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戀:人魔慾海混戰第七集 銅槨豎棺第二卷 第十五章 【秋後算賬】
罷了,半截染血的香菸被我屈指彈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閃亮的紅線落入水中,“哧”的一聲,消失在無邊的黑暗裡。
就這樣吧,我不後悔,也別無選擇,有什麼報應,都朝我張濤來吧!
我直起身子,朝曾雯雯走了過去。
此時的曾雯雯,目光清澈,雖然衣衫凌亂顯得有點狼狽,但絲毫不減嫻靜平和的風韻。單看眼前的她,實在無法想象途中的那個天真爛漫的女孩,之前殺伐決斷,凶狠果決的女人,跟現在的她,居然是同一個人。
當真是一個百變的女人。我嘆了一口氣,看著她的眼睛說:“我該叫你什麼呢?曾雯雯嗎?我不信曾老頭能養出你這樣的孫女!”
曾雯雯莞爾一笑,說:“張哥,你還是叫我雯雯吧!”
不知何時,一道黑影已然靜靜地站立在曾雯雯的身後,是曾老頭的那個黑金剛保鏢。再看曾老頭,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一旁,滿臉的卑微,像極了……,現在已是一堆白骨的小三兒。
“好吧!雯雯,現在都已經到這地步了,給哥哥交個底吧!”我依然毫不放鬆地盯著曾雯雯的眼睛,現在對這個小女孩,我已經沒有哪怕一絲的輕視了。
曾雯雯輕輕一笑,頗有些雲淡風輕的味道,過了半晌,她緩緩地開口說:“張哥,發生這些事,我們也不想的,請張哥原諒。”
說這些廢話幹嘛,我有些不耐煩了,好在曾雯雯很快就指著曾老頭接著說:“老曾如他自己所說,不過是一個文物販子,只是跟我們組織有點關係,所以請他來牽個頭。”
“至於我們嗎?是沉沙海洋資源開發公司的。”
海洋資源開發公司我倒是知道,也就是名字好聽,實際上也是同行,靠老祖宗留下來的好東西發財。不過人家靠的是高科技的探索再加上史料的分析,專門打撈沉船,特別是那種滿載著瓷器,古中國海上絲綢之路上沉沒的遠洋船隻。
他們打撈出來的東西,行內人稱之為海貨。因為常年處於海底,海水侵蝕再加上微生物之類的原因,古玩上常帶著些或白或灰的海垢,並且多半破損,價值並不高。
古玩行當裡,講究的就是個品相完整,往往一整籮筐的海貨瓷器,還比不上品相好的單件呢!潘家園像大金牙那樣倒騰古玩的就打上主意了,常常從他們手中收購一些沒有考古價值的海貨,然後自己“加工”,再以幾十倍的價錢賣出去,堪稱暴利。
就是有一回大金牙跟我吹起了他的這個生意經,我才第一次知道,還有海洋資源開發公司這種名堂,不過……,你們撈海貨的跑陸地上的鬥裡來幹什麼?這不是撈過界了嗎?
我搖了搖頭,表示沒有聽說過,正待讓曾雯雯詳細說說時,上岸來一直悶聲不響的Hellen忽然扯了扯我的袖子,表示她有話說。
曾雯雯眼睛很尖,當即笑了笑說:“沒想到Hellen姐居然知道我們的底細!”
Hellen橫了她一眼,沒有搭腔,拉著我把她所知的沉沙海洋資源開發公司向我敘述了一遍。
原來,這家所謂的海洋資源開發公司,根本就是掛羊頭賣狗肉。早在民國時期,它就是國內數一數二的倒鬥集團。國民黨軍為充軍費進行的官倒、東陵大盜孫殿英挖掘乾隆、慈禧的陵墓,身後都有這個組織的影子。
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這個組織隨著國民黨退到了臺灣,趁著國家初立,有些東西還不完善,不時派人回到大陸,大肆挖掘古墓。發展至今,表面上以海洋資源開發公司做幌子,實質上,已經是東南亞最大的文物走私集團,每年不知使多少國寶文物流失海外。
乖乖,集倒鬥,走私為一體的龐然大物,還有臺灣官方的背景,了不得。“沉沙”?好名字啊,別不是“折戟沉沙鐵未銷,自將磨洗認前朝”吧,是的話,那真是所謀者大了。
按Hellen的說法,這個組織在東南亞已經臭名昭著了,不知道多少國家都想搗毀它,可它行事謹慎嚴密,一直拿不到證據而已。
“雯雯小姐,你們這樣的大組織,應該有自己的人手吧,又何必扯上我們兄弟呢?”聽完Hellen的介紹,我既震驚於該組織的強大,也對這次的行動產生了懷疑。
“對不住了張哥,這是組織的祕密,小妹不能回答了。不過我們的確是有難處,才來煩勞二位元良,這裡面有我們勢在必得的東西。”曾雯雯回答得不亢不卑,滴水不漏,一派大家風範,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組織,隨便派出個人來,都能有這樣的水平。
“具體是什麼東西?如果不說清楚的話,抱歉,到此為止了。我張濤雖然是個倒斗的,但有些東西是不做的。”話要說清楚,這個組織既然有臺灣那邊的官方背景,那這些東西就要搞清楚,別不明不白的做了國家罪人,那就不划算了。
曾雯雯猶豫半晌,應該是在權衡利弊,好一會兒,才輕輕吐出一句話來:“我們要的是一個畫卷或是一副絲帛。”
說到這,停了好一會兒,才接著說道:“上面繪著地仙生前親手所書的天下墓葬總圖。這是我們組織多方查探才得出的訊息,望張哥保密。”
天下墓葬總圖,我的天啊!這可是盜墓者的無價之寶,怪不得這個組織勢在必得了。如果傳說是真,那個地仙當真能知道天下古墓所在,那這張圖,當真是給個金礦也不換。
“張哥,按我們之前的約定,所有明器歸你,我們只要這張圖,希望張哥能遵守規定,出完這次活,大家留個交情。”曾雯雯說這句話的時候,已經有點軟硬兼施的味道了。她身後的黑金剛更是把一隻手探入懷中,一副一言不和,拔槍相向的架勢。
“再說,小妹剛剛雖然是有點衝動了,但畢竟沒有造成什麼傷亡不是,希望張哥不要有什麼芥蒂!”看我沒有什麼反應,曾雯雯接著說道。
好一句沒有什麼傷亡,在她心中,小三兒彷彿壓根不曾存在過一般。不過想想,親手要人姓名的人是我自己,倒也沒有什麼立場說她薄情寡義。在我看來,我還真寧願,這一切真的沒有發生過,那我的手上,也不用染滿鮮血了。
曾雯雯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要嘛合作,完事之後,所有矛盾一筆勾銷;要嘛,就現在拼個你死我活。經過我剛才的舉動,這個墓穴的水道示意圖,這個世界上,只有我一個人知道了,再加上那個天下墓葬總圖如此重要,即使今天我能完好無缺的出去,也避免不了那個組織的無窮騷擾。
再說了,看黑金剛的架勢,就不難明白他是一個職業高手,搞不好還是什麼前特種兵之類的。現在跟他們動手,即使能贏,也鐵定避免不了損傷。與其如此,不如跟她們先合作,等出了鬥,再從長計議,找回今天的場子。
想明白後,我擠出絲笑容,伸出手去,說:“那好,雯雯,前事暫且不提,一切等我們倒完這個鬥再說。”
曾雯雯明顯也鬆了一口氣,春風滿面地伸出手來跟我握在一起,笑盈盈地說:“多謝張哥通情達理,事後,小妹以及組織對今天的不愉快必有補償。”
她的小手溫潤柔膩,握起來手感不知道有多好,可我偏偏一絲綺念都沒有,只覺得一陣陣惡寒。我們倆個,笑得那都叫一個虛偽。
天下墓葬總圖,沒有便罷了,如果有,他們豈容得下知情人的存在,不殺人滅口才叫有鬼呢!同樣的,不管她說得天花亂墜,什麼狗屁補償,今天的過結沒完。
她現在轉什麼心思我不好說,但想來跟我一樣,總是脫不出“秋後算賬”四字。
.第二卷 第十六章 【地仙陵園】
主意既然已經拿定,我們也就沒有再耽擱了,出發去尋找那個所謂“地仙”的靈柩。
剛踏上陸地那會,我稍稍瞄了一眼,對這個陵墓就有了大致的瞭解。這不是那種傳統的墓葬,靈柩並不是安放在深入地底的地宮之中,而是把這整塊的陸地,建成了一座陵園的模樣。
既然已經開山為陵,那再建造複雜的地宮深埋便沒有什麼意義了,因此,看這墓穴是陵園式樣的,我心中頓時大定,只要找到主棺槨所在,那便算是完事了。
往前走大概100來米吧,整座陵園的大門便出現在了我們面前。這是陵園的入口,高約10幾米,成古時的城牆式樣,中開穹門,上部豎有垛牆,間有垛口(望口)和射洞。垛牆後是一座精緻的屋宇,黃瓦飛簷,堂皇無比。
更讓人吃驚的是,整個門樓似的建築都漆上了紅色,看上去,就像是袖珍版的天安門一般。
眾人都對墓主的大手筆感到吃驚不已,不過是門樓而已,至於按城牆的樣式來造嗎?這得費多少人力物力啊!
我指著這個“城牆”,笑著對胖子說:“你看這像不像北京的天安門?丫的還挺有超前意識的。”
胖子沒精打采地抬頭一看,“嗯”的一聲就算完了。
看胖子那一副死狗樣,我就一陣陣揪心。別看他平時咋咋呼呼的樣,其實純著呢,30好幾的人了,也沒什麼戀愛經驗。就他自己老自吹那個什麼初戀,其實也就是在蒙古當兵那會,跟軍馬場一個小丫頭對上眼了,時不時見見面,對對歌,直到軍隊拔營離開了,他還愣是沒敢開口表白,也就這麼沒了下文。
這次難得跟曾雯雯這小妖精好上了,正樂著呢,沒想到,上一秒還柔情似水的,下一秒就拔槍頂在他腦門上了,能不受刺激嗎?
