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身陷囹圄
F市公安局。
臨時拘留所裡，羅恩呆呆地望著眼前冰涼堅硬的鐵柵欄，感覺像身處夢裡——不，是茫茫的望不到邊的大海上，耳畔是波浪魔鬼般的叫號聲，鼻尖是夾雜著惡臭的血腥味，肌膚上是刺入骨髓的冰冷感……
我這是在哪裡？她嘟噥著，有些神智不清了。
拘留所。一個不耐煩的聲音回答她，這同一個問題他已經回答過很多次了。
我怎麼會在這裡？
因為你殺了人。
我殺人？我殺了誰？
你的同事，杜小瑤。
她的意識開始緩慢地恢復。像漲潮的海水漫過空白的沙灘，沙礫間逐漸充滿了水。她記起來了，昨天夜裡她與同事沈鵬正在辦公室聊天，兩個警察突然闖進來，說同事杜小瑤遇害了，要帶她兩人回警察局做調查。
面對警察命令的口氣和嚴厲的眼神，兩人無法辯駁，只能順從。雖然事發突然——突然得讓兩人都有些懷疑警察是不是搞錯了，不過兩人心底坦然。她們尚不能完全接受杜小瑤已經死了的事實，但有一點她們是肯定的，那就是即便她死了，與自己到底是沒有關係的。就這樣，兩個人就像陷入反動派毒手的革命戰士，一路上惺惺相惜，彼此安慰。
可到了警察局後，局面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兩人被分開後，羅恩被帶到一個四周全是鐵柵欄的房間內，手上被扣上了冰冷的手銬。原來，她成了殺害杜小瑤的主要嫌疑犯。
那沈鵬呢？她戰戰兢兢地問那位向她宣佈逮捕決定的鐵面警察。
他被釋放了，因為目前還沒有證據證明他也參與了謀殺案，不過如果有干係的話，他也逃脫不掉的。鐵面警察說完後臉上掠過一絲狡黠的笑容。
你們懷疑……我殺了杜小瑤？
不是懷疑。鐵面警察搖搖頭，而是就我們目前掌握的情況看，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你。
我沒有殺她。羅恩緩緩地說。她被巨大的恐懼包圍著，幾乎要虛脫了。
鐵面警察很有分寸地說，你放心，只要人不是你殺的，警察是不會冤枉你的。不過你要記著，一定要配合警察的調查，把你知道的情況說清楚，不能有一個字的假話。
我……會的，會的。羅恩喃喃地說。
鐵面警察完全沒有料到羅恩竟是一種如此脆弱無助的狀態，他動了憐憫之心，連說話的語氣也溫和起來。他告訴了羅恩事情的經過。
原來，昨天晚上八點鐘左右的時候，水上公園的保安夜間巡邏的時候，發現杜小瑤死在了一處草叢裡，便立刻報了案。杜小瑤常去公園玩，保安認識她，甚至還能叫上她的名字來。警察便根據報案提供的線索迅速確定了杜小瑤的身份，並根據現場的狀況確定了杜小瑤是被人從背後錘殺致死的。
其中兩位警察返回警局時路過羅恩的出版社，看到樓上辦公室裡亮著燈，便上去了。恰好碰到羅恩與沈鵬在，就把她倆帶回了警察局詢問。
隨後，警察在公園入口附近的道路監控影片中找到了羅恩的影像，確定她在杜小瑤遇害前與之一起進入公園，又結合在案發現場超找到的蛛絲馬跡，遂將其列為了重點嫌疑人。而警察搜尋到的蛛絲馬跡主要是現場提取到的犯罪嫌疑人的腳印，跟羅恩所穿的鞋子的尺碼以及鞋底的印記完全吻合，所以一綜合分析，認定羅恩是殺害杜小瑤的主要嫌疑人了。
不，杜小瑤不是我殺的……。聽到鐵面警察的分析後，羅恩本能地否認著。
鐵面警察嘆了口氣，滿含同情地說，我也覺得你不會殺人，可是事實……
他話沒說完，而是瞥了一眼羅恩腳上的鞋子。
羅恩縮了縮腳，說，是……有人……陷害我……
鐵面警察似乎相信了羅恩的話，表情嚴肅地問，那你說，誰會陷害你？
羅恩的眼前立刻閃現出那個跟蹤者的影子，她也跟著亢奮起來，說，我跟杜小瑤談話的時候，他就在那所樓裡，我回家的路上，他一直跟著我……
他長什麼樣？男的女的？鐵面警察也來了興致，手裡的筆不停的記著什麼。
羅恩哪能說出來。確切地說，她根本就沒親眼看到跟蹤者的影子，只是感覺跟蹤者可能存在罷了。她搖了搖頭。
鐵面警察一下洩了氣，眼裡的光亮也消失了。在他看來，嫌犯拉出某些所謂的不存在的跟蹤者狡辯是再常見不過的了。他合上手裡的筆記本，冷淡地說，你先想著，想起什麼來就告訴我，不過捕風捉影的就算了。你家人來看你了，你們談吧。
片刻之後，羅恩的母親羅玉琴走進來。
最近心裡煩亂，羅恩沒怎麼注意母親的樣子，但現在隔著鐵柵欄，她明顯地感覺到母親比自己印象裡竟一下老去了至少十年。淚水奔洩而出。
女兒呀，這是怎麼回事呀？你怎麼成了殺人凶手了？
母親隔著鐵柵欄，撫摸著羅恩的臉，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羅母性格要強，極少讓淚水流出眼眶。
羅恩搖搖頭，佈滿淚痕的臉上滿是茫然。
羅母緊握住羅恩的手，問，人不是你殺的，對嗎？
羅恩明白母親的意思，她並沒有生氣，點點頭。
