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七章 施捨
李木那雙眼多亮堂，中醫望聞問切，望排在第一位，診脈在最後，他一看到小書生就發現他精氣神有虧損。身為築基修士出現這種情況，要麼就是受了很嚴重的內傷，要麼就是心裡有過不去的坎兒，已經到了可能變成心魔阻礙修行的程度。
當慕容凜表明來意之後，朱常並未表現出驚慌失措，也沒有悔恨哭泣，更沒有哭訴自己的冤屈，他似乎早已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他的狀態很像是殺人犯潛逃十多年，夜夜被亡魂折磨驚擾，最後靜靜的在家裡等待衙役上門，此時的他心裡反倒變得輕快許多。
朱常的感受確實如此，他在意的人可能不會再回到他身邊，他對自己的清名也不像以往那麼看重。
一般來說大學裡的綠化都很好，朱常的所在的大學裡還有不少古式建築，涼亭樓臺一類的，零星點綴在現代大樓中卻不會顯得不協調。
這類地方都是文藝咖和情侶常去的地方，白天文藝咖包場，晚上情侶包場，找個能安靜談話的涼亭還真不現實。
朱常順路領著他們欣賞大學裡的良好風氣和建築風采，最後待他們到體育場背面的陰涼地。這裡偏僻得很，萬年不來一個人，正好適合慕容凜興師問罪。
實際上根本不需要慕容開口逼問，朱常自己就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個明明白白，一點細枝末節都沒有遺漏。當然了，和小姐姐的歡愉時光還是一筆帶過。
可是李木光從他講到女人時臉上奇異的光輝就知道他那段時間有多爽，咳咳，幸福快樂。
“我也是鎮魂門的罪人……”朱常說出最後一句話，整個人的氣勢都委頓下去，腰背瞬間就垮了，不住唉聲嘆氣就差把雙手伸出來再說上一句，“我認罪了，你們銬我吧。”
慕容凜心中五味雜陳，她自己也是身處萬丈紅塵中的弟子，她也見識過花花世界的紛擾**，而且因為身處的階層稍高，她眼裡看到的肯定要比小書生精彩的多。
所以慕容能夠理解朱常的心情，於外界生活在常人看來只是生活，簡簡單單，但是對山中長大的修行人卻不是這樣。他們對俗世有恐懼感，被紅塵俗事纏住就永遠無法脫身，更別提什麼長生超脫，內心的牽掛糾葛越來越多直至深陷其中。
慕容凜沒有‘銬’他，反而狠狠的扇了他一巴掌。
這耳光清脆響亮出乎意料，李木原以為她會苦口婆心的教育朱常，就像教育弟弟那樣。他在耳光響起的瞬間和朱常同樣的動作，捂臉。
隨後發現被扇的不是自己才默默垂下手。
慕容柳眉斜挑幾乎斜插入鬢，她彪悍的指著朱常鼻子大聲呵斥，渾然不顧自己的溫婉大師姐形象，“混小子你口口聲聲講不嫌棄她的過去，只在意和她的將來，你知不知道你說這話的時候那副嘴臉有多醜惡！”
“你把你放在了高尚脫俗的位置上，從心眼裡就覺得那個女人在精神層面上配不上你，但是她的錢確實很多，你在物質層面上又配不上她。”
“所以你才給自己營造一個氛圍，營造出你在精神上施捨她的這種氛圍。你覺得你屈尊跟她這麼一個人儘可夫的女人在一起是同情她施捨她，除了你沒人能給她真愛，你施捨給她的就是你那可悲可笑的真愛。”
慕容的話比剛才的耳光更狠，巴掌打在臉上，聲討卻是誅心，小書生被喝罵的無地自容。被人揭開自己的面具指著鼻子揭短的感覺很不好受，他覺得自己整個人變成透明的。
一向處於道德制高點的朱常被人站在制高點指責，而他卻一點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因為他活該！
如果說慕容是他的大師姐，理應管教自己的師弟，那麼李木就是徹徹底底的旁觀者，這段感情裡面根本就沒他什麼事，此時卻要聽慕容訓斥朱常，他忍不住想走開或者把自己的耳朵堵起來。
可是他又情不自禁的反思，反思他跟徐洛洛在一起的時候有沒有抱著精神施捨的潛意識，他對女孩的差距就是人和妖，他能施捨的或許就是他的政治正確。
以召顯他對妖類無偏見，給予同等的愛和關心，不以對方的種族身份而歧視對方。
不過轉念一想，他反而覺得自己是處於被施捨的那一方，可以毫不誇張的說，徐洛洛跟他在一起是屈尊降貴。
雙方初見時他還只是個剛剛有了奇遇的窮小子，一無所有，女孩不僅不在乎他的平凡家境以及醫生這行飯看不到終點的苦熬歲月，還幾次三番用自己的真元來救他……
這思緒一起就剎不住車，直到慕容在他耳邊叫喊才回過神來。
“你傻了！？”慕容把他喝醒，然後指著朱常大聲喊道，“你給我好好想清楚你做錯了什麼，然後自己補救，我會把這件事如實稟報掌門，你好自為之吧！”
女魔頭在這種時候倒是不留情面，正如李木所說，她感情也豐富，脾氣也暴躁，但是在大是大非的問題上不會拖泥帶水。
小書生愧不能當，臉色通紅還落下了淚，他拱手恭送大師姐離開，接著掏出手機撥通了小姐姐的電話。
“既然你要回鎮魂門覆命，我就不一同前往了，此間事了，我先回石頭市等你。”李木陪著笑跟她打商量，但是慕容凜卻不同意。
“這事你沒摻和麼？黃家那邊不都是你在問話，你得跟我一起回去陳述事情經過。”
摻和了那也是半逼迫的狀態，李木來姑蘇是半推半就。
鎮魂門山高水遠，此去又得是一天，如果有點什麼事耽擱了且得住上一夜。
門派的高層們都很重視這件事，長老和掌門都到齊了，正殿裡的氣氛嚴肅的令人喘不過氣。殿內若是隻有慕容掌門或者四長老，他還能當做是私下的談話，說點俏皮話也無傷大雅。
可是一看大長老二長老的便祕臉就難受，他們都盯著李木看，彷彿禍害慕容凜的人不是黃世仁而是他李木一般，被看的久了他竟然還真有做賊心虛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