我也沒什麼辦法,現在也不是開導他的時候,只能靠他自己走出來了。我嘆了口氣,也沒看風景的心情了,領著眾人穿過門樓,步入了陵園。
一出門樓,這個陵園也就呈現在了我們眼前。說起來也不是很大,大約兩個足球場大小吧!地上鋪著清一色的青石板,四下錯落著為數不多的石屋似建築,看似不像陵園,反倒更像個無人的死村。
踏著青石板緩緩向前,腳下溼膩膩、滑溜溜、虛浮浮的,完全沒有應有的結識穩重的感覺,說不出的怪異。
“張哥,你出道第一次買賣好像就是倒的西夏墓吧,再加上這十來年你基本都在陝西一代活動,對西夏党項族風格的墓葬應該是有些研究吧!你看著,棺槨是在什麼位置?”曾雯雯一開口就爆出了我的老底,看來這陣她跟胖子沒白混,我的底細她只怕比我自個都清楚了。
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意有所指示地說:“雯雯你有心了!既然到了鬥裡,你張哥我自然能把棺槨給挖出來,你就放寬心吧!”
“張哥出馬,小妹還有什麼不放心的。您給指條路吧。”曾雯雯絲毫不以為意,巧笑嫣然地說。
“哼”,我冷哼一聲,指著陵園的左上角說:“應該在那個位置,典型的西夏陵園,主墓穴的位置不在正中,一般都在在西北角。其它地方的那些石屋,十之八九是放些陪葬的明器,墓主生前的用品,或是佈下了什麼機關。”
“我們不是來考古的,其它地方也就不用看了,直接去主墓穴吧!”
眾人都沒有異議,於是我們六人沿著鋪就整齊的青石板,小心翼翼地往西北角方向走去。
行至途中,Hellen忽然插口問道:“濤子,不是聽說古墓裡有很多機關嗎?怎麼一個都沒有遇到。”
“呵呵,守墓之法千變萬化,又豈是機關一種。”我笑著說道。
“兩千多年來,建墓者與盜墓人互相鬥法,發展出了無數種的手段,總的來說,可分為天、地、人三品。”
迎著Hellen好奇的目光,我詳細地敘述了所謂天、地、人三品護墓術。
所謂“人”品,是最下等的手段,既封且樹,好大一個土包子,再加上醒目的墓碑,內裡又沒有什麼厲害的機關,那不是明擺著“此地有寶,歡迎來倒”嗎?
使用這種方法的,多是些鄉紳官宦,想求永安,反遭開墳曝屍。這種墓葬,基本上都被同行們光顧過了,除了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外,幾乎沒有倖存的。
“地”品,則要好上一些,同樣封樹,有的上面還多蓋一層明樓供後人參拜。同時地下有龐大地宮,機關陣圖,巫蠱之術,無所不用其極。
使用這些手法的,多是皇親貴戚,權柄赫赫之輩。若後人權柄依舊,那還好些,如若不然,無論再怎樣堅固的墓穴,如何的機關算盡,總免不了洗劫一空,暴屍荒野的結局。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清帝陵,乾隆慈禧,生前何等威風,陵墓何其堅固,最終仍不免被孫殿英盜個底朝天。
慈禧枕頭翡翠西瓜被當作了禮物送給了宋子文、口含的夜光珠落到了宋美齡的手上。乾隆也好不到哪去,他的朝珠成了戴笠的玩物,還有一柄九龍寶劍連孫殿英自己都弄不明白到底是送給了蔣介石還是何應欽。這都是血淋淋的例子,生前的最喜歡的東西,死後的陪葬,全成了軍閥孝敬高官的禮品。
要想真正的富貴安寧,還是得按“天”品的手法來。墓穴不封不樹,不留文字,待墓主進入,所有知曉墓穴所在的人便被全數殺盡,當真是神不知鬼不覺。這種手法的例子就是一代天驕成吉思汗了,他的墓穴至今沒能找到,只留一座衣冠冢供後人瞻仰。
像那種“人”品的手法沒得說,人見人盜。“地”品的手法,雖然設有精巧凶厲的機關,但也不會在遠離主墓室的墓道里。那樣的機關,流於下乘,只能嚇阻嚇阻小蟊賊,怎能阻擋真正的行家。而那些笨手粗腳的小蟊賊,又豈能進得了墓室的主體,所以說了,不過是白費功夫而已,傷人不成,反倒會提高盜墓者的警覺性,為行家所不取。
這座墓穴,便是典型的“地”品手法的傑作,外面迷宮似的水道,以人為食的怪魚,便能把撞大運似的小蟊賊拒於門外,能進到這裡的,多是下過功夫研究的行家,又豈能小機關能對付的。墓主也樂得大方,不做那些無用功了。
真正的凶險處,是在主墓室的所在地。那是整個陵墓的穴眼所在,也是墓主的最後停留的地方,當然,也是財寶最多的地方。只有那裡,才會有最凶狠的機關,最詭異的術法。
說話間,我們一行六人,便已經走到了陵園的最左上角。這時候,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堵高牆,牆體正中有一扇巨大的木門,上面朱漆斑駁,頂部鏤雕著無數精美的圖案,雖年代久遠,但仍依稀可千百年前的繁華璀璨。
此處,便是“地仙”最後的安眠所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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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人品爆發,不知不覺,居然更新一萬字鳥~~~.第二卷 第十七章 【過去的,永不再】
空氣中,有一縷幽幽的檀香味,初聞極淡,但當你意識到它的存在時,卻又變得極濃,環繞不去,讓人不能不全神關注地注意著它。
我站在木門前,靜靜地嗅著,胸中忽然湧出一種渴望:好想知道,門後的世界,到底是怎麼樣的?似乎……,不,是一定,有某種,我十分渴望的東西存在。
我緩緩地,但毫不猶疑地伸出手去,虛按在木門上,體味著上面密實細緻的紋路,然後,輕輕地一推,門開了。
沒有探查,沒有防備,我就像匆忙撥開包裝袋,急切地吮吸棒棒糖的小孩一般,迫切地想知道,門後到底隱藏著什麼?
大門洞開,眼前頓時一亮,我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此時的我,就像被長久幽閉在暗室中的囚徒,忽然曝露在了正午明媚的陽光之下,雖然緊閉著眼睛,但眼前依舊一片亮堂。
淡淡的青草香氣,雋永的花香,還有雨後彌散在空中,久久不散的泥土的芬芳。我閉著眼睛,細細體味著這種自然的感覺,塵世紛雜,人心險惡,好久好久,沒有這種輕鬆愉悅的感覺。
睜開眼,也許眼前是一片自然美景,也許,依舊是昏暗壓抑的墓穴,這時候,我心中充斥著久違的逃避的念頭,我死死的緊閉著眼睛,生怕一張眼,這讓我陶醉的芬芳便會消失無蹤了。
琉璃易碎,彩雲易散,美好的東西終難持久。慢慢地,自然的味道漸漸退去,代之的是一股似有似無的檀味,塵氣,還有濃濃的,夾帶著薄荷味道的菸草味。
聞到這種久違而熟悉的味道,我心中一陣激動,口中喃喃地默唸著:不會的,不會的,不是真的。慢慢地,思緒紛來,我不再出聲,只是靜靜地回憶著。
時間過得真快啊,我該有多久沒有聞到這種味道了,該有20來年來吧!當年,爺爺還在世的時候,就喜歡往菸草裡面摻薄荷,然後美美地吸上一口,滿臉的皺紋都會舒展開來。強烈的渴望戰勝了理智,所有的顧及都被拋開,我顫抖著睜開了眼。
時空轉換,我已然身處在一個破舊的小院落中。明黃地夕照,洗去了最後一絲的鋒芒,柔柔地照在院中的老人身上,憑增了分溫馨。
老人年逾花甲,鬚髮皆白,但兩眼依舊清澈明亮,沒有一絲渾濁。依舊挺直的身板上,穿著一身洗得泛白的道袍,長鬚及胸,一派仙風道骨。若不是懷中坐著一個3,4歲的小男孩,一老一少更不知說著什麼,不時傳來陣陣歡笑聲,一副享盡天倫之樂的模樣,不然,他老人家儼然就是一個紅塵中謫仙人。
坐在爺爺懷中,小孩兒依然不老實,骨碌著一對黑漆漆的大眼睛,東瞅瞅西看看,更不時揪揪爺爺的鬍子玩兒。
梳得整整齊齊的鬍子小半晌功夫便被孫兒的小手弄得糾纏在一起,老人也不著惱,只是呵呵地笑著,順手幫孫兒拂開掉落在臉上的落葉。
玩夠了爺爺的鬍子,小男孩把注意力轉移到了攤在老者膝上的一本小冊子上。小冊子紙質泛黃,脆生生的,一看就是有念頭了。小男孩伸出幼嫩的小手,在小冊子上指指點點,口中亦唸唸有詞,好像他真看懂了一般。
老者一看更高興了,耐心地捉著孫兒的小手,緩緩地在書冊上移動,口中反覆不停地一字一字地朗讀,竟似以此為藍本,在教孫兒識字呢!
幼童咿咿呀呀的聲音,老者慈祥耐心的語調尚在耳旁,我的眼前卻是一陣模樣。原來,不知不覺中,淚水已經灌滿了我的眼眶,正順著臉龐,緩緩地,但毫不遲疑地滑落。世上多少美好,在我們還不能真正體味時,便如這淚水一般在我們生命中滑落,永遠地,再也看不到了。
我親愛的爺爺啊!你知道嗎?孫兒好想你啊!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在你還在的時候,我從未想過,要為你做些什麼,只知道,慪氣、頂撞、厭惡……爺爺,你會怪我嗎?
