵差的話題卻忽然跑到了另一個地方。
“啊?是啊。”
“……是停電那個時候麼?你衝上去我們還沒上樓前發生的是麼?”郵差的聲音不高不低,平時聽起來覺得冷淡乏味,可是這種情況下配上他這樣的語調,不知道為什麼,宋鵬程覺得氣氛有點詭異。
“是……那個時候。”
“你……當時是不是拉了一個人上去?一個女人,你想一想再說。”循循善誘的口氣,卻激起了宋鵬程內心一直埋起來的恐懼。
他愣住了。
“我……我說過那是幻覺!要麼就是你們在裝神弄鬼!”他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郵差卻半晌沒吭聲,他看著那個郵差低下頭,然後半晌抬起頭,認真的盯上了自己的眼睛。
“你那個時候確實拉了一個人上去的,我沒騙你,當時孕婦和韋佳音都和我在一起,而你確實是拉了一個人上去的。”
他的眼睛眨也沒眨,“你想想看,那個時候和我們在外面的情形其實是一樣的,你以為問我們發生什麼事情了的人是韋佳音吧?你以為自己拉上去的人是韋佳音吧?可是……瞎子是不可能因為停電問我們發生什麼事情的。
她看不見!”
這下,換宋鵬程呆住了。
半晌——
“那、那麼說……在我手背寫字的……的人是……是……”
他的聲音開始結結巴巴,眼睛驚恐的向四周看去,最後停在了對面的蘇舒身上。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是第七個人。”抬起眼睛迎上宋鵬程畏懼的目光,蘇舒拿出了那張名單。
“是這張名單上,我們不知道的某個人。”
是那個看不見的女人在黑暗中指給了他們這棟房子,是她要他們來這裡的。
他們的到來本不是偶然,而是精心計劃下的必然。
“那個人……那個人想要做什麼?她、她為什麼要在我手上寫那幾個字?她、她……想做什麼?”人就是這樣,一旦開始意識到某件事的存在,心中原本關於這件事的模糊記憶就會越來越清晰,伴隨著逐漸清晰的回憶,恐懼感隨即油然而生。
“……這個問題問得好。”垂眼看向手中的名單,蘇舒摸住自己的下巴。
回想看看,如果這裡真的有另外一個女人存在,她至今都做了些什麼?
她把她們引到這間大屋來,她原本就是知道這間大屋的,她看到了宋鵬程的所作所為,她看到了程旺的死,看到了于思秦……
“等一下,你會對於思秦的屍體感到驚訝,難道……”忽然想到了一個不合理的地方,蘇舒重新轉向宋鵬程。
宋鵬程愣了愣,臉上忽然出現了懼色,“對!是我把那傢伙按到浴缸裡的,我承認!,可是我絕對沒有把那傢伙的頭切下來!那個絕對不是我乾的!對了!而且我也只是把唐秉文的死也和我沒關係……”
可是于思秦的頭卻確確實實沒有了,蘇舒記得,在兩人一同發現他的時候,對方的頭就沒有了,而且當時于思秦的動作有些奇怪……除了外面的浴簾代表他曾經掙扎過以外,其他的居然沒有任何掙扎的痕跡。當時蘇舒注意到:于思秦的手是努力向浴缸底部伸的,上半身也微微側著,似乎想向浴缸底部逃去的樣子,可是正常人在被人卡住脖子的時候會有那樣的動作麼?
“搞不好……唐秉文真的不是你殺的。”摸著下巴,蘇舒忽然道。
“他本來就不是我殺的!”宋鵬程大吼,然而吼完臉上懼色更甚。
“于思秦的頭也不是你弄掉的……”蘇舒的話加深了他的恐懼。
是的,他只是想要殺死他,第一次逼不得已切下了程旺留下槍傷的肉,第二次他也不願意做那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他當時怎麼做的呢?
在於思秦上樓不久,他慢慢尾隨對方上去,一直站在門口,他聽到那個傢伙拍照的聲音,聽到那傢伙在相機裡發現了自己的照片,怒火隨即席捲了他的腦袋,他把屋裡的燈關掉,然後桎梏了于思秦……
當時一片漆黑,屋裡站著的人肯定就是于思秦,所以他桎梏了那個人,可是現在忽然想起來……
自己掐住的人真的是于思秦?
或許自己掐著的對方原本就是沒有頭的?
