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手捧了本黃皮書，懶洋洋的躺在藤椅上，雙眼眯起，悠閒自得的享受著午後的陽光，陽光透過牆外的樹木，灑下一片細碎的陰影。
天氣漸暖，雞仔鴨仔也不像冬天那時，躲在雞舍不肯出門。一群長的黃絨絨的小傢伙，叉著小腳在院子裡散步，追逐嬉戲。
秀娘已出了月子，雙手抱著小四，在屋裡來回慢慢踱步，據說這樣小孩子會覺得舒服些。
小玉經常去逗弄小四，可小四每天除了吃就只是睡，偶爾睜開眼瞧一下，又閉上眼繼續睡，一點也不給小玉面子。
小玉忍不住向秀娘問道：“弟弟是不是不喜歡自己。”
秀娘被逗的呵呵直笑，自家小女兒現在就像個撒嬌告狀的小孩子。秀娘解釋道：“弟弟太小了，要多吃多睡才能快快長大，你小時候不也是這樣。”
小玉看著秀娘懷中的小四，面板已不像剛出生時的那樣紅通通的，小臉也長開了些，不再皺巴巴的。點點頭是長大了些吧。
“阿孃，我小時候才沒有，那時候我很乖的。”小玉皺著小鼻子看向秀娘抗議。
秀娘捋了捋小玉的頭髮，點點頭，“是，我們家小玉很乖，那時才跟小四一般大，眨眼功夫就要變成大姑娘了。”
李婆子右手拿著大木勺，左手往圍腰上一擦，探出個頭來問道：“你們兩母女在說什麼呢？”
“小玉啊，桃茗來信說了些什麼呀?”
小玉眯笑著眼，一臉羨慕“阿奶，桃茗說，她去了清溪，群山疊疊，有雄奇，有秀美，是個山青水秀的好地方。”
李婆子啐罵道：“我看杜老四真是要不得，桃茗都到了找婆家的年紀了，還拖著到處跑，管他清溪，濁溪的。以後性子跑野了怎麼辦，姑娘家家的，就該呆在家裡好好的，一年到頭也看不到幾回人，怎麼找個好婆家，他這個爹實在不怎麼樣！該罵！”
小玉低著頭看著腳尖，阿奶這反應有點太過火了吧。
秀娘柔聲勸道：“桃茗願意走走就走走吧，以後說了婆家，就得拘在屋裡，哪還能隨意出門，我看桃茗爹也是好意。“
李婆子頓時熄了火，秀娘說的也是，女子成了親，便要伺候公婆，相夫教子，還要忙著家計，難得出回，自己年紀一大把了，還是當年年幼時隨著爹孃去過一次江寧府呢。
嘴裡硬氣道：“那他也得替桃茗找個好婆家，才是正理兒。”
秀娘連連答是。
“玉姐姐，嗚哇！玉姐姐。”
小玉聽著哭聲，頭皮一緊，心中一揪，這是小寶的哭聲，這小包子可是很少哭的，這是發生了什麼事兒？撥腿往外跑，見著幾個孩子扭打成一團，小寶人小個小，幾下就被小樹和小木壓身上，布衣上還掛著枝條。
“小樹，小木給我起來！”大玉大聲吼道。
小樹小木看到有人來了，趕緊爬了起來，把手裡的糖塞進嘴裡，鼓著腮幫子，用力嚼了幾口。
屋裡的幾個大人聞聲也趕了出來，小草一把拉過小樹小木，把孩子護到身後。
小玉扶起小寶，蹲下身子，看到小寶臉上有了幾道紅印子，還破了些皮，白嫩的小手上還有幾道擦傷。心疼的摟在懷裡，柔聲哄著。
“這是怎麼回事？”李婆子看了眼小寶，又轉過頭看向小草身後的小樹小木。
小樹小木縮在小草後邊，不出聲。
“婆母，你別這麼大聲，等會嚇著孩子了。”小草看了眼身後的兩個孩子，像母雞護仔似的，把兩個孩子護到身後。
李婆子哼了一聲，怒笑道：“怎麼，我還不能管了不成！”