我飛快地用手背擦去淚水,恍惚中,似乎有什麼冰涼而堅硬的東西硌了我一下,一種接近痛苦的冰涼沿著臉上的肌膚侵入,在我腦海中狠狠地撞擊了一下。
沒有心情去深究,我迅速地抬起頭,以近乎貪婪的渴望望向院落中央。生命中,有嘗試過的痛苦復來,卻從未有過美好與幸福可以重來,我心中深知,這樣的美好,只怕未必是真實的,但這又有什麼關係呢,我只想再看一眼,再看一眼……
院子的中央,已然空無一人,獨留我一個,在默默地擦拭著淚水。十餘年未在我身上出現過的慌亂,重新佔據了我的全身,我驚慌失措地四處張望著,生怕爺爺就這麼消失,再不出現在我面前。
在院落的深處,房門前我找到了爺爺。他蹲坐在門旁,正搖著頭往煙鍋子裡裝菸葉呢。顯而易見的,他的心思並不在正在做的事上,平時珍惜得不得了的菸葉掉落了不少在眼前的地上,爺爺卻渾然不覺,只是伸長著耳朵,專心地留意屋內的動靜。
房門緊閉,裡面不時傳來乒乒乓乓砸東西的聲音,更有一個童聲不時傳來,或哀求或抗議,或撒嬌或怒吼,每一刻安寧。
我緩緩地蹲在爺爺的身旁,看著佈滿他臉龐的憂心的皺紋,慢慢地被記憶的潮水淹沒。這是在我七八歲的時候吧,那時候我貪玩得要命,時不時地趁著爺爺不注意,跑出去更胖子一起到處撒野,用彈弓打麻雀,到池塘裡摸魚,透摘鄰居們種在園子裡的瓜果,甚至約上大院裡一些孩子,一起找地打群架去,總之沒一天安生。
那天,我跟胖子約好了要去掏鳥窩的,沒想到被爺爺堵在屋裡,連門都給鎖了,非逼我一字不拉地背完《尋龍補遺》的術數總篇,不然別說出去玩了,連晚飯都不準吃。
那時候,人人都在破四舊,打倒一切封建迷信,我哪肯學這個,撒著潑跟爺爺大鬧了一場,於是,就被鎖到了屋子裡。
從小,爺爺就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樣子,從沒有跟我紅過臉,要什麼給什麼,我雖然不是什麼軍區首長的孩子,但論衣食住行,哪樣也不比他們差了,稱得上是嬌生慣養了。爺爺這猛不丁地來這麼一出,被我給氣的,雖然最後到底是背下了那篇總篇,但連著三天沒跟他說一句話。
記得那次,爺爺把我鎖在屋子裡後,就再也沒有聲息了,任憑我一再哭鬧,也沒像往常一樣,從懷裡掏出糖葫蘆來哄我。我那時候想,爺爺一定是把我鎖那後,就又跑到鄰里那給人算命去了,雖然一分錢都不收,但爺爺就樂意幹這個,也是他唯一的嗜好了吧!
慢慢地,屋子裡的聲響漸漸消失了,爺爺的神情頓時一緊,豁地站了起來,在門口踱了幾步,伸出手去要去開鎖,又遲疑了一下,小心地把耳朵貼在門上,聆聽裡面的動靜。
爺爺眉頭緊鎖,一絲緊張的神色慢慢地爬上了他的臉,就在他忍耐不住,伸手到懷裡去掏鑰匙的時候,屋內忽然傳來了陣陣男童的吟詠聲。
“夫術數,以攻心為上……”聲音有氣無力,不用細聽,也可以清楚地分辨出讀書人心中的不耐與厭煩。
爺爺長出了一口氣,緩緩地坐到在門前,點了菸葉,心不在焉地吸了起來。屋內的聲音只要稍一停歇,爺爺便忍不住靠過去注意裡面的響動,煙鍋子中的菸葉早已燃盡,但他依然毫無所覺的吸著,全副心神都放在,屋內那個不聽話的孫兒身上。
一個如此疼愛我的爺爺,又怎捨得放我一人在屋中,身為長輩的憂心,我又何曾懂過。
我爺爺,在人前一向是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樣,生老病死,福禍悲喜,他向來是不放在心上的,即使是在被認做封建迷信的殘餘,被一干兒孫的小破孩揪出去批鬥時,他也泰然處之,不曾皺過一下眉頭。也只有我,能讓他如此舉止失措,也只有我,能讓他放下那副神仙模樣,成為一個普普通通,對孫子憐愛無比的爺爺。
過了好久,爺爺終於察覺到手中煙鍋子的不對勁,搖頭苦笑,重新填上菸葉,點上了火。一陣青白色的煙霧隨著爺爺的吸吮慢慢地騰起,模糊在我面前。
隔著煙霧,爺爺的面孔慢慢模糊了,煙霧恍如布簾一般,隔絕出了兩個世界。
“爺爺,你知道嗎?我多希望時間可以重來,孫兒再也不會惹你生氣了。好想,能再跟你在一起,孫兒再也不會頑皮了,一定好好聽話。”
“爺爺,你聽見我說話了嗎?”
煙霧之後,爺爺嘆著氣,一聲不響地吸著煙,除了不時傾耳到門上外,便再沒有反應了。
在我貪婪地注視下,煙霧慢慢地扭曲,最終消散無蹤了。隨之消失的,還有浸滿我歡樂與悔恨的小院。所有的東西,都消失了,過去的,永不再。
只有我,依然存在。
.第二卷 第十八章 【一步之遙】
煙霧,席捲著我所有的美好回憶,化為碎片,片片飛逝。
清風拂來,青煙消散無蹤了。抬眼望去,卻見我身處在一個髒亂的小衚衕裡。
這裡我再熟悉不過了,它就在我家門前,多少次,在這裡捉迷藏、玩打仗的遊戲。依然清楚地記得,由於出身不好,玩打仗遊戲的時候,我次次都當匪,每每心中不忿,把“解放軍”打得抱頭鼠竄。
一縷微笑爬上了我的臉龐,好久的事情了,那時候的日子,是多麼輕鬆愉悅啊!當時的所謂煩惱,在現在看來,是多麼的可笑。
這樣的日子,我過了十二年,沒有什麼事需要我擔心,一切都有人準備得好好的。直到……,直到爺爺不在了,在一次批鬥後,他再也沒有回來。
笑容還未完全綻放,便凝固在了我的臉上。心中突然一陣悸動,我用右手按在胸口,感受著心臟劇烈的跳動。
忽有細細的人聲自衚衕口傳來,循聲望去,有一男一女,看樣子是對夫妻,正在跟一個小男孩說著什麼。
那小孩說不上俊俏,不過臉上帶著分秀氣,兩眼更是靈動,不時骨碌碌地轉著,好像無時無刻不在計劃著什麼。
看著眉目,依稀就是縮小了好幾號的我嘛!沒想到,我小時候還蠻可愛的。此時,我正蹲在衚衕口,就著旁邊的板磚,堆砌著“戰壕”呢!
可,這兩個是什麼人?我記憶中,似乎沒有他們的身影。男子身穿一件齊整地中山裝,帶一副金絲眼睛,斯文儒雅,要不是那對眼睛過於靈動,破壞了這份文人氣,那便是一副典型的書生模樣了。女人相貌端正,人至中年,依然秀氣中帶著份可愛,一副大家閨秀的樣子。
只見她問了“我”兩句,忽然俯下身子,在“我”頭上摸了摸,溫柔地說著什麼。
一股衝動湧來,驅使我湊上前去,哪怕聽聽她的聲音也好。
“我”跟那個女人聊了幾句,忽然轉身朝院子裡跑了進去,沒過多久,爺爺便從屋子裡疾步走了出來。
爺爺時常說,每逢大事要有靜氣,要沉穩。但此時此刻,靜氣,沉穩都被他拋諸腦後,我從沒有想到過,爺爺的臉上,也會出現如此急切的神色。
1、200米距離,在平時來說,不過是轉瞬即至,但此時,對我來說,卻有如天塹一般,怎樣也跨越不過去。
遠遠地,看著爺爺顫抖著伸出手去,摸了摸男子的頭,又掏出件掛墜似的東西掛到女人的脖子上。爺爺眼中,有欣慰,有不捨,有溫情,有慈祥……
這樣的眼神,只有在面對我的時候出現,從沒有見過,對外人,爺爺也會有這樣的眼神。除非……,這兩個不是外人!
心臟的跳動越來越猛,似乎已經超出了身體的極限,一陣陣的抽痛。我捂著胸膛,一絲也不敢放鬆,死死地盯著那對男女,拼命地把他們的身影烙印在我的腦海中,生怕,轉眼間,他們便會在我的生命中消失無蹤了。
記憶中,兒時的我,是非常的不合群的,對外人,時常抱著警惕的心思,從不與人親近。但此時,“我”彷彿也感覺到了什麼,死死地捉著女人的手,仰著頭望著她柔和的臉龐,絲毫的警惕與戒心都沒有。
那對男女似乎有很緊要的事要做,連屋子都不進,只是在門外,與爺爺談了會,便轉身離去了。這段時間內,那個女人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溫柔地拉著“我”的手,撫摸著我的臉龐,好像怎麼樣也摸不夠一樣。
那個男子也是一樣,雖然與爺爺說著話,卻依然時不時地轉過頭來看看“我”,眼中的溫情,卻是smenhu.cn魔戀:人魔慾海混戰第七集 銅槨豎棺是怎麼樣也蓋不住的。
聚散之間,從來都蘊涵著人類最大的悲喜。以前讀賦,及“黯然銷魂者,惟別而已矣”的時候,總覺得不過是文人悲春傷秋的習氣發作了,矯情而已。但此時此刻,那種黯然銷魂的感覺卻真真切切地湧上心頭,看那對男女揮著手轉身而去,我的心,也瞬間冰寒。
年幼的我,似乎也感受到了這份傷感,明白了什麼叫離別。只見他忽然掙開了爺爺手,哭喊著追向了那對男女的背影。
父子、母子之間的血脈天性,不需言明,不需培養,只要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便能讓人體味到其中濃濃的情感。
人在幼時,心思更為純淨,沒有那麼多的腌臢齷齪,沒有那麼多功利野心,更能清楚地感覺到這種融於血脈之中,密不可分的情感。
在年幼的我,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中,剛才還不可逾越的天塹,忽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一瞬間,我彷彿跨越了所有時間與空間的阻礙,飛奔向前。
突兀地,兩側的牆壁忽然變高了,剛還可平視的背影,此時看來,是如此的高大。不知不覺間,此時的我與六、七歲的張濤融合在了一起,再也無分彼此。
追上去又能如此,既然狠心要走,必然有不可不走的理由,此時追上不過圖增添傷感罷了。但理智永遠只是理智,關鍵時刻,人本能的情感還是佔了上風。
我邁動著六、七歲幼童短小的腿腳,死命地追逐著父母的背影,只求能親身感受一下,父親的味道,母親的溫暖。
急切間,我一腳拌到了親手壘起的“戰壕”上,迎面摔倒。膝上、額頭都是一陣陣火辣辣的疼痛,管不得這許多了,我掙扎著爬了起來。
此時,身前身後都傳來一陣驚呼,身後的時候爺爺蒼老的聲線,身前則是一聲溫柔的帶著磁性的嗓音,裡面帶著焦急,帶著心痛,但仍不掩天生的美好。
這……,就是母親的聲音嗎?一時之間,我竟然痴了。
隔得雖遠,但仍依稀可見,母親正轉頭心疼地凝視著我。
額頭上,緩緩流下了溫熱的**,漫過我的眉毛,浸入我的眼睛,眼前頓時一片血紅。伸手抹了抹,卻怎麼也抹不掉,鮮血不斷地湧出,眼前完全模糊了。
我倔強地用兩個手背拼命地擦拭著,絲毫不顧雙手上染滿的灰塵,只想,再看一眼,哪怕,只是背影。
再好的景色也有四季變化,再美的女人也有紅顏老去,再不捨的感情也有溫馨不再,再遠的路也有終點,慢慢地,他們的背影,消失在了衚衕口。
我死命張大著眼,盯著背影消逝的地方,心中存了萬一的希望——他們能,迴轉身來。
直到,鮮血完全模糊了我的雙眼,眉毛與血漿黏稠在一起,再也睜不開眼。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止了一般,一切塵囂都已消逝,偌大的世間,只有我一人,靜靜地,徒勞地張著眼,苦苦地等著那萬分之一的希望。
不知過了多久,眼中的刺痛被兀然抽離,我心中頓時一驚,連忙舉起手在眼前一看,還好還好,眼前的雙手依舊白裡透紅,稚嫩纖細,還是雙幼童的手。
我長出了一口氣,放下心來。此前,我心裡充斥的,是害怕,是驚怖,是恐懼——生怕失去的恐懼。
我的心裡依然清醒,我清楚地知道,我爺爺,我父母,他們在我生命中曾經出現過,並已經永遠地離開,眼前的一切,也許是什麼不知名的東西,利用我心中的這點牽掛,這絲不捨,在迷惑著我的心靈。可是,即使如此,那又如何呢?