他不知道!對方不掙扎之後他把唐秉文扔出去簡單偽裝了一下現場之後就立刻離開了,第一次為了引唐秉文去發現屍體他故意製造了水漬,而這一次地上原本就……
“于思秦那傢伙死前……往地上潑了一桶水來著……”事情一旦開始往詭異的方向想,原本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看起來竟然都不合理起來。“他的表情似乎也很奇怪……”
“他……”宋鵬程呆住了。
“于思秦那個時候一定發現了什麼!”一擊掌,蘇舒的視線隨即向樓上望去,宋鵬程看到他站起來,似乎是想要上樓……
“不!求求你不要把我留在這裡!拜託你不要把我留在這裡!”高大的男人身子不住顫抖著,他充滿了膽怯。
蘇舒猶豫了一下,他把綁住宋鵬程雙腳的繩子解開,雙臂的束縛仍然留著。
“抱歉我不想給你完全鬆綁,蠟燭麻煩你叼著好了。”看了一眼宋鵬程,蘇舒將桌上的蠟燭塞到了男人嘴裡,然後自己抱起孕婦,三個人一起上樓。
蘇舒的目標是洗手間,確切地說是洗手間裡的浴缸。
將孕婦放在一旁,蠟燭擺在合適的地方,蘇舒猶豫了一下,重新撈起水中的男人。把男人的屍體放在洗手間的瓷磚上,蘇舒將手再度伸入浴缸,摸了半天撈出一支相機來。
拿著相機,蘇舒偏著頭呆了呆。對面的宋鵬程看到他發呆,心裡沒來由的一陣心慌,
“你又怎麼了?哪裡不對麼?”
雖然這樣問,可是他真的不希望對方再有什麼發現了!
誰知蘇舒卻點了點頭,然後忽然壓低了聲音,“浴缸裡沒有頭。”
“啊?”
“你也不知道麼?于思秦的頭……哪去了……”
宋鵬程感覺自己身後忽然涼了涼,他看到那個郵差開始研究手中的相機。
“居然還能開啟。”蘇舒詫異了一下,心思一動,他調出已拍攝的照片,在一堆緋聞照片中看到了一張關於車禍的照片,應該就是宋鵬程口裡于思秦用來勒索他的照片。
拍的很是時候,撞人的剎那,然後逃逸的瞬間。
看到那道被撞飛的白影的瞬間,蘇舒心臟忽然一縮——
“宋警官,你殺過人麼?”
“嗯?你在開玩笑麼?你不是明明知道……”宋鵬程愣了愣,隨即大吼。
“不,我是說除了今天這兩個,你的警察生涯中,甚至你沒有當警察之前……你殺過人麼?”蘇舒的聲音還是原來的樣子,他自己卻清楚他內心的焦躁:他好像要碰到什麼關鍵的東西了!
“怎麼可能?!我是警察,我今天雖然這樣可是我原來卻絕對沒有殺過人!我是秉公執法的——”
“可是,如果我沒有弄錯的話……這個人不就是被你殺害的麼?”不等他說完,蘇舒冷冷的打斷了他的話,他把相機翻過來,將螢幕一角被警車撞飛的白影讓宋鵬程看,“你在執行公務的途中撞死了人,這一幕被于思秦拍下來,這不就是他勒索你的原因麼?”
蘇舒的話語犀利,就像一根針,狠狠的紮在了宋鵬程心上!
“你的視線只是注意在你前後的兩輛車子上,而最重要的你當時撞死人的事你卻一直沒有注意到,這件事對你來說這樣微不足道麼?”那個郵差的言語卻越發狠厲!宋鵬程這個時候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夢,那個反反覆覆出現的夢……
夢裡他在追趕犯人,然後被人拍照……
他的注意力一直被自己的怨恨物件說吸引,他竟然忘了自己也可以成為怨恨物件的。
他,殺了人!
“你是殺人犯。”
“那句話……果然是寫給你的吧。”伴隨著那個郵差冷冷的聲音,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宋鵬程猛地掙脫了手臂上的束縛,一個手刀將郵差狠狠砸暈在地,宋鵬程奪下了對方手裡的相機。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裡相機的方寸螢幕之上。
那個螢幕上清楚的記錄著他的罪行,他的眼睛被自己的怨恨說矇蔽,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
當時他撞倒的人是誰?
他當時逃跑了,那個時候還沒有道路監控,沒有人出來指證,事情在他的彷徨中就不了了之了,那個人好像很慘,自己之後也沒有一輛車肯停……
那個人到底是誰?
是……
手中的螢幕卻忽然自動的前進了,他看到了之後的幾張照片,看清螢幕的瞬間,宋鵬程幾乎丟掉手中的相機!
他看到一個人,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一直都在這裡!
她和他們一起用餐!她在樓上壓在唐秉文身上,捂住了他的眼鼻!
還有就是最後一張——
有些模糊的,來自水下的訊息……最後一張照片上他看到了掐著于思秦的脖子,透過水麵居高臨下俯視對方的自己的臉!
然後自己的臉旁邊,他看到了一張女人的臉。
那張臉就在自己旁邊,無機質的眼珠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謀殺另一個人的場面。
她一直都在這裡!那個人一直都在這裡!!!