小寶靠著小玉，小聲的抽泣著，李婆子心疼的把小寶抱了起來，看著小寶臉上的紅印，輕吹著氣，替小寶呼呼。慈祥的哄著：“小寶啊，你痛不痛，痛了阿奶再給你呼呼。”
小寶搖搖小腦袋，大眼裡還眨著淚花，小嘴噘著，鼻頭有些紅紅的。
“小樹，小木，你們兩個說，是不是欺負小寶了。”李婆子厲聲責問。
“婆母，你這話就說的不對了，憑什麼一口咬定是我們小樹小木欺負了小寶。”小草護著兩個孩子，向李婆子反問道。
李婆子聽著兒媳婦竟敢頂撞自己，心裡火氣直冒，眼露厲色，怒哼了兩聲，手指著小草，罵道：“你當我瞎了不成，你看看小寶這一身，這臉上，你看看你那兩個兒子一身好好的，現在嘴裡還包著兩塊糖，怎麼回事你還不清楚了！”
小草把頭歪到一邊，不再看著李婆子。
“小樹，小木你們給我過來。”李婆子大聲喝道。
兩個孩子聞言，更是抓緊了小草的衣衫，躲在其母身後，連頭都不敢探出。
李婆子見著兩個孫輩居然也不聽話，怒火蹭蹭往上冒。放下小寶，從竹掃把上折了根細竹籤下來，拍在地上啪啪作響，院裡覓食的小雞仔小鴨仔受了驚，啪嗒啪嗒的往雞舍跑去。
小樹小木聞聲，抬頭看了一眼，又縮到小草身後，就不出來。
李婆子怒衝衝的走上前去，啪的一下，就打在小樹身上，又啪啪兩下打在了小木身上。
兩個孩子捱了大，哇哇大哭起來。
小草紅了眼眶，掛著淚珠，手指著李婆子，哭訴道：“婆母，你為什麼，憑什麼要打我的孩子，他們兩個又不是做了什麼不得了的事，小孩子在一起磕磕碰碰的，那是常事。”
李婆子一把丟了竹籤，恨恨的說道：“你就是這樣教孩子的，憑什麼，憑我是他們阿奶，是他們爹的親孃，多了不得？今天他們要是認個錯，這事就這樣過了，要是不認，就去祖宗牌位前給我跪著！”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做錯了事，還不認，就知道躲，我看你能替他們遮一世的風雨，慈母多敗兒！”李婆子看著隔壁，話說的咬牙切齒。
“婆母，小樹小木可是你的親孫子，難道比不上這個外邊撿回來的小野種！”小草把兩孩子抱到懷中，見著婆母不不肯罷休，火上心頭，衝口而出道。
李婆子覺得頭一暈，腳下有些打顫。
小玉趕忙上前扶住李婆子，一臉著急關切的望著李婆了。
李婆子站穩了來，眼中忍不住流出一行濁淚，手不停顫抖著，指著小草，哀聲問道：“你就是這樣教孩子的？他們兩個是我親孫，我能不疼，你看他們吃的穿的，什麼時候短了他們的？他們兩個都比小寶大，也該懂點事兒了。小寶是你大哥恩人的孩子，人家既然把孩子託給了我們家，你大哥也應承了，就要好好帶著。他也是爹孃生養的！”
“小時偷針，大時偷金，你是他們的親孃，你就得好好教著，別什麼都賴在孩子還小這份上，小的這時候都不好好管教管教，以後大了不聽你管教了，我看有你哭的時候。”李婆子說完，顫顫微微的轉身進了屋，像是少了股精氣神，一下子就老了兩歲。
秀娘抱著小四走到小草面前勸說道：“小草，婆母都是為了孩子好，你啊帶著孩子給婆母倒個歉，就沒事兒了，啊。”
小草瞪了秀娘一眼，“不要你，假好心。”說完拉著兩個孩子就往自個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