每個人,在他漫長的生命中,一定經歷過這樣的情景。在夢中,演繹著曾經歷過而已然消逝,或,未曾經歷但無限憧憬的美好,你明明清醒地知道,自己不過是在做夢,這一切都是假的,不過是心靈的幻象而已。但即使明知如此,你仍不願醒來,只想,要是能無限地延續下去,該有多好啊!
我是在害怕,怕一轉眼,這一切就此消逝無痕,而我,重新身處在骯髒陰暗的墓穴中,與各種神神怪怪的東西,險惡莫測的人心爭鬥著,只為了倒人家祖墳,取得一點毫無意義的醃臢銅臭物罷了。
即使這一切都是謊言,我也寧願,被永遠地欺騙下去。
巨大的塵囂聲轟然而至,瞬間將我淹沒。舉目四望,我身處在人流中,周圍盡是些“高大”的人,我就這麼被人流推著,無意識地前進。上一刻,我還身處在記憶中的美好,這一刻,我忽然置身在無數的人中,一時茫然若失,心中一片混沌。
“打倒牛鬼蛇神!”一聲口號如炸雷般在我耳邊響起。
喊口號的是一個17、8歲的年輕人,著一身軍綠,左袖上帶著一個紅袖章,胸口彆著毛主席像章,腰間束著一個鋁製扣帶。他得意洋洋的指揮著群眾,帶頭喊著口號,一副意氣風發,指點江山的模樣。
看到這個情形,我剛平復下去的心又提到了胸口。剛剛,你把我記憶中從未謀面的父母送到了我的面前,又飛快地奪走了他們,現在,你又想幹什麼?
我口中喃喃自語,是在自問,又是在質問著冥冥中的某種主宰,心中一片恐慌。
我從來不是一個好人,因此也一向不憚以最壞的惡意來揣測別人,但這一刻,我無限希望,我真的猜錯了。
人群漸漸分開,讓出一條道路來。一群衣衫襤褸,胸前掛著木牌的的人,蹣跚著在人們的推搡中前進著,緩緩地穿出了人群,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抬眼一看,我的心,立刻沉到了谷底。排頭第一個,赫然便是我爺爺。
此時,他更顯蒼老了,一把美須彷彿被燒過了一般,稀稀疏疏地撇著,頭髮凌亂,好似被粗暴地剃過,剩下的更是胡亂糾結在一起,顯得邋遢不堪。爺爺的皺紋更加深了,裡面曾經佈滿了慈祥,此時卻只剩下厚厚的塵垢。
這,還是我那講究儀表風度的爺爺嗎?我眼中一陣酸澀,直欲流淚,卻又幹澀得一滴淚水也無,只剩下心痛與憤怒。
只有那雙眼睛,還可以看我爺爺平日的風采,還是那麼淡定,從容。這樣的屈辱,你為什麼還能有如此雲淡風輕的眼神呢?也許,在你心中,他們不過是跳樑小醜罷了,是嗎?我親愛的爺爺。
咦,爺爺的眼中,忽然閃過一絲焦急,一絲憂慮,艱難地轉動腦袋,在人群中搜索了起來。片刻後,似乎毫無所獲,他放心地撥出一口氣,眼中又恢復了一貫的從容。
我心中明悟,他在找我!爺爺在害怕,他怕,最親愛的孫子看到他眼前的模樣;他怕,怕衝動的孫子為他的遭遇感到憤怒,從而幹出什麼傻事來。
是啊!他在怕,也只有我,能讓爺爺有一絲憂慮。記得那段時候,每逢被批鬥,爺爺總不讓我出門,怕的,就是讓我看到他受到的屈辱嗎?
記憶中,這時候我已經12歲了,絕不是眼前這副小孩兒的模樣。不過也幸好如此,爺爺他能從容地忍受一切,卻不能看到,哪怕他孫子一點的傷心,如果看到我,不知道爺爺會是怎樣的絕望!
真亦好,假亦罷,又有什麼關係呢!
記得那時,每次遭難回來,爺爺總是梳洗後才出現在我的面前,一副樂呵呵的樣子,一點也看不出,受過怎樣的磨難。
記憶一點點自塵封中復甦,記得是在我12歲生日過後不久吧,一次批鬥後,爺爺的頭髮被剃去了半邊,過後不久的下一次受難,他,再也沒能回來。
當時我在哪呢?好像是跟上門抄家的紅衛兵幹了一架,在**躺了半月。每日就是跟上門來陪我的胖子打打牌,百無聊賴。
無論再怎麼梳洗,如何的強顏歡笑,難道就能把一切掩蓋得嚴嚴實實嗎?當時的我,又如何能那樣從容地面對爺爺的笑容呢?
捫心自問,我真一點都看不出來嗎?還是不願意看出來?當初的我,心中當真沒有一絲怨懟嗎?面對昔日的同伴,冷言冷語的嘲諷,口口聲聲的咒罵,我揮舞著板磚把他們打得頭破血流,可,那又能證明什麼呢?對我的出身,對爺爺的身份,我心中,是否存著一絲怨恨,一份遷怒呢?
不敢再往下想了,生怕挖出我隱藏在心中的魔鬼。只希望,此時,在我爺爺受辱的時候,他親愛的,躺在**的孫子,只是個沒心沒肺的蠢貨,而不是,一個……
此時,爺爺被押著跪到了臺上,頭上被戴上了高帽,胸前掛著一個寫著“我是牛鬼蛇神”的木牌,迎接眾人的憤怒。
各種雜物不間斷地被拋到臺上,有炒雞蛋,有腐爛的果蔬,還有……半截板磚。半截板磚從天而至,猛地砸到了爺爺的額頭上,肉眼可見的,他的眉腳立時塌陷了下去,鮮血不停地湧出,順著他臉上的溝壑,潺潺而下。
受到這樣的打擊,爺爺的眉頭輕輕地皺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嘲弄,繼而身子一陣晃動,不知是否錯覺,我幾乎可以清楚地看到,爺爺的眼中逐漸模糊,瞳孔也倏地放大。
手掌心一陣刺痛,雙手的指甲深深地嵌到了肉裡。我放鬆緊咬著的嘴脣,想嘶吼一聲,將堵在胸口的怨氣發洩出去,卻怎麼也發不出聲來,只有聲聲沙啞。
“啊!!!!”我發瘋一般地向臺上擠了過去,粗暴地推開所有擋在我面前的人,只想,離爺爺近些,再近些。
以一個六、七歲幼童的力量,又怎麼能擠開如此多的成人呢?此時的我,心中滿是痛惜與憤怒,絲毫無法停下來想想,這一切意味著什麼!
手腕上的疼痛愈加劇烈,我卻毫不在意。這樣的疼痛已經持續好久了,可肉體上的疼痛又怎及得上心靈的痛苦呢?
推搡中,我離臺上越來越近了,似乎,在爺爺渾濁了的眼神中,我看到了讚賞、期盼、安慰……
同時,手腕上的疼痛倏忽而止,繼而是一股熱氣,沿著手臂向上,彷彿我的半個身子都浸透在了熱水之中,而另半個,總是在冰天雪地中掙扎,冷熱之間,身體似乎都被分成了兩半。
我依舊不管不顧,擠開最後一個攔路的人,攀到了臺上。近了,只差一步,爺爺流滿鮮血的半邊臉龐,離我,只有一步之遙。
我顫抖著想伸出手去,希望能抹去他臉上的鮮血,可我的手卻如有萬斤重一般,怎麼也抬不起來。
一寸,兩寸……我艱難地抬起手,緩緩地移近。就要到了,我彷彿可以感受到爺爺急切的呼吸,心中一陣激動,正待加把力時,忽然一聲脆響……
響聲似乎來自天邊,有似就在身旁,我一時茫然,好像,有一種很珍貴的東西在我心中碎裂了。
隨著那一聲脆響,整個世界都停止了。所有的顏色都退去了,一切聲音都被抽離,好像有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把我從六、七歲的身體中急速抽離。
匆忙中回頭一看,一個小男孩,平舉著手湊近了老人的染血的臉龐,似乎正要溫柔的拂拭去上面的血跡。
時空,在這一刻定格。
.第二卷 第十九章 【血之吻】
在我不捨的凝視中,老人與小孩,並周圍無數的群眾、意氣風發的紅衛兵小將,一切有如風化萬年的石雕一般,瞬間化為灰燼,消散無蹤了。
我心中一聲長嘆,百味雜呈。一步之遙,只差一步!我心中默唸著,一絲奇異的感覺湧上心頭,是遺憾,是慶幸?卻是怎樣也無法分辨了。
渾身一震,我緩緩地張開眼,還未及分辨是真是幻,是我非我,便覺得兩側各有一陣勁風襲來。意識未動,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
我身體猛地向後一傾,避開突如其來的熊抱,然後就勢在地上一滾,拉開距離,同時兩手一撐,雙腿用力整個人彈了起來,順勢抽出了靴筒中的軍刀橫在身前。
這個動作一氣呵成,熟及而流。面對危險的時候,第一時間拉開距離,同時不能讓自己躺在地上,一定要站起來,不然無法應付對方的下一輪攻擊。這都是多年在生死之間掙扎留下來的經驗,已經深深地刻在了我身體的本能之中,因此一遇到危險,自然而然地就使了出來。雖然,我到現在還沒有看清楚,攻擊我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準備應付下一輪攻擊,沒想到的是,剛剛攻擊我的“人”居然一動不動,絲毫沒有追擊我的意思。難道是我**了?仔細一看,頓時慶幸不已。
原來,剛剛離我一步之遙的,竟然是……人俑。就是在水道中看到的那種,不同的是,眼前的人俑四肢完整,軀體上色彩斑斕,刻滿了詭異的符籙,顯得妖冶無比。最大的不同是,眼前人俑的雙眼,與之前的空洞不同,而是如畫龍點睛般綴上了兩個紅點,一看之下,只覺得無數的鋒芒在它的雙眼中電射而出,直達人的心靈深處。
匆匆一掃,我對眼前的情況大致有了瞭解。
這些人俑,有個致命的缺陷,它們竟然——無法移動!