羅母鬆了口氣，說，那就好。繼而又問，凶手會是誰？你能猜到嗎？
羅恩搖搖頭。
羅母沉思了片刻，又問，童雷呢？他來過了嗎？
羅恩沉默著，答案不言而喻。
羅母則一下來氣了，不管不顧地大叫起來，這個童雷，太過分了！你畢竟是他的未婚妻呀，這個時候不在身邊還要到什麼時候？
門口的獄警探進頭來，喝道：小聲一點兒。
羅母自覺失態，嘆了口氣，看看羅恩，說，小恩呀，也別太灰心了。童雷是愛你的，這是不容置疑的，只是最近的事趕連了，你們之間的誤會加重了。你放心，一定會過去的。
羅母的勸慰並未緩解羅恩心底的傷痛，相反卻是加重了。其實一開始聽獄警說家人來看望自己的時候，她多麼希望來的是童雷呀，當母親的面孔出現在眼前的時候，她幾乎聽到了心快速下沉的聲音。她知道，如果童雷此刻不來，就永遠不可能來了。
小恩，別擔心，我會找童雷談談的，他會聽我的話的，一定會的。我們一定會想辦法讓你出去的，只要人不是你殺的，就好辦了。
羅恩拍了拍母親的手，努力地笑了笑，說，你回去吧，我不會有事的。我相信警察會給我一個公道的。
你這麼想我就放心了。羅母長舒了口氣。
這時候獄警進來說時間到了。
母親起身時，羅恩盡力保持著臉上的笑容——至少是表情平靜，可當看著母親背影一出門，她卻是淚如雨下。
羅恩的淚水，很大一部分是為童雷流的。但此時此刻，童雷的內心在經受著煎熬，而這種煎熬，正是由羅恩而起。
從聽到羅恩被捕的那一刻起，這種煎熬便出現了。
一開始，他是憤怒。羅恩變成了殺人凶手——他覺得預感再一次被證實；但轉而，他又洩氣了。他還是無法相信自己心愛的人會殺人的事實。他很清楚，自己可以怨恨羅恩，甚至可以當面斥責她，向她表示鄙夷之情，但要親口說出她是殺人凶手的話來，他是萬萬做不到的，主要原因還是因為——不相信。
懷著這種複雜而懊惱的心情，他一直枯坐在辦公室裡，紋絲不動。幾個一大早想好的計劃都被他生生地憋悶在心裡，就像一個個剛剛破土而出的嫩芽被一個突然而至的大車輪碾進了土裡。而其中一個“嫩芽”就是——去拘留所裡看羅恩。心情太複雜，讓他不知道以怎樣的態度來面對她，更不知道該開口說些什麼。於是，他索性坐在辦公室裡一動不動，任憑“煎熬”的痛感在身體裡蔓延。
辦公室的門被祕書唐倩推開了，她手裡拿著一件毛毯。這是她早晨上班以來三次進入童雷的辦公室。一次是來送檔案簽字，看到童雷閉著眼睛，臉色不好，就悄悄地退出去了；二次只在門口看了看，看到童雷一直以同樣的姿勢窩在沙發裡，便取來了件毛毯。早晨氣溫低，再加上煩事纏身，她擔心童雷生病。要說小唐這個祕書可真夠稱職的，她不僅工作幹得好，還處處關心童雷的個人生活起居，那份細心周到耐心勁兒可不像一個初涉社會的小女孩兒。這些童雷是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但他從沒對此做過品評，也不好品評，只是暗下決心對她好一點兒，多給她機會。
祕書唐倩輕手輕腳地給童雷蓋好毯子，然後很深地嘆了口氣。這聲嘆息像一個石子丟進童雷的心裡，讓他一下驚醒過來，也清醒起來。
小唐。在小唐的手伸向門把手的瞬間，童雷叫住了她。
小唐回過頭，一臉的惶惑。
我同你說句話。童雷坐好了身子。
小唐會意地縮回手，朝裡走了走，問，什麼呀？
你說，我該怎麼辦呀？
什麼……怎麼辦？小唐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童雷看著她，說，我的事……你都聽說了吧？
小唐點點頭，眉頭開始一點點地舒展。
童雷低下頭，似乎整理了下思路，但開口之後，思路卻依然顯得雜亂無。他說，我現在……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你說……我該……怎麼辦呀？
你現在至少應該去看看嫂子，不論她是不是殺人凶手。
童雷立刻感覺茅塞頓開，不禁感慨小唐此刻真是一句頂一萬句呀！看來她嘴上雖然不說，心裡卻是什麼都知道，什麼都清楚。既然如此，自己還有什麼理由不聽她的呢？
童雷一下將身上的毛毯掀翻在一邊，站起身，說，聽你這麼一說，我知道該怎麼做了。謝謝你。接著交代了幾句公司的事情就要出門。
童雷那種略顯衝動的樣子不像是小唐的頂頭上司，彷彿與她替換了角色，讓祕書唐倩感覺他一下陌生了許多。
童雷即將出門時，小唐說了聲，我能理解你。
童雷回過頭，一頭霧水。
小唐低著頭，表情很落寞，說，其實，我遇到了跟你相同的問題。
感情問題？
小唐點點頭。
不錯呀，我們小唐談戀愛了。童雷笑起來，做了個加油的動作，說，要相信，一切都會過去的。
小唐默默地點點頭。
童雷離開後，小唐愣了會兒神，然後撿起地上的毛毯，嘆息了一聲，走出了辦公室。 4號街老宅35 身陷囹圄地址 html/12/125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