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軍……”嚴盈看了看迸濺而出的酒珠,又看了看絕天,凝神道:“可是這酒有什麼不妥?”
絕天本就不是心中能夠藏得住事兒的人,嚴盈一發問,他的手便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嚴盈越發肯定自己的猜測,想到自己的小兒子竟向大兒子下手,她的心中便是一陣說不出的難受:“天兒,你告訴娘,你到底往酒里加了什麼?”
“……”
破軍安撫般地摟著嚴盈的肩:“其實,你不說,我也能猜得出來。你想要聶風的命,也不會趁現在。所以,你是想給聶風下舍心印?”
舍心印此物極為邪門,中此毒者常會被控制著做一些自己並不願做的事。
中原並無此物,但在曾經的東瀛無神絕宮中,倒是有一些。絕心對絕天說是傀儡藥,絕天也只以為是舍心印,萬沒有想到絕心之藥是從當今的天下第一丹師手中得來的。
“是舍心印,那又怎麼樣?”眼見著事情敗露,所有人都用譴責的目光看著自己,一股仇恨的情緒頓時從絕天的心底深處洶湧而上:“我爹就這樣死了,你們卻沒有一個人傷心,沒有一個人打算為他報仇,我自己為他報仇,難道還不行嗎?”
“風兒是你哥哥啊,你怎麼能……”嚴盈抹了抹自己眼角的淚,她最擔心的一幕還是發生了。
“他是我哥哥,但他更是雄霸的弟子!何況,我又沒有要他性命!”絕天的眼眶也迅速的紅了,流下兩行清淚。他本就是少年心性,多日以來的壓抑與委屈都在此刻爆發:“娘,你總是勸我放棄報仇,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爹他對我那麼好,對你也那麼好。從小到大,我們母子受了他多少照顧?你說啊娘!你跟爹從前不是那麼恩愛的嗎?你怎麼就忍心看著他……一個人孤苦伶仃的含冤而死!娘,你什麼都不用勸我了!我一定要手刃殺死爹的仇人,好讓爹在九泉之下瞑目!”
聶風聽聞此言,溫和的面孔上迅速染上一層森寒,手按上刀鞘:“絕天,若你是我,被我用藥物控制著去害你爹?你可願?你想要利用我來害我師父,對我來說,這比直接要了我的性命更讓我無法忍受!今日,我們兄弟情斷!你若想動我師父一根汗毛,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不過幾句話的功夫,兩人便已勢同水火。眼見著兩個兒子就要展開一場生死之戰,嚴盈哭得肝腸寸斷,踉蹌著撲到絕天與聶風中間:“風兒,天兒,你們別這樣……別這樣……你們都是為孃的心頭肉啊!”
絕心站在窗外看著這一幕,面上浮現出玩味的笑容:“娘,你看,我讓嚴盈親眼看著她的兩個孩兒骨肉相殘,也不知這樣的懲罰,你是否還滿意?”是不是滿意,都不重要了。絕心的親孃,在他記憶中的已稀薄得可憐。
絕心從懷中掏出一隻刻有鳳凰的精緻瓷瓶把玩著,忽而將那瓷瓶開啟,嚥下了瓶中的那粒丹藥。
一陣狂熱的氣流迅速地從他的食道中湧出,延展向身體的四肢百骸。白淨的肌膚上迅速地爬上一層緋紅,絕心一時只覺得自己猶如被架在火上烘烤一般,不多時,身上便掛滿了細細密密的汗珠。
那澎湃的氣流十分霸道,在他的體內四處流竄,雖令絕心十分難受,卻也頗有成效不多時,便打通了絕心身上的各大關竅,讓絕心的武功大為漲進,渾身上下充滿了力量。
絕心頓時心頭狂喜,暗道這長生不死丹當真神奇無比,僅讓他服下一粒,便立時功法大進,真不知是用何等天材地寶練就。想來,這丹藥定能如其名般可延長他的壽數。就是不能延壽,單用其來增進他的武功也是極好的。
絕心備感舒泰,心中打定主意回去之後要想法子朝帝釋天再要一顆不老丹藥來。
與此同時,聶風與絕天的纏鬥已臨近尾聲。
聶風自小受嬴政嚴格教導,而絕天則疏於練武,兩人的勝負幾乎毫無懸念。然而,就在聶風手中的雪飲刀即將刺入絕天身體中的那一刻,嚴盈忽然挺身而出,擋在了絕天的前面。
此時,聶風的功法已收放自如,十分精湛,縱然事出突然,在他手底下也不會發生誤傷這樣的事。
刀鋒堪堪停在嚴盈身前一寸處,嚴盈幾乎可以感受到那刀身上蝕骨的寒涼。從前,她也不是沒有見過聶人王使這雪飲刀,但那種感覺與現在聶風給她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嚴盈眸色複雜地看著聶風,自己多年不見的孩兒……已經成長到超越他父親的地步了,並且,有了比他們更為重要的人。想到自己身後仍有些懵懵懂懂的小兒子,嚴盈不由嘆了口氣,嚥下了心中的苦澀。
“娘,讓開!”