在門外,我們就中了招了,不知不覺的被這些人俑勾起了心中最深刻的美好,然後再無情地毀滅它,讓我們無意識地自投羅網,自動投入到這些人俑的“懷中”。
想到差一點,我就會被這些人俑抱入懷中,我心中就一陣陣的惡寒。我敢肯定,那絕不是什麼溫情的擁抱。
手腕上依稀還有些疼痛,舉到眼前一看,伴隨我多年,我爺爺留給我的最後遺物——黑曜銀鐲,已然面目全非。
原本晶瑩透亮的黑曜石,此刻上面佈滿了裂紋,彷彿被大錘子砸過一般。
我心中的執念,使我不能,也不願清醒,最後,耗盡了黑曜銀鐲的最後一絲能量,才保住了我的小命。這麼多年以來,我逐漸習慣了種種突如其來的驚變,心情不再像剛出道時那般容易波動,總能保持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情緒去處理人和事,也就很少有使用到它的時候。之所以還佩戴著它,不過是一種習慣,還有對爺爺的一種懷念罷了。
我舉起手腕,在碎裂了的黑曜石上輕輕一吻,自語道:“爺爺,你又救了我一次。”
這一切,說來話長,實際上不過短短一瞬而已。情況已大致瞭解,我連忙四處張望,尋找起胖子和Hellen來,至於曾雯雯他們三個嘛,自動忽略了。
這是個像大殿一樣的建築,一個入口一個出口,此外便再無一物了。殿中按著某種奇異的佈置,在兩旁錯落零星地排布著數十個人俑,中間則讓出一條道路來,盡頭便是通往真正停陵的所在了。
天不從人願,跟我在同一側的居然是曾雯雯他們三個,胖子跟Hellen則在離我稍遠的另一側。他們無一例外地挪著腳步,緩慢但毫不停歇地朝人俑處走了過去,彷彿那裡不是一堆噁心的死肉,而是母親或愛人,溫暖的懷抱。
他們臉上,或流滿淚水,或堆滿歡笑,或咬牙切齒,或含情脈脈,情緒都波動到了極點,一步步地走向人俑尋求安慰。
想想剛剛我也是他們那副模樣,便沒有繼續看下去的興趣了。快步朝另一側衝了過去,那邊還有胖子他們還正深情款款地朝人俑懷裡撲呢!
這一路過去,恰好要經過曾老頭他們三個身邊。第一個經過的是曾老頭,疾步走過,我毫不停留,順手就是一個耳光甩過去,“啪”的一聲,他給我打得整個身子都朝旁邊歪去,站都站不住了。
甩了甩手,我心中念道:“讓你丫的老奸巨猾。”
曾老頭旁邊就是他“孫女”了,她跟我剛才差不多,就差一步,就要給抱個結實了。這麼漂亮一個丫頭,雖然狠毒一點,但我也不能眼看著就這麼喂一堆死肉了。我伸手拽著她的領子,生生把她拽到跟前,然後毫不手軟的,“啪啪……”正反來回六個耳光甩過去,她白嫩的臉蛋頓時紅彤彤的一片。
先收點利息,“讓你丫的毒如蛇蠍。”
媽的,手有點疼,臉皮還真厚實。我甩著胳膊朝對面衝過去,對旁邊的黑金剛看也不看,順手一拳就擂在他鼻子上,沒敢用耳光,這一看就是一皮糙肉厚的主,別弄不好我還得扭了手。
“讓你丫的掏槍。”
甩出最後一句話,我就不再管他們三個了,是死是活看他們運氣了。醒不醒那就不關我的事了,我沒順手推一把就算是仁至義盡了。
他們這幾個,論這會的形象,就數胖子最不堪了。張大著嘴巴,哈喇子流得滿胸口都是,他的幻境是什麼,用腳趾頭都能猜個八九不離十,估計跟賈寶玉在太虛幻境裡經歷的差不到哪去。
扶著他的腦袋,死命地搖了搖,喊道:“喂!喂,醒醒,醒醒。”
“啊!啥事?你捉我腦袋幹嘛?”胖子迷迷糊糊地看著我,不耐煩地甩著腦袋,一副你有病的樣子,不過好歹把哈喇子止住了,把我給噁心的啊!
看樣子沒什麼大事了,我放下心來,朝Hellen走了過去。
真是貨比貨得扔,人比人得死啊!瞧我們家Hellen,這形象,這氣質,跟那滿嘴滴哈喇子的一比,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越看越可愛。
上前扶住Hellen的肩膀,搖了兩下沒醒,她反倒死命地掙扎了起來,沒想到她看起來一副嬌嬌弱弱的身子,居然有這麼大勁,差點連我一起給拖到人俑那邊去。
當然,我沒捨得怎麼用力氣也是原因之一。勉強按住了她的肩膀,她的眼神依舊迷離空洞,雖然身體讓我制住移動不得,腦袋還不停地朝人俑方向探去。
剛才抽耳光抽出心得來了,這種情況,最好就是一大耳光扇過去,立馬清醒。可臨到頭了我又不落忍了,手掌那是高高揚起,輕輕落下,在她光潔的臉蛋拍了拍,口中不停地呼叫著她的名字。
小臉蛋拍著,小肩膀搖著,小名字叫著,這麼三管齊下了好一會,Hellen才清醒了過來,第一句話就是:“濤子,別搖了,我脖子要斷了!”
我訕訕然地放開手,又不放心,虛扶著她的胳膊,關心地問:“怎麼樣,好一點兒沒?”
Hellen卻不答話,只是滿臉駭然地望著我背後,一副見了鬼的模樣。
我轉身一看,一個血腥無比的場景躍入眼簾。
曾老頭,踱出最後一步,完完全全的投入到了人俑的懷抱之中。我的手勁我清楚,剛叫醒Hellen之所以用這麼長時間,那是我沒捨得用力。哪像對曾老頭,我是掄圓了抽的,這一耳光下去,想不清醒都難。
難道說,這些人俑還有使人二次迷幻的能力?我心中一驚,仔細看了看曾雯雯他們,果然,他們兩眼茫然,抬起腳來又放了下去,好像正在劇烈地掙扎。
曾老頭一挨入人俑的懷中,便見人俑雙臂一環,隨即“嘎嘎”聲響起,聽這響動,只怕曾老頭的肋骨都得斷幾根吧!
隨著這麼一勒,曾老頭的腰部緊緊地靠在人俑的身上,同時自然而然的,胸部以上隨之後仰,整個咽喉要害就這麼顯露了出來。
曾老頭一露出咽喉,人俑立刻裂開一張大嘴,朝他的喉結處“吻”了下去。
真真切切的“裂開”,人俑是由一堆死肉鑄成,哪有什麼五官,所謂的嘴,不過是一條刻線罷了。但此時,人俑的臉上,卻沿著那條刻線,生生裂出了一張“嘴”。
從我這個角度看過去,裡面沒有牙齒,沒有舌頭,純粹是上下兩片肉而已。不待我細想,人俑把嘴越張越大,如蛇吞吃獵物一般,張至近乎180度,然後,深深地“吻”落。
一聲悶響,隨著人俑的“吮吸”,一大塊血肉被撕裂,填到了那張“嘴”中,同時曾老頭的腦袋不自然地後仰了起來,咽喉處露出老大一塊缺口,鮮血如噴泉一般,高高地噴起。
“啊!!!!”人俑剛一吻落,曾老頭便被痛醒了過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叫聲剛一拔高,便戛然而止,只餘下“哧哧”的鮮血噴湧聲。
曾老頭的慘叫顯然也驚動到了正掙扎著的曾雯雯和黑金剛倆人,只見他們已然伸出的雙腳又急劇的縮回,渾身劇烈地顫抖了起來,顯然已經恢復了部分神智。
看曾老頭的慘樣,我心中也不禁駭然,這裡不是久留之地,我一左一右架起Hellen跟胖子的胳膊,拖著還有點迷糊的二人,沿著中間的通路,朝墓穴深處跑了過去。
百忙中我還回頭吼了一聲:“不想死就跟過來。”
算起來我跟曾雯雯他們倆人非親非故,還算得上是仇家,實在犯不著替他們擔心,但無論如何,總不能讓他們死在那些人俑的手中,那也……,太悽慘了一些。
我話剛喊出,還沒來得及回過頭來呢,就見黑金剛從喉嚨中發出一聲嘶吼,從靴筒中摸出把匕首,想也不想地捅進了左胳膊,然後眉頭也不皺一下,趁著這股疼勁清醒了過來,上前兩步一把拽過曾雯雯夾在腋下,朝我們這邊追了過來。
“好漢子,夠狠。”我在心中讚了一聲,便不再管他們死活了,扶著他們倆人衝進了眼前的大門。門後,便是我們此行的最終目的地,是我們犧牲了兩條人命,才能到達的地方。
我前腳剛踏出門去,黑金剛夾著曾雯雯,後腳便跟了上來。這腿腳,真是夠利落的,夾了個人居然跟我們跑得一樣快。
過了那道門,我頓時覺得腦中一輕,好像一條緊緊糾纏在我腦海在的絲線,在這一刻斷了一般。
胖子和Hellen,還有曾雯雯他們幾個,同時也抖了個激靈,眼中回覆了清明。看來這間屋裡,有什麼東西,無形地剋制住了人俑的帶人入幻境的能力。
不管如何,總算是遠離了那些來源和能力一樣恐怖的東西了,我鬆了口氣,緩緩地坐倒在地,一時竟然動彈不得。
他們也是如此,一個個面目還有點扭曲,臉上佈滿了汗水,無力地癱坐在地上。心中,到底是恐懼,還是劫後餘生的激動多一點,只怕是誰也說不清楚了。
此時,我手腕銀鐲上的黑曜石,好像失去了最後一絲支撐,又似完成了最終的使命一般,忽然分崩離析,化作粒粒細碎的粉塵,四散在空氣之中,再也尋不著一絲一毫存在的痕跡了。
.第二卷 第二十章 【天星石】
“濤子,剛才好懸有你在,不然哥們這兩百來斤就交代在那了。”胖子有些唏噓地說。
經過剛才這麼一劫,胖子跟鳳凰浴火重生似的,竟似脫了出來一般,雖然依舊正眼都不看曾雯雯一樣,但至少不再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樣了。
“那些人俑太可怕了,不過他們怎麼不追過來,難道這裡有什麼他們害怕的東西?”一旁Hellen也緩過了氣,心有餘悸地說。
剛才Hellen一直迷迷糊糊的,壓根就沒真正觀察過那些人俑,竟然沒有發現,那些人俑是給固定在地上的,根本不可能追上來。
這種絕代凶物,如果還能到處跑,那還讓不讓人活了?
