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牆之城 第一百五十二話 殘破的記憶 上
屋子裡,我呆呆地坐在椅子上,雙眼無神,光線昏暗,但是我並沒有開燈的想法。
“吱呀——”門打開了,我也沒有去檢視是誰進來的慾望,不過應該是蘇長,這是我跟她的房間。
“你怎麼了?”蘇長跪在我的身邊,雙手放在我的腿上。我本能的握住她的手,看著她精緻但是充滿擔憂的臉頰,忍不住從口袋裡拿出那張紙,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蘇長站起身子,拿起那張紙檢視,身體忽然抖了抖,似乎像我一樣馬上就要昏倒,但是她不是那樣軟弱的女人,她扶住桌子,讓自己穩定,然後嘆息著說:“我就知道,終歸還是要被你發現的,我當時拼命的想讓你回到我的身邊,就是怕那個遊俠可能會認識你。但是——”蘇長沒有說下去。
“我也是個遊俠,是麼?”我問。
蘇長只留給我一個消瘦的背影,我看出她做出了點頭的動作。
我不解的問:“為什麼?你們,不應該最痛恨的就是那些城市裡的人,遊俠不也是城市裡的人嗎?”
蘇長顫抖著轉向我,我看到她緊繃的臉龐,紅了的雙眼,她說:“你想知道,我是怎麼遇見你的嗎?這是個很長的故事,我們躺倒**去講吧,我,我有些站累了。”
我的心在絞痛,但是我不知道是怎麼樣的鬼使神差,還是點下了頭,蘇長拉著我站起來,我們兩個合衣躺在**,蘇長將頭埋在我的胸口,開始講訴那段我沒有記憶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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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恨牆裡的人,要恨牆裡的人,要恨牆裡的人。
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蘇長從小就被灌輸這樣的觀念,不僅僅是她,所有的在槍外面出生的孩子都被灌輸這樣的概念。
而蘇長小的時候,根本不明白牆裡的人究竟是什麼樣的一種存在,也不明白為什麼要恨他們。她一直糾纏著自己的父親,蘇河,詢問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蘇河之前一直都說你還小,很多事情還不懂,以後就會明白了。直到五歲那年,蘇河親口對她說,從小就沒有記憶的母親,已經去世了,是死在那些牆裡人的手裡,這個蘇長才真正產生對於牆裡的人的仇恨。也是從那天開始,她開始了真正的改變,不再是那個躲躲閃閃的小女孩,她剪去自己的長髮,再也沒有留長過,她要做鎮子裡的孩子王,她不再害怕那些調皮搗蛋的小男孩,大膽的走到他們面前告訴他們必須聽自己的,不同意的就用拳頭讓他們同意,拳頭打不過就用棍子,她從來不會去找蘇河讓他替自己出頭,因為她明白不可能,蘇河的態度早已經表明。直到後來,所有人都說蘇河生了個好女兒,即便沒有兒子,以後也可以讓女兒接替自己的位子。而蘇長自己,也憑藉自己的原本的嬌嫩,現在鐵血的手腕在鎮子打下了屬於自己的名望,讓女人們崇拜自己,讓男人們畏懼自己。從那個時候開始,蘇長開始成為鎮子裡真正有話語權的人之一。
蘇河也開始給更多的事情讓自己的女兒去做,而且將蘇長擺在跟自己對等的位置上看待,開始真正的將她視為一個接班人培養。
外出尋找新人,並接他們到鎮子裡來就是其中蘇河最為看重的一項,蘇長十五歲就跟隊一起出去接新人。這麼一干就是七年,終於到了二十二歲那年,蘇長可能遭受到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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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蘇長早已經不是那個小小的跟班,已經是獨當一面的蘇老闆,手下黑眼鏡老虎兩員大將,招兵買馬,精英護衛一百多人。不管是鎮子裡的,還是其他聚居地裡只要知道蘇長名字的人都要給蘇長三分薄面,有時候,蘇長這個名字遠比蘇河這個名字更有用。手機端一秒記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說實話,對於這種行動我早就已經膩了。”黑眼鏡無聊的翹著二郎腿,槍抱在胸口。蘇長用力的踹了踹黑眼鏡,然後說:“你能滾多遠滾多遠,不想幹就退休,老孃有的是人。”
“別啊。”黑眼睛笑嘻嘻的說:“跟著蘇老闆有吃又有喝,我還記得上次去白狗那裡混吃混喝,那個狗東西臉都綠成什麼樣子了,但是屁都不敢放,多過癮啊。”
“滾蛋,那是白狗那個老東西老了沒有了銳氣,你換他年輕十歲試試?你早就不知道被剁碎了喂哪條狗了。”
老虎哼了一聲,然後說:“我倒是希望他被餵狗,這樣我還能夠清淨一點。”
黑眼鏡叫了起來:“我靠,我們兩個認識這麼久了,你居然希望我死在狗嘴裡!”
“停車!”蘇長踹了踹擋板,讓駕駛室停車。
黑眼鏡警惕起來:“幹嘛,老闆你不會想付諸實踐吧?”
“滾蛋!”蘇長瞪了黑眼鏡一眼說:“不用補充水的嗎?難不成你要喝尿?”
