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牆之城 第二十九話 人間地獄
北山城北內牆
城牆上的軍士嚴陣以待，北外牆已經被攻破超過一個小時了，但是並沒有看見任何潰兵逃過來的跡象。
一絲絲不好的預感籠罩在軍士們的心頭上。
城牆上完全失去了動靜，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起了大霧，北區被霧氣籠罩，能見度極低。城牆上的探照燈開啟，四處掃射。這稍稍能夠給軍士們一點點心安，相比較突襲，有心理準備的戰鬥能夠讓人接受。
前方無動靜，後方無訊息。
一時間軍士們突然感覺自己彷彿陷入了絕地之中。
“不要慌張！我們必須堅守住內牆五個小時！我們背後是幾十萬的老百姓！我們一旦失守後方的他們就將暴露在感染者的血口之下，你們希望這樣嗎？”兵團長契克親自督戰，事實上他的心中非常清楚現在的他們軍士兵團處於怎樣的狀況下。他原本可以丟下他計程車兵逃跑，但是他還是選擇了留在這裡。
“有什麼東西過來了！”有人指著遠處高聲叫喊道。
一隻感染者搖搖晃晃的向內牆走過來，但是沒有人開槍，因為這隻感染者的身上穿著跟他們一眼的重甲。
軍士！
被感染的軍士。
他的護甲右臂被扯開了，上面被啃咬的坑坑窪窪，露出的森森的白骨。
接下來，更多的被感染的軍士從迷霧中漸漸的走出來。
城牆上的軍士們眼中含淚，舉著槍的手不住的顫抖，手指勾在扳機上，但是沒有一個人能夠打出一發子彈。
契克顫抖著身子，雙手扶住牆垛才能勉勉強強的保持著站姿。
“開火。”契克低手幾乎是那種蚊子大小的聲音說道。
副官明白自己的上司想要表達什麼，心沉一沉，然後厲聲喊道：“你們在愣什麼呢！”
“那裡是你們的同僚！戰友！忍心讓他們以這種姿態繼續遭受折磨嗎！”
“送，送他們上路！”
話音一落，城牆上千百把步槍一起開火，將所有靠近的感染者屠掠一光。
是的，沒有錯，這個時候，它們已經不再是自己之前熟悉的那些人了。
它們不再擁有理智，它們死而復生，它們崇尚血肉。它們是感染者，是人類的公敵。
足足長達十分鐘的槍聲終於停止了。看著倒了遍地的屍體，軍士們的心中五味雜陳，彷彿看到了自己的下場。
突然，地面微微的顫動，驚動了所有人。
“大部隊終於來了嗎！”有人驚訝道。
幾十個巨大的的身影疾馳而來，反應快的軍士已經開始開槍了。但是子彈打在它們身上紛紛崩開，濺起一個個火花。
“坦克啊！”
“見鬼，我們沒有重火力啊！”
“要撞上來了！”
“避開啊！”
契剋死死盯住這些衝鋒的二代種，其中一隻也在盯著他看。
“啊！”契克憤怒的咆哮，沒有絲毫的避讓的意思！
“轟！”
北內牆，破了。無數人被撞飛，跌落在地面的軍士，忍住疼痛勉強站起來，只見更多的普通感染者從迷霧中走出來。
軍士們瞪大了了雙眼，嘴裡發出無助的呼喊。
“啊！”
中央區內原本騷亂的人突然都安靜了一下。
巨大的響聲驚動了他們，打砸搶燒的人都愣住了，站在原地。
沉默，依舊還是沉默，每個人的心中彷彿都有了定數，但是他們依舊還是不願意相信那個結果。
“感，感染者來啦！”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原本就混亂的街道變得更加慌亂了。
即便是普通的感染者，在這個時候也變得嗜血瘋狂起來，他們一個一個高速狂奔著，撲到一個有一個人。
人們四散而逃，慘叫著逃跑。感染者彷彿進入了羊群的餓狼，肆意的捕食。
“跑啊！”
百年沒有見過感染著的人現在沒有一點點抵抗能力。只能夠隨手拿起近在咫尺的木棒，椅子，揮舞著抵擋。但是感染者沒有絲毫的恐懼的，大量的感染者瞬間就填滿了街道。
無處可逃。
北山城轉眼間就從人間淨土，變成了人間煉獄。
南大門，我們趕到了這裡，軍士們已經不再去維護治安，紛紛利用牆上垂下來的鉤索吊回城牆之上。
“救救我們！救救我們！”人群中發出無助的呼喊。
“別拋棄我們啊！”
“你們不是當兵的嗎？”
“快去抵擋那些感染者啊！”
上升的軍士冷冷的傳來一句話：“等一下會有升降機來救你們上去。”
但是馬上，升降機就被人們給擠滿了。
“下去啊，人滿了啊！”
“再加我一個，我不重的，不重的！”
“孩子！讓孩子先上去！”
“大門，大門！為什麼會關上了！”
南大門果真再緩慢的關上，我有些不明白的看著娜塔莎，娜塔莎淡定的說：“為了保證已經逃出去的人能夠有足夠的時間逃跑，大門關緊，感染者就算能夠淪陷全城，能拖住它們一會是一會，我估計那個下命令的人是這麼想的。”
“見鬼，那其他人的死活就不顧了嗎？”傑克實際上是一個非常具有正義感的人，他看不慣這樣的行徑。