“那些人俑都是給固定住的,根本不能移動。不過這個房間裡面有剋制人俑的東西那是一定的,他們的精神控制太變態了,隔著老遠就中了招。要是對這個房間沒有顧及,就這距離,我們照樣會給乖乖地招過去。”
“你這個傻丫頭,跟醉貓似地直往他們懷裡鑽,拽都拽不住,到底夢到什麼好東西了?”
說著說著,我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去,親切地勾了勾她的鼻子。
認識這麼些天,我還從未主動做過什麼親密的動作,這是破天荒的頭一遭。伸出手的時候,我還是心中還是無意識居多,但當手真正勾上她小巧的鼻子,順著柔和的鼻樑滑下,在挺翹的鼻肉上輕輕一勾時,我心中充斥的,盡是珍惜眼前人的溫情。
一抹紅暈染上了Hellen的臉龐,不知是因為我的動作,還是因為我的問題,不過不管如何,我只知道,她此時羞紅的臉龐,是如此的動人,這樣的值得珍惜,這就足夠了。
“剋制人俑的,應該是這個。”
說話的是曾雯雯,出了那個恐怖的大殿後,她一直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瘦削的肩膀一陣陣的顫抖,像個易碎的花瓶一般,顯得那麼柔軟,虛弱。
不過這一會兒功夫,她說話的時候,臉上又是一副堅毅的表情,當真是個了不得的女人啊!
她說話的同時,伸出腳尖輕點腳下的石頭,示意我們細看。
經她這麼一提示,我倒也看出點不同來。腳下的,鋪的是清一色的青石地磚,奇怪的是,最靠近門前的兩排地磚與之後的大不相同。
不同之處,就在於地磚的中心處,鑲嵌著一塊青灰色的菱形石塊,不注意看,很容易便會忽略過去。可一細看,便不難看出這些菱形石塊與眾不同的地方來。
千餘年來,這個房間只怕都沒有生人落足過,因此地上薄薄地積聚著一層灰塵。可奇怪的是,在菱形石塊附近,一個巴掌大小的方圓處,竟然乾乾淨淨,一絲灰塵也無。
“這應該是一種罕見的石材,叫‘天星石’。據說是得自天外,所在處寸塵不染,同時有平心靜氣,安神醒腦,驅一切邪祟的功效。”
“按現在的說法,這應該是一種特殊的放射性物質,估計就是這種東西,隔離那些人俑的影響。”
“這些人俑,可能是古巫法中的一種咒術,有個名稱叫做‘魂祭’。基本原理是透過各種殘忍的手段錘鍊生魂,再以祕法把生魂封入肉身之中,使無數酷刑形成的怨念集中在一起,經過符籙的放大後,便成為一種很強大的精神力量,能勾起人心中深埋的感動與美好,再無情地摧毀,使人沉溺不出,或精神崩潰而亡。”
“至於它們為什麼會以血肉為食,那可能是另有祕法,具體的我就不清楚了。”
刮目相看,當真是刮目相看,之前我一直認為,這小丫頭就是演戲演得好,再加上有幾分手段罷了。沒想到,居然有如此細膩的心思和廣博的見識,當真是人不可貌相。
“精彩,精彩,雯雯,你真讓我刮目相看啊!你才多大年紀,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我都不知道,誰教你的?”我拍著手,難得真心誠意地說。
“誰教我的?”曾雯雯先是一陣苦笑,然後轉為感動,神色間竟似有些朦朧,好半晌她才繼續說道,“小時候,我給人販子拐賣,每天都在街上乞討,稍不如意,便是一頓責打。你知道嗎?當時我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吃上一個完整的饅頭。就這,都是奢望。”
“直到,我七歲那年,遇到了我義父。是他給我衣服穿,給我東西吃,教我知識,把我養大,沒有他,我早變成一堆爛肉餵了野狗了。”
說到這,曾雯雯的眼中閃過一絲溫情,又慢慢轉成了堅定:“只要能讓他高興,做什麼我都不會後悔!”
她的話音剛落,不知是否眼花,我似乎看到曾雯雯飛快的瞄了胖子一眼,眼中似乎有歉意,有溫情,但更多的是百折不撓的堅定。
“可憐之人,必有其可恨之處。”那麼,反過來是不是可以說:可恨的人,必有其可憐之處呢?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曾雯雯看來,為她義父做任何事,甚至欺騙別人感情,都是正確的事情。設身處地地想想,這又何嘗錯了呢?每個人smenhu.cn魔戀:人魔慾海混戰第七集 銅槨豎棺,心中都有他的價值觀和善惡觀,這沒有什麼好爭辯的。
判斷一個人的善惡,那是上帝佛祖之類的人乾的是,我等不過是區區凡人,就事論事,快意恩仇,足矣!
坦白說,聽了曾雯雯的話,我心中竟然有了一絲動搖,還好,迅速地讓我扼殺在了搖籃中。當我以同樣堅定的目光回望她的時候,竟似在她眼中看到了絲絲的惋惜,難道?這也是她在演戲?
我說過,我向來不憚以最壞的惡意來揣測別人,姑且當她是在算計我吧!我謹慎的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說:“不用多說了,幹活吧,早做早了。”
說完我也不看她的反應,掏出軍刺,蹲下神來就撬起了那什麼“天星石”,既然這東西是人俑的剋星,那不撬幾塊下來帶在身上,等等就是倒出了東西也沒法往回走了,我可沒有第二個黑曜銀鐲可以救命了。
這裡沒有人是傻子,一看我的動作大夥就明白過來,一人逮一磚頭就開撬。胖子更是了得,仗著自己力大,噼裡啪啦一陣亂搗鼓,一會兒功夫,除了我們人手一塊,剛滿滿兩排的天星石,現在僅存一小塊孤零零地杵在那,其餘的,全進了胖子的口袋了。
眼看著胖子盯上了最後一塊,我連忙制止道:“打住,打住,好歹留一種子不是,別一下子給人斷了根去。再說了,你不至少留他一塊,那些玩意怎麼應付。”
說完我朝門外努了努嘴,意思是:你丫的要想撬這最後一塊,可以!跟門外那些哥們商量去。
胖子嘻嘻一笑,也就放過了最後一塊天星石,把鼓囊囊的腰包一背,愜意地拍了拍,心滿意足的神情表露無遺。
.第二卷 第二十一章 【銅槨豎棺】
剛脫離遍佈人俑的大殿,進入這個房間的時候,我只是匆匆一瞥,確定沒有危險,便沒有細看,癱倒在地上躺屍去了。
這時候,才開始真正觀察起這個房間來。
說它是個房間,其實不太準確,確切地說,這應該是一個廳一般的建築。四堵牆上均開有一個洞開的門戶,南面,就是人俑棲身的大殿了。
北面的房間內,堆砌著一些瓶瓶罐罐,金石器皿之類的東西,隨便拿一件出去,也稱得上是上品之物了。我隨便瞄了瞄,便有鎏金銀塔、魚龍提樑銀壺、唐代塔式罐等罕見的珍玩,地上更是散落著一些形狀材質各異的玉器,瓷器,珠光寶氣的,直晃人眼睛。
若在平時,看到這一屋子珍玩,我還不得高興上天去。但此時,經歷過剛才的驚險,再加上對曾雯雯口中“天下墓葬總圖”的好奇,我生生忍住了掏出大麻袋,死命往裡裝的衝動。
西面的房間裡,整齊地擺放著一個個木架子,上面堆著大堆大堆的灰燼。按照當時墓葬的格局,這個房間內擺放的,應該是綾羅綢緞之類的陪葬品。
現在看來,不過是毫無價值的灰燼,在當時,這可是能直接當成貨幣使用的,美輪美奐的綢緞!