黑眼鏡笑嘻嘻:“那要看是誰的了。”老虎站起身子說:“我陪你去吧。”
蘇長點點頭,沒有理會黑眼鏡的無理,在牆外面的世界,禮貌這種東西早就被活下來的人給扔到地上吐一口口水再碾上幾腳,這樣才能夠活得長久。蘇長開啟車門跳下來,後面幾輛車紛紛停下,司機們都知道蘇長所在頭車是他們的領頭羊,現在頭羊停下來了,他們自然也要停下來檢視頭羊要做什麼。
蘇長看了眼車隊,然後看向老虎,老虎自然明白這是什麼意思。扯著嗓子大喊了一聲:“滾出來警戒!”
“走吧。”蘇長帶著老虎走近附近的樹林裡。
這裡是蘇長帶隊經常休息的地點之一,原本這種靠近樹林的大路是非常不安全的。但是穿過這片不大的樹林就能夠尋覓到一處池塘,而且池塘的水還是活水這對,於經常出門行走江湖的蘇長來說,簡直就是上天賜予的寶地。
走近樹林,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一陣陰冷的感覺立馬就湧上全身,即便是老虎都打了個寒顫,更不要說蘇長了。老虎忽然舉槍,做手勢不讓蘇長繼續前進了,蘇長的手指隨時放在扳機上,以備不測。
“有喪屍。”老虎低聲道。
蘇長走到老虎身邊,果然有隻喪屍背對著他們向池塘的方向走去。蘇長說:“它沒有發現我們?”蘇長有些詫異,出來這麼多年,還從來沒有聽說過哪隻喪屍在這個距離都感覺不到人類,畢竟對於喪屍來講是不存在聾子跟瞎子的。
“不,是有東西比我們更吸引它們!”老虎說。
蘇長嗅了嗅,果然,樹林中有一股子淡淡的血腥味。
蘇長跟老虎對視了一眼:“有人!”想到這裡,他們趕忙拔腿就跑,對於這種情況來講,無論對方是哪個勢力的,都不應該死在喪屍的手裡,如果是牆外的人,他們就有責任救回去,如果是牆裡的人,那就應該由他們開槍打死!而不是讓他變成喪屍的同類。
逐漸接近面前的那隻喪屍,它忽然回頭,飛撲著向老虎咬來,老虎絲毫不慌,沒有使用長槍,右手拔出匕首,一個轉身就抹開了喪屍的脖子。
他們繼續奔跑,途中再也沒有碰到喪屍,終於跑出了樹林。
這個時候他們看到了他們終生難忘的場面。
幾十只喪屍圍在池塘周圍,怔怔的盯著池塘中央的一塊大石頭上的那一個男人。蘇長跟老虎從來都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場面,喪屍並不怕水,但是有一點畏懼火。
按照正常情況下,這些喪屍早就應該撲上去將最終間的這個男人給撕個粉碎,但是此時它們彷彿被下了定身咒。
老虎感覺到一絲絲的不對勁,他後退一步說:“我們還是離開這裡吧。”
但是他發現蘇長並沒有動,不禁叫了兩聲:“boss!boss!”
蘇長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沒有動,她的內心在狂喊,走開!走開!但是她就是挪不開步子,為什麼呢?為什麼呢?
或許,是因為他在哭吧。
蘇長能夠看到的,他在哭,蘇長不知道一個人究竟能悲傷成何種樣子,悲傷到空氣中都瀰漫著淚水的味道,湧到她的眼睛裡澀澀的,然後她竟然流淚了。
沒錯,就是那個不知道上次哭泣是何時的蘇長,天不怕地不怕,不知悲傷是何物的蘇長竟然流淚了。蘇長抹下自己的淚珠,看著自己指尖的淚珠,蘇長第一次迷茫了。
老虎試圖將蘇長拉走,但是蘇長甩開老虎的手臂,舉起槍,瘋狂的掃射面前的喪屍。
老虎大罵了一聲,不得不舉槍面對那些轉身面對他們的喪屍。
半個小時後,老虎喘著粗氣說:“雖然你是我的boss,但是這個時候我還是很想罵人。”蘇長沒有管老虎,將槍一丟,發了瘋似得趟下水。
“瘋了,瘋了。”老虎嘀咕了兩聲,然後也下水去找蘇長。這個時候老虎才發現,此時的池水已經呈現一股子淡淡的紅色,怪不得會引來那麼多的喪屍。
“可是,那個傢伙還是人麼?流了這麼多血居然還活著?”老虎想著,跑過去。蘇長早就已經爬到了那塊大石頭上,將那個男人放在自己的膝蓋上。男人早就已經進入到了一種無意識狀態,不停地流淚,低低的重複一句聽不懂的話,他的身上傷口多得驚人,但是老虎還是從他的衣服上發現了一點端倪。
老虎爬上巨石,皺著眉頭說:“boss,這個傢伙是個遊俠。”老虎俯身要將男人懷裡緊緊抱著的東西給拽出來,但是拽了兩下發現紋絲不動。於是拔出砍刀,朝著男人的胳膊就要砍下去。read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