縱然是面對嚴盈,此刻聶風的話語中也沒有絲毫的溫情。那冰冷的話語,讓嚴盈不由打了個哆嗦。饒是如此,嚴盈那看似纖弱的身軀依舊攔在聶風身前,沒有動搖分毫:“風兒,天兒是你的弟弟,是孃的兒子,娘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去死。你看,他也對你造成不了什麼威脅,你就看在孃的份上,饒他一命好不好?”
嚴盈的軟語哀求素來最是讓人難以拒絕。然而,事涉嬴政安危,聶風沒有動容分毫,他不能放任一個不穩定因素留在天蔭城附近,實時覬覦著師父。
見聶風如此,嚴盈一咬牙:“娘向你保證,明日就帶天兒走,從此再也不踏足天蔭城附近的城池。無論是看著他也好,綁著他也好,娘都不會放他出來,讓他回來向雄幫主復仇。風兒,你看這樣,好不好?”
聽聞此言,聶風心中開始動搖。他一向不是個心硬的人,唯有在事涉嬴政的時候,才會逼著自己硬下心腸。他如今聽嚴盈說得這樣情真意切,心道,這也不失為一個辦法。
就在此時,被嚴盈藏在身後的絕天忽然握緊手中的匕首,一個箭步衝了上來,將手中的利刃刺-進了聶風的左心房處!
聶風驀然後退數步,只覺得一陣血氣從自己的身體深處湧上,汩汩的鮮血不斷地從自己的身體中湧出,那溫熱的鮮血,似乎要將他的生命一併帶走。
“風兒……”嚴盈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驚愕地看著聶風倒地的這一幕,在一秒的大腦空白之後,她趕忙衝上去扶住了聶風,一手撫上了他霎那間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風兒,風兒……怎麼會有這麼多的血,快,止血……”
情急之下,她竟伸出纖白的手覆在了聶風的傷口處,彷彿這樣就可以堵住傷口。
破軍走上前,迅速地往聶風身上的幾處大穴點去,這才暫時避免了聶風因失血過多而亡的危險,饒是如此,聶風此刻的情形也不容樂觀,須得儘快治療才行。
絕天彷彿也被自己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呆了,正茫然地看著手中染血的匕首,有些不知所措。他方才的行為,完全是一時氣血上湧的結果,一旦那情緒過去了,他心中又開始害怕和後悔。
他並不想殺了聶風啊。只是,他也不想被娘送走。有聶風在,娘一定不會允許他留下來。
正在怔愣,絕天已經捱了嚴盈幾個巴掌:“畜-生!那是你的親哥哥啊,你怎麼下得去手!”
嚴盈正垂著淚,用一種令絕天備感陌生的表情看著他。從小到大,她不曾對自己的小兒子說過一次重話,然而這一次,她是徹底的傷心了,失望了。
破軍出去找大夫了,就在此時,絕心從門外走了進來。
“好久不見了,姨娘。我送給姨娘的這份久違的大禮,姨娘可還滿意?”