也許,是在千餘年來任何一次的地震中;也許,就是我們踏入這個房間後的第一聲噪音,讓這些千餘年前的華美布料,化成了眼前這些看不出輪廓的塵灰。
東面的房間內,雜亂地堆放著一些,刀槍棍棒、戈戟斧鉞、強弓重弩,甚至還有一具完整的馬骨,橫臥在地。看來,這裡堆放的便是墓主身前收藏的兵器,還有他的愛馬。千年前,這些兵器也許散發著絲絲寒光,讓敵人望之膽寒;千年前,這具馬骨,也許是能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的良駒,在草原上追風逐月般的賓士著。可眼前,刀兵鏽蝕,良馬遺骨,在它們主人逝去的一刻,也就是它們千載蒙塵的開始。
這些不過都是普通的應有之物,沒有什麼稀奇的,真正古怪的,是房屋正中矗立著的一個巨大的青銅塊。
確切地說,這應該是一個銅槨才是。不過銅槨我見得多了,可沒見過這麼大的,直如一個小房間一般,四四方方的,橫縱都3米有餘,當真是碩大無朋。
這個銅槨縫隙緊密,若不是敲擊時轟然迴響,我還以為這是個實心的銅塊呢!我們五個繞著銅槨轉了半天,愣是沒有找到可以開啟的機關。無論什麼地方,都拼接得嚴嚴實實的,連條縫都沒有。
這是怎麼回事,總不能讓硬來吧?就是想硬來我們也沒工具了,早餵了那些怪魚。
“濤子,你看,這上面有浮雕。”
這叫目的不同,行為亦不同。我們是衝明器來的,因此心思都放在找機關上,人家Hellen是衝考古來的,於是便圍著那些浮雕轉悠。
浮雕有什麼奇怪的,見得多了。哪個墓主不在最後安息的地方刻上這些玩意,開始我還饒有興致地看看,後來看得多了,難免興致缺缺。
上面基本上什麼東西都有,就是沒一句真話。好點的嘛,就在上面表現他修橋補路,開倉放糧的功德,實際上呢?丫的就是一萬惡的地主老財,周扒皮一類的。
絕點的嘛,便刻上些神神鬼鬼的玩意,什麼雲車啦,天門啦,神獸啦的之類,總之就是說他老人家一歸西,天門立馬開啟,神仙們屁顛屁顛地跑出來迎接他。
還真把自個當回事了,實際上呢,要不就是一有倆臭錢的商人,要不,就是某個致仕的小官,反正跟神仙之類的搭不上邊,活著的時候也不見他有什麼神通,更沒有什麼功德。
反正就是這麼一回事,不是顯擺他身前怎麼行善積德,就是奢望死後如何的超凡入聖,永生不滅,什麼都有,獨缺一些有意義的東西,比如:那該死的機關在哪?我都繞了三圈,愣是沒看到一個突出來的地方,別說是機關了,連個搭手的地方都沒有,真是見了鬼了。
“濤子,這上面的東西很好玩,我說給你聽聽!”Hellen的聲音從身旁傳來,光聽聲音就可以感覺到她的興奮。
真的這麼有意思?我來了興致,靜靜地聽她敘述了起來。
按浮雕上的說法,這個所謂的“地仙”還真不是普通人。他來自一個很奇怪的世界,周圍人的眼睛都長長地凸出,耳朵更是又大又招風,**的馬匹大得異乎尋常,四足生風。那些人還長著碩大無朋的翅膀,可以在天際自由地翱翔。
奇怪的是,生活在這些怪人身邊的“地仙”,卻是一副普通人的模樣,如果浮雕的紀錄屬實的話,真不知道他是怎樣在那群怪物中生存的。
這個“地仙”經常出沒在一些幽暗低矮的屋子裡,空手而入,出時手上又都捧滿了金珠,乖乖,別真讓我猜中了,丫的真是倒斗的吧?
在一次行動中,他似乎遇到了什麼襲擊,暈倒在地上。當他再次醒來的時候,世界已經不一樣了。身邊不再是那些稀奇古怪的人形,而是一些身著古裝打扮的古人。很顯然,這就是“地仙”的首次出現了,看來他真的不是那個世界的人,而是因為某些奇特的原因,出現到了唐朝而已。
此後,剩下的浮雕用極其繁雜,瑣碎的筆法,把他一生大大小小的事無一遺漏地都雕刻在銅槨上。我國的雕刻壁畫之類的東西,一向講究極簡,傳神即可,含義嘛,基本靠猜。這裡的浮雕正好相反,繁瑣到極不人道的程度,我當時就犯嘀咕了,這銅槨造這麼大,該不會是因為造小了就刻不下這麼多浮雕了吧!
如果這些浮雕上講的是真的話,那麼難保這個“地仙”真有常人所不能及的異術,畢竟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搞不好還是外星人之類的,有什麼特意功能也不奇怪。這麼說的話,那幅“天下墓葬總圖”的價值就要重新衡量了,就這麼交出去,似乎有點吃虧。
我一邊琢磨,一邊眼睛在銅槨上亂掃,觸目處盡是浮雕,看得我腦袋一陣陣的發暈。這小子,生前估計也是一愛顯擺的主,我說你死就死了吧,至於把你的一生刻得這麼詳細嗎?說說你的來歷也就罷了,至於連一個郊遊都刻得這麼清楚嗎?老大一太陽,底下有破馬車,旁邊靠著一臭男人,這有意義嗎?居然還刻到了正中央,簡直是……
自言自語地說到這,我心中猛地一動,趴到近前仔細地盯著那幅浮雕研究了起來。透著股詭異,但又看不出詭異在哪裡,直到我摸索到了那個碩大的太陽,終於大笑出聲,就是它了。
從懷中掏出那面銅鏡,摁到浮雕正中太陽所在的地方,緩緩地轉動著,慢慢地將鏡面上澆鑄著的文字,與太陽裡面的凹槽一一對正了位置,然後發力按入。
“咔”的一聲,銅鏡緊密地嵌入了浮雕當中,渾然一體,恍若天然生就的一般。隨著銅鏡的嵌入,“咔嚓、咔嚓”的機括聲便連綿不絕地響起,由下至上,最終“轟隆隆”一聲巨響,銅槨的箱體緩緩地朝四個方向展開,突顯出了中心一口直直豎立著的楠木棺材。
.第二卷 第二十二章 【蓮花落】
眼前的棺材,直直的豎立著在我們面前,顯得那麼的突兀與不自然。
棺材的木料我一眼就看出來了,不過是普通的楠木罷了,沒有什麼出奇的。奇特地是棺材本身的構造方式。
我見過的壽材,都以完整為貴。就是說,整副棺材,最好是從一棵粗大的原木上鑿下來的。如果是使用板材拼接的那種,便只是低檔的壽材而已。
可眼前的棺材卻與眾不同,是它低檔吧,偏偏造型高雅大方,打磨精緻,漆層華麗,各個部分巢狀細緻,完全不是貧家可以做得出來的。說它高檔吧,又不對,這個棺材看著美觀大氣,實質上卻是由各塊板材,透過極精細的手法拼接而成的。
而效果來看,光是打磨拼接上下的功夫,換算成成本,就遠高於一個完整的楠木壽材了。從這點看,這個棺材上只怕另有蹊蹺,不能不小心了。
所謂行百步者半九十,在成功之前是最容易出事了,這時候更要加倍小心。
在場的人都明白這個地理,於是個個都望向我,等著我拿主意,沒一個冒然上去開棺的。此時,我心中一陣的遲疑,久久下不了決心。
並不是這個機關太過複雜,也不是太過罕見,相反的,這個形制給我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像似了我打過多次交道的一種機關。
我心懷忐忑地走到棺材旁邊,伸出手到棺材的左後面輕輕一摸,咯噔一下,我的心跳登時就蹦到了嗓子眼。這裡,果然有一個機括。
論精巧。論實用,這個機關都是數一數二的,墓中出現這樣的機關絕不奇怪,可是,在這裡,在這個時代的墓裡面出現這樣的機關,那可不是等閒事了。
我撫摸著機關,一時間卻猶豫不決了起來。如果真是它,那……就亂套了。
估計是看我久久的沒有動靜,胖子不耐煩了,走到我身邊來,問:“濤子,怎麼回事?硬碴子?”
再硬的碴子我也不怕,可這……,實在是太……太出乎意料了。我苦笑一聲,說:“你自己看吧!”
話一說完,我下定決心,虛按在機括上的左手輕輕用力,向下一撥。
“咔咔咔……”一連竄的機關觸發聲響起,整個豎立起來的棺材,從以上的部位開始旋轉。上面的部分,一邊旋轉,一邊飛速地如蓮花般綻開,透過精巧地契合,巢狀,最終結成一個蓮臺般的底座。
蓮臺一成,一具屍體豁地從蓮心中直挺挺地坐起,面朝前方。
“啊!小心。”一聲女聲驚呼響起,正對面的曾雯雯、Hellen和黑金剛三人登時趴倒在地。黑金剛更是在地上翻了個滾,連槍都掏出來,一副戒備無比的樣子。
屋中,此時只有我跟胖子倆人依舊站立著,相顧駭然。
曾雯雯他們是被忽然坐起的身體給嚇到了,其實這沒有什麼,不過是唬人的手段而已。蓮花坐檯形成之時,停留在棺材之內的屍身便會被頂起,並在背後形成支撐,使屍身能像活人一般坐起來。
若說有什麼不普通之處,便是這具屍體了。屍體一頭短髮,身著對襟胡衫,雖說古人講究“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可毀傷”,是沒有人會留短髮的,但這人畢竟是“地仙”並不是那個世界的人,不講規矩也不奇怪。
他看上去十分年輕,大致30來歲的模樣,可按照浮雕上所載,他明明在大唐盛世生活了3,40年的光陰,難道他真能不老不朽。不過這也沒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這麼多年下來,什麼稀奇古怪的屍體沒有見過,這也不足以另我們驚奇。
真正讓我們驚奇乃至駭然的,是這個機關本身。這個機關有個名堂,叫做“蓮花落”,製作極講究工藝,宋、明墓葬中時有出現,並不算是太罕見。這個機關的可怕之處就在於,如果不尋著正確的機括,而魯莽開棺的話,便會觸動底下深埋的機關。至於是什麼機關,那就看當地的地理條件而定了,絕大多數情況下是炸藥。不過有一點是肯定的,那就是——與敵攜亡。
這是個相當霸道,決絕的機關,使用它的墓主無不抱著寧可自己毀滅屍身,也不讓外人所辱的心思,說得悲壯,但絲毫不影響他千方百計的想為自己拉個陪葬。比如最後屍身坐起來這個機關,並沒有傷人的能力,作用就是唬人一下,最好對方驚慌失措下觸動機關,大家一起上路。
這樣的機關巧是巧,厲害是厲害,但遇得多了,也就不以為意了。真正讓我們驚駭欲絕的是,這個機關,首創於北宋末年,真正流行開來,還是南宋以後的事情了。大唐時期的墓葬,怎麼會使用到宋代的機關?
若說是歷史記載有誤,這個機關其實在唐時就有了,那是無稽之談了。事物的發展,總是有階段性的,機關也是如此,總是一步步的發展完善。眼前的這具“蓮花落”帶著“起屍器”的裝置,這已經是元以後的手段了,在加上開啟機關設於左後方,更是明之後的手法。明之前,此類機關的機括,都是設在棺材的底部,雖然不容易被發現,但也極難再度開啟,一不小心,便有可能觸動機關。於是在明代時經過高手匠人改良,將其定在了左後方,自此成為一種慣例。
若說這個機關是後人新增上去的?還是說不通。這種“蓮花落”機關涉及的範圍過大,需要大量的地下工程和對地利的利用,是少數無法後期新增的裝置之一。
那麼,便只剩下一種可能性……
這時候,我忽然注意到一個卷軸橫放在屍身的雙膝上,這難道就是——天下墓葬總圖?