“能夠作出這種決斷的人，大多都是極度的功利主義者。在他們看來，未能夠即時逃出城的人，已經跟死人沒有區別，他們被感染者感染只是時間問題。唯一的變數就是能不能受到救助了。”娜塔莎聳聳肩說：“說實話，我倒是挺想見識一下這個人的，能夠有這種決斷的人，以前我在軍部怎麼沒有見過。”
“我覺得我們應該先考慮自己的問題吧？我們要怎麼出城才是最大的問題吧。”傑斯說。
“很簡單，我們飛上去不就好了，你們有疾行靴，還有鉤索。”娜塔莎說。
“那其他人呢？”蘇菲心地善良，想要幫助其他人。
娜塔莎看了看蘇菲，冷淡的說：“你們可以偷偷的去找一個你們想要幫助的人，但是千萬不要聲張。”
我們都不是蠢人，知道娜塔莎說得是什麼意思，這個時候哪怕是一點點希望也會讓人當作巨大的光芒給抓住。如果我們高喊，想要上牆的人我們可以幫助你們。這樣不僅僅救不了人，還會讓我們自己的也處於絕地。
選擇，這個時候，無時無刻的都在選擇。
我忽然想起來那段誓，又看了看那些慌亂絕望的人臉。
第一次覺得個人的力量如此渺小。
“你什麼都做不了，最終你依舊無法改變什麼。”我在心裡對自己說。
大家四散而開，去尋找救助的物件。我跟娜塔莎留在原地，娜塔莎看了看我說：“你似乎心事重重的樣子。”
我說：“沒什麼，忽然感覺個人的力量非常渺小而已。”
娜塔莎的眼中忽然迸發出不一樣的光芒，然後她垂頭道：“你終於體會到了嗎？哪怕你的技術再高超，你的裝備再高階，你的身體再奇怪，你也無法憑一個人的力量救一群人。擁有力量的人，不僅僅是擁有自己的力量，更重要的知道如何支配其他人的力量。”
我轉頭看了看她說：“你這番話是對我說的嗎？”
娜塔莎諷刺的一笑說：“怎麼可能，你現在連一個小隊的隊長都沒有信心承擔，又何談更多的人。”
“也是啊。”
很快，瀾姐他們都回來，選擇的大多都是孩子婦女。
娜塔莎的目光閃了閃，彷彿要說什麼，但是卻沒有說出口。
“好了，我們快離開吧！”瀾姐說。
我們帶著被救助的人飛快的上升，同時我們也非常快的被其他的人給注意到了。
“救救，救救我！”
“我給錢，好多好多錢！”
“放屁，老子的錢更多！救我啊。”
“我，我，認識市政的人，你們是哪個部隊，救我，我能讓你們升職！”
“你他媽的不要急，臥槽！找打嗎！”
“孩子，你們擠到我的孩子了！”
“滾開，女人！”
“呀，哪個人佔我的便宜！”
人面百態，一時間一覽無遺。我們到了城牆之上，一些軍士圍了上來，傑斯走上前。還好還好我們證明身份的證件沒有扔掉，傑斯出示給他們看說：“我們是掉隊了的遊俠。”軍士們點點頭，遊俠兵團的名聲在外，還是非常可靠的。這個時候，一個非常年輕的男人走過來，他估計也就跟傑斯一般大，他過來看了看我們說：“你們是遊俠？制服呢？”首發..m..
“遇到了一些麻煩，丟掉了。”
瀾姐看了一眼他軍階，隊長級別。現在高官死的死，逃的逃，估計他就是軍士部隊最大的官了。
“四級，兵長遊俠。遊俠兵團特別情況應急小組尖刀班班長，顧瀾。”
“軍士兵團，預備役隊長。古萊恩。”兩個人相互敬了禮。
“現在的軍士指揮官是你？”娜塔莎突然開口說。
古萊恩注意到娜塔莎，趕緊敬禮說：“娜塔莎參謀官，現在軍士部隊群龍無首，鄙人不才，被大家推選出，作為臨時指揮官。”
娜塔莎點點頭說：“古萊恩?布奇科爾。契克?布奇科爾是你什麼人。”
“正是家父！”古萊恩挺起胸膛。
“他人呢？”
“家父深入前線，親臨北內牆指揮作戰，現在感染者攻入中央區，恐怕家父已經——”說著，古萊恩面露悲愴。
“節哀。”我們紛紛安慰。
這個時候，城牆下的尖叫聲又吸引了我們的注意。
“感染者！”感染者的蔓延速度極快，很快就從中央區到了南區，被堵在城門之前，有沒有有沒有上升降機的人只能夠成為待宰的羔羊。
感染者衝進人群中肆意的撲咬，人們哀號著，哭泣著。有些跪地向上天祈禱，希望自己得到救贖，但是下一秒就被一群感染者撲到，啃食。
更讓人恐懼的是，城牆上的軍士只是呆呆的看著這一切，沒有說一個人開槍試圖去拯救一下那些人。傑克已經射光了幾十發箭矢，原本過來的感染者並不多，但是讓它們毫無阻礙的衝進人群感染了更多的人，局勢一瞬間就變得不可收拾了。
“古萊恩隊長，為什麼！為什麼不去救那些人！”瀾姐質問他。
古萊恩雙手一攤，極其無辜的說：“我們沒有充足的彈藥，我還們還需要保護城牆上的倖存者，再說，他們自己沒有把握住機會，如果早一點逃出城，又怎麼會落到這種地步。”頓了頓，古萊恩說出最後一句極其冷血的話：“很抱歉，我們無能為力。”read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