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溺水
我們找了一塊河邊的玉米地,在裡面脫光了衣服,露出兩個白花花的大屁股。然後試著滑進了水裡,在一處淺灘上,雖然咱們不高,不過這裡的水也就只能齊我們的胸口位置,所以根本就不用擔心溺水。抓著岸邊蔓進水裡的水花生藤蔓,學著那不熟練的狗刨式,一時之間是水浪翻湧,我倆玩兒的是不亦樂乎。
在這炎熱的季節,也只有在水裡面才能讓我們躁動的身心得到安撫,也不知道玩兒了多久,我只記得在這巴掌大小的岸邊,水都被我倆攪得發黃渾濁了起來。只不過我的心裡清楚,我們也只能在這裡玩玩兒,千萬不要貿然往前走,因為越往前走,水也就越深,咱們兩個旱鴨子可不敢越雷池半步。
我見著水都已經渾濁起來,加上自己的手腳也已經被泡得發白,於是就爬上了岸,坐在太陽底下晒著身上的水。只是曾洪這小子卻絲毫沒有要上岸的意思,還一個勁兒的讓我下去,我則告訴他,等一下水乾淨了再下去,讓他別亂攪了。他好像也發現了水已經變得渾濁,然後他做了一個危險而足以讓他後悔一輩子的舉動。
站在岸上的我清楚的看到,他鬆開了手裡的水花生藤蔓,用十分生疏的划水動作遊向了水質清澈的深水區。當時的我並沒覺得危險的來臨,還在岸上一個勁兒的發笑煽風點火,心想你這小子什麼時候學會的游泳。過了大概十幾秒鐘,我就看見,曾洪的身子在游出去七八米遠的時候,開始掙扎著往水裡沉,我以為他是在“踩假水”,也不以為然還在岸上發笑。
不過笑著笑著,我就再也笑不出聲了。此時的曾洪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拉著一般,臉上的表情很痛苦,嘴裡還在向我呼救。雖然當時的我年少,但也意識到了情況的嚴重性,這傢伙很有可能那是溺水了。看著他的身體隨著水流開始往下飄去。我也頓時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其實現在回想起來,當時我有好多種辦法可以救他,比如最簡單的一種就是向大人求救。因為在這河邊不遠的地方就有幾戶人家,只是現在可能都在睡午覺,只要我大聲呼救應該是可以叫醒他們。只怪我當時年幼,缺乏這方面的安全意識。
看著曾洪的頭頂逐漸的沉入水裡,我是慌了神,但是心裡還算清楚,我自己是絕對沒有能力下水去救他的。我大概估計了一下,他的身體肯定會因為水流經過下游發電站的那個堤壩。我也來不及多想,也顧不上去穿衣服,一溜小跑去了堤壩。看著曾洪的整個人都已經只剩下兩隻手臂還在水面上不斷的掙扎,我是心急如焚。講道理,雖然這傢伙平日裡老是欺負我,但是充其量只能算是小孩子的打鬧,打心底裡我還是不願意他出什麼大事的。
我快速的跑到了堤壩前面,趴在了堤壩上,伸出小手等待著他飄過的時候一把抓住他。整個堤壩的水位不高,我整個人趴在上面伸出手也只能剛好碰到水面。眼看著曾洪隨著水流飄了過來,而他露在水面上的小手很快就要被水完全淹沒。我的心是“撲通撲通”狂跳不止。七歲的我哪裡經歷過這樣的事情,一心只想著抓住他的手,將他拽出來。
就在他的手快要完全沉入水裡的時候,我的手也很湊巧的抓住了他。但是在抓住他手的一瞬之間,我是後悔不已。我完全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我這小身板兒,哪裡有能力將肥頭胖腦的曾洪從水裡拉起來啊。隨著他手上的一陣怪力傳來,我意識到了不對勁,要是一直抓住他的話,非但救不了他,我自己也會被他拉下水。
我連連想要鬆手,可是已然是來不及了,曾洪手上的力氣那是前所謂有的強大,死死地抓住了我的手腕兒。而我的身後是堤壩,根本就沒有什麼樹枝石縫之類的可以讓我固定身形的東西。我就這樣被他拉著“噗通”一聲跌進了河裡。即便是我已經跌進河裡,這傢伙的手卻絲毫沒有要鬆開的意思,依然死死的抓著我不放。慌亂之中我在水面上胡亂的連續拍打了好幾下水之後,終於還是隨著他沉了下去。
在一連嗆了好幾口水之後,我慢慢的失去了知覺。我覺得我的後背冰涼,整個人就像是落入了一個無底洞裡一樣,一直在往下沉,但是卻一直都落不到底。我想我大概是要死了,可是我不想死,對於我這個年齡段的人來說,死亡似乎還很陌生。
在我的意識裡面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感覺好像有一世紀那麼久。當我睜開眼睛的時候,我是在一片空曠的田野之中。眼前只有一點點的微光,但是卻不知道光源在什麼地方,而曾洪這個時候也不知道去了什麼地方。我想哭,我以為自己這是走丟了。
因為我小的時候有一次和爺爺趕集,就走丟過一次。在人來人往擁擠的街道上,我以為一直都牽著爺爺的手,可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牽著的手卻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當我發現的時候頓時“哇哇”大哭起來,不多一會兒,爺爺就找到了。所以在我的下意識裡,只要是我走丟了然後放聲大哭爺爺就總能找到我。
我扯著嗓子放聲大哭,但是奇怪的是,無論我怎麼使勁的哭,卻沒有一點眼淚流出來。哭了好一陣子也沒有人理我,我也沒有了力氣。心一橫決定靠自己看能不能走出去,往前走了有一百來米,在穿過一層煙一樣的霧氣之後,我看見了前面有好多的人。
這些人大多數都是老人,有男有女,而且大多數的手裡都拿著那種我們偷去玩的引魂幡。而沒有拿引魂幡的人手上腳上都戴了枷鎖。我快步跑上去,想要看看有沒有認識的熟人,即便是沒有認識的熟人,我知道我的家庭住址,四川省簡陽市石盤鎮朝陽公社七大一隊。隨變打聽一下,說不定他們會知道。
這是在我上一次走丟之後老媽讓我記下的。我是一連問了好幾個人,都沒有人回答我,一個個面無表情機械式的往前走著。就在我心生絕望的時候,我卻看見了一個熟人,這個人正是看著我把名字寫在墓碑上,也是騙走我彈珠的那個穿著白色長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