一個令嚴盈備感憎惡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嚴盈渾身緊繃,看著來人從門口大搖大擺地進入,既是忌憚,又是畏懼:“是…是你,絕心。你來這裡做什麼?”
“來做什麼?自然是為了完成我弟弟的願望,替他報殺父之仇啊。”說著這話,絕心的眼神輕佻地瞥向絕天:“你說是不是,我親愛的弟弟?”
絕天寒著臉,即便他比旁人少些心機,卻也知道,絕心特意挑在這個時間進來,絕對是不懷好意:“出去!”
“弟弟,莫不是沒有聽人說過,請神容易送神難?”絕心慢條斯理地展開自己的摺扇扇了扇,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
“你……”嚴盈剛想說些什麼,就被絕心一個眼神制止:“有些話,姨娘還是想清楚了再說。否則…姨娘自然是不怕,姨娘懷中的聶風可就經不起折騰了。”
“你到底想要怎麼樣?你不是為了對付爹的仇人而來嗎,為什麼要把我娘拉下水?”
“有些事你還不知道吧,絕天,害你爹的人中,你娘也算一個呢。”
絕天瞳孔一縮:“不可能,你騙我!”
“我是不是騙了你,問過你娘便知。如若不是你娘和她的姘頭傳給你爹的書信,你爹又怎麼可能毫無準備地進了天蔭城,一路單槍匹馬地闖入天下會,中了天下會幫主的圈套?”
“娘,這不是真的!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絕天望向嚴盈的眼中有一絲祈求,臉色竟比身受重傷的聶風好不了多少。
嚴盈側過了頭:“絕心,你別以為你巧言令色幾句,就可以將我們母子哄得團團轉。你其實根本就沒有想要為絕無神報仇吧?”
她雖面上強自鎮定,可無意識間攥著聶風衣袖的手卻已暴露了她內心的真實情緒,她在緊張聶風的傷情。
“是又怎麼樣?不過,我此番前來,的確是為了用聶風牽制雄霸。我這麼對付雄霸,也算是為爹報了仇吧。”絕心毫不在乎地一笑:“好了,還是不要廢話了。絕天,還不快上前去幫你娘將聶風帶走?”
“你說什……”絕天驚愕地瞪大了眼。話音未落,他就發現,自己的身子已經完全由不得自己控制了。他看著自己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步走向嚴盈和聶風,直到一手抓起了聶風,一手扯住了嚴盈。
一瞬間,絕天彷彿明白了什麼,憤怒地瞪著絕心:“是舍心印!你居然對我下舍心印!”
“沒辦法,與給聶風下藥比較起來,還是給你下藥比較簡單。況且,控制了你,再利用你來牽制姨娘和聶風,效果也是一樣的。好了,我們走吧……”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忽然如閃電般竄至絕心身旁,雪亮的長刀架上了絕心的脖子。
絕心眼中出現了被人愚弄了的惱怒之色:“你的傷,是裝的?”
“是不是裝的,就由你親自來體會吧!”聶風道。
絕心拼著身受一刀從聶風的桎梏中脫離,他凝眸看了看聶風胸前,將那傷口猶在,絕無可能造假,頓時心下安了幾分:“雖然不知道你是用了何種手段,但你今天,註定要落在我的手裡!”
說話間,兩人已纏鬥了數個來回。
聶風受傷顯然是真,如若不是這般,憑藉他比絕心高上好幾個境界的武學功力,絕心在他的手下根本走不了幾招,更遑論方才他還直接從聶風刀下脫身。
聶風一面與絕心對招,一面驅動著身體中的內力不斷地促使著傷口的癒合。只是,在對戰中,他根本就不能很好地治療自己的傷口,與絕心沒對招一回,絕心身上固然會新添一道傷口,然而他左胸處的傷口也在不斷的擴大。
絕