大吼一聲,宋鵬程終於扔掉了手中的相機,惶恐的後退著,他在尋找出去的路,然而——
“你終於看到我了……”
一個聲音忽然出現在他身後,他沒有轉身,宋鵬程感覺自己開始不斷的顫抖,他感覺自己後背的汗毛一下子根根豎起,那種冰冷的感覺……
那個人就在他的身後。
“你現在轉過身來,就可以看到我。”
那個聲音繼續說著。
“你為什麼不轉身呢?不是已經能夠看到我了麼?”
那個聲音有著淡淡的嘲諷。
“我沒有隱藏自己的行蹤,我一直和你們在一起,我甚至和你們說話……只要有心,你們可以看到我的。”
那個聲音平淡,沒有波折。
“可是你們沒有人看到我,你們到死也想不起來。”
“其實只要你們想起我是誰,就可以看到我的……”
“你們全部都是殺人犯。”
“你、你到底想幹什麼?”雙腿不停的顫抖,宋鵬程哆嗦著問向身後。
回答他的卻是輕嘆一聲。
“宋鵬程,你的門要開了,你該走啦……”
這句話就像晴天霹靂一般,宋鵬程猛地轉過身,他看到了身後,身後卻哪裡有人在?
“你這個混蛋!不是說我能看到你麼?又躲起來做什麼?什麼該走了?你想殺我對不對?我知道你想殺我!你給我滾出來!你不要逃!”
慌亂中,他碰翻了蠟燭,火星在地上跳了一跳消失不見,重新陷入黑暗的宋鵬程更加焦躁,忽然想起那個人說的話,他衝下了樓。
逃開!就像那個瞎子說的——逃開不就好了?
心意既定,宋鵬程飛快地跑下了樓,什麼郵差!什麼孕婦!什麼殺人犯……他不管了!
這是夢!他自己的夢!
哪有人在自己的夢裡被殺死的?
哈!
跌跌撞撞的男人最後摸到了大屋正門,窗外冷不防的閃電讓他摸門的手抖了一抖,他忽然看到自己正要開的門上似乎有什麼東西……
遲疑著,他開啟門,讓外面閃電的些許光亮打在門板上,然後他看清了上面的東西。
宋鵬程瞬時蒼白了臉!
0043!!!!!!!!
他看到了最致命的東西!
他看到了他現在最畏懼的東西——名單上,和他名字對應的那個門牌號碼!!!
時候到了……你的門要開了……
是這扇門麼?
門牌號碼怎麼會出現在門板的內側?
這扇門門外不是有號碼麼?
是的,因為門外有號碼,所以唐秉文死在了門內。
而因為門內也有號碼,所以你的死亡地點註定是……
門外???!!!
彷彿惡魔的囈語,他聽到自己腦中忽然浮現了這樣一句話,臉色大變,他的視線忽然落在了他開門的手上:你的門要開了……
怎麼會?
這門明明是他自己開啟的,他……關上!關上不就好了?
這門不能開!絕對不能開!!!
心裡一急,宋鵬程就要將門重新關上,然而他卻發現門不動了。
怎麼會?
雙手用力,他試圖暴力關門,卻發現掌下的門紋絲不動,不……不是紋絲不動,門在開啟!
宋鵬程吃驚的發現一股和他相反的力道正在試圖將門完全開啟!!!
怎麼會這樣的!!!
大量的冷汗從宋鵬程的額頭冒出來,他感覺自己的汗出的很多,他的後背溼了,冷風從門縫吹進來,冰冷刺骨!
他感覺自己的手被什麼更加冰冷的東西摸住了。
身子一顫,宋鵬程的視線向自己握著門把手的手掌看去,然後他看到了……另一隻手掌?!
有一支手掌,不知何時附住了他的。
而且……
看到什麼的瞬間,宋鵬程的眸子瞪到最大!
門板上,他又看到了第三隻手!然後第四隻手!
三隻手掌一齊用力要將門開啟,他發現自己漸漸控制不了手中門板的方向,門板正在被拉開——
你的門要開了……
“不!!!!!!!!!!!!!!!!!”
宋鵬程大吼著,隨著門板的大開,他終於看到了那三支和自己用力方向相反手掌的主人,他看到了三個人。
三個男人:程旺,于思秦,還有……唐秉文?!
他們還是沒受傷的樣子,站在雨霧之中,那三個人冷冷地看著門內的自己。
他看到那三個人嘴角浮現了一絲詭異的微笑,他的手被他們拉起來,他感覺自己被硬生生從屋內拖了出去!!!
“不!!!!!!!!!!!!”
宋鵬程只來得及喊出一聲,“啪嗒”一聲,他的身後,屬於他的0043號房間關上了。
緊緊的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