一個很荒唐的想法,在我腦海來來回地賓士著,愈演愈烈。此時,他們三人還趴在地上,看不到高臺上的動靜。
我飛快地伸出手,在屍身懷裡一撈,短小的卷軸便落入了我的手中。
緩緩地拉開卷軸,一行行清晰而熟悉的字跡出現在了我的面前,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看到這樣的一筆一劃,一字一句,我依然抵不住心底深處湧上來的那股荒謬感,不禁發出一聲呻吟。第二卷 第二十三章 【驚變·沉沒】
卷軸被我緩緩地拉開,明黃的紙質上,漆黑的字型是如此的刺眼。
“江陵望山,楚王墓,出土:越王勾踐劍。1965。
江陵馬山,一號墓,出土:吳王夫差矛。1983。
廣州象崗山,南越王趙昧墓,出土:金縷玉衣。1983。
湖南長沙市東郊五里牌,馬王堆漢墓,出土:大量帛書、玉器、溼屍辛追。1972
……
……”
天吶!這就是所謂的天下墓葬總圖?怪不得他熟知天下墓葬,怪不得那個門樓酷似天安門,怪不得他會有一具“超前”的棺材,原來……,他竟然,竟然是“未來”的人!以他對墓葬的熟悉程度來看,不是考古的就是倒斗的,沒有第三種可能。
一時間我思緒紛亂,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件事情,直到很多年以後,我才明白,原來這種現象,叫做“穿越”。
這麼一來,一切都說得通了。“地仙”原本的世界裡,那些凸眼睛,招風耳的人,指的怕不是望遠鏡,電話吧?那匹碩大的,四足生風的巨馬,該是輛汽車吧!天吶,那麼大的翅膀,估計是飛機了。
我的腦子裡頓時一片糨糊。從這篇總圖看來,這人應該是在1983年的時候,消失在現在的世界上,出現在盛唐,成為一代“地仙”,並扶持了党項一族,挽救了党項族的滅族之禍。
按浮雕上的記載,沒有他的話,党項族早就遭到滅族之禍,舉族都會成為別人的奴隸。正因如此,党項全族視其為恩人。可是……,在原本的,正常的時空中,党項族一樣生存得好好的,並在後世建立其強盛一時的西夏國。又或者說,歷史上本來就是有他的,他註定是要去到那個時空去的……
到底是先有了現在這個正常的歷史,於是才有了他;或者是因為有了他,所以才有現今的歷史,因此又誕生了現在的他。天吶,這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就在我沉迷於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時,曾雯雯的冷冷地聲音傳入了我的耳朵:“張先生,請問,你手上拿的是什麼東西?”
完了!剛剛我一失神,忘了把卷軸放回去,或者說,我壓根就不應該碰這個卷軸。現在有理也說不清了,她怎麼可能相信,這個寫滿1983,1972之類年份,又都是簡體字的卷軸,會是一個唐代人所留。
這副卷軸,對驗證時空穿梭的人也許有點意義,但對他們,一個盜墓組織來說,完全是廢紙一張。任何人,到圖書館坐上一天,都能得到比這詳盡得多的資料。
讓你丫的手賤,不知道好奇心可以害死貓嗎?我搖頭苦笑著,無可奈何,隨手將卷軸拋了過去。
曾雯雯單手接過我拋去的卷軸,另一隻手一直縮在袖中,她就憑著單手,展開卷軸,充滿期待地瞄了一眼。
“張濤,你當我是傻瓜嗎?”她的臉頓時變得鐵青,把卷軸往地上狠狠一擲,縮在袖中的右手伸了出來,其中現出一把銀亮小巧的掌心雷,把黑洞洞的槍口指向了我。
“傻瓜的不是你,是我!”我只剩下苦笑了,還能說什麼,這種不可能的事情都讓我碰上了,當真是欲辯無言了。
繼曾雯雯之後,黑金剛和胖子也先後掏出槍來,互相指著對方,投鼠忌器,兩人都不敢擅動。
“不聽我解釋一下嗎?”我嘗試著最後的努力。
“要嘛交出真圖,要嘛大家一起死!”曾雯雯狀若瘋狂地說,神色間毫無妥協的餘地,也,沒有絲毫聽我解釋的興致。
真圖?真正的總圖已經被你扔地上,我上哪再給你找一份去?這句話我沒有說出口,因為說出來也沒有人信!
我嘆了頭氣,抬起頭朝Hellen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讓她注意我的行動。胖子處就不用交代了,合作了這麼多年,說得難聽一點,我一撅屁股他就知道我要拉什麼屎了。
“趴下!”我伸腳在腳邊蓮臺處一個隱祕的小地方輕踢了踢,同時大喊一聲,率先趴到了地上。
蓮花落機關相當精密,我踢的部位又是全副機關的支撐點之一,這麼一腳下去,機關必然發動。天崩還是地裂,就看我們的運氣了!
“轟隆隆”地下一聲巨大的悶響,然後便是一陣地動山搖,無數的粉塵,甚至石塊從屋頂崩落。
Hellen和胖子都領會了我的意思,我話一出口,他們第一時間就趴到了地上,躲過了第一劫。趴在地上,更能清楚地感受到機關造成的恐怖變化。先是火藥爆炸的悶響,風語smenhu.cn然後是什麼東西轟然倒塌的聲音,緊接著是巨大的水流聲,沖刷聲,連綿不斷的斷裂聲……
透過這些聲音,這個機關的大致結構我算是弄明白了。支撐整個陵園的大陸,其實底下早已經被掏空了,用幾根支柱,及類似水閥的東西支撐著。機關一經發動,便毀去了最主要的支撐點,還有阻水用的閥門。於是大量的水直衝而下,灌入大陸的地基中,按這種沖刷法,過不了多久,地基很塊就會盡數被毀,整個大陸沉入水中,到時那可就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想及此,我一把拽起Hellen同時招呼了胖子一聲,三人快速地朝陵園外面奔去。我們必須在大陸沉沒之前登上木筏,甚至還要駛出一段距離,不然偌大的大陸還有上面的建築沉沒時激起的水流與漩渦,便足以將我們永遠埋葬在這裡。
煙塵繚繞之際,我們趁機衝出了房間,徑直跑向了布有人俑的大殿中去。煙霧瀰漫中,我順手撿起了被曾雯雯棄如敝屣的卷軸,同時隱隱約約看到黑金剛好像被什麼東西重壓在腿上,無法移動。曾雯雯正死命地想要幫他脫身出來,一時間,連我們三個大活人經過她似乎都沒有注意到。
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候,她竟然還能為救人耽擱逃生的時間?看來這人也並不是毫無可取之處。當然,只是隨便說說而已,大家是敵非友,讓我回去幫她救人?想都不要想!
身上攜帶著天星石,果然便不會受到那些人俑的影響了。我們飛快地穿過人俑大殿,奔出陵園,來到了岸邊。
毫不停留地把木筏推入水中,我們三個人依次跳了上去。我操起了備用的竹竿,往水裡一撐,木筏緩緩地漂離了岸邊。
不知道是因為機關引起的巨大水流變化造成的,還是出魚的時間到了,總之,我們上岸時氾濫成災的怪魚,此時銷聲匿跡,一條也看不到了。
我死命地撐著筏子,逆著水流,對抗著大陸下沉帶來的巨大吸力,順利地前行著。忽然,“啪”的一聲,似乎有什麼東西扣上了我們的筏子。扭頭一看,一隻精鋼製成的飛虎爪正死死地扣在筏子上,另一頭,握在岸邊一個披頭散髮的人影手中。
曾雯雯?她旁邊癱坐著黑金剛,看他的樣子,腿只怕是斷了。沒想到曾雯雯嬌嬌弱弱的樣子,居然能扶著這麼一條大漢跑這麼遠,當真是了得啊!
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就在我在觀察他們的時候,對面也在觀察著我們。只見黑金剛忽然放開搭在飛虎爪上的手,掏出手槍,遠遠地朝我們射擊。
我們之間的距離已經頗遠了,差不多有一百來米上下,再加上洞中黑暗,他的槍根本一點威脅也沒有。
開了幾槍,他也顯然也察覺了這個問題,黯然放下槍,繼續把手搭在飛虎爪的鋼絲繩上,跟曾雯雯合力,妄圖拖動我們的木筏。
竹竿承受不住巨大的力量,漸漸被拉彎,筏子更是慢慢朝岸邊的方向移動了過去。
我一邊死死撐著竹竿不敢鬆手,生怕一鬆手,對他們來說又是順流,不過一瞬間的功夫,我半天的汗水就會付諸東流。同時,我看了胖子一眼,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胖子,你自己決定吧!”
然後便不再看他,專心撐著我的竹竿,不停地變換著著力點,免得一不小心就會失去我們最後的一根竹竿。
“砰”的一聲巨響,飛虎爪依舊掛在筏子上,不過它身後的鋼絲繩卻無影無蹤了。手上頓時一輕,筏子輕快地朝前竄出來一截。
很快地,岸邊的二人,在我們眼中,慢慢成了兩個細小的黑點兒,轉眼間,便消失不見了。
胖子的一槍,打斷的不僅是一條拽住我們逃生後腿的鋼絲,更主要的是,他心中最後一絲的牽掛、奢求,所有的愛恨情仇,一槍而絕。所有的愛與恨,都將隨著那塊陸地,緩緩地沉入到水中,再也不出現在我們面前。
憑著我的記憶,我們一行三人,無驚無險地出了水道。
當我們重新出現在水道入口處,面對明媚的陽光時,我不禁生出恍如隔世的感慨。啟程時,我們有七個人,彼此也還稱得上融洽;回程時,只剩下區區三個人,其餘的人,有一個直接死在我的手上,還有兩個間接死在我們手中。
想到此,我們的心中就滿是沉重,只想遠遠地離開,一刻都不想在這個地方逗留了。從沒有過,出活出得如此鬱悶的時候,不僅一點明器也沒有摸出來,更是背上了幾條人命。本質上,我們是亡命之徒,不過我們亡的只是自己的命,只是以自己的生命為賭注,尋求永不停歇的新鮮與刺激的生活罷了。
但當我們手上,真真切切染上鮮血後,性質就大不相同了。這其實是一種底線,突破了他,做事將變得毫無顧忌,必要的時候,像曾雯雯那樣,可以毫不猶豫地對無辜的人拔槍相向。就是有這樣一層覺悟,我們才生怕,有朝一日,也會變成那樣的人。
懷著這樣的想法,我們一路無話。半個月後,重新踏上了北京城的土地。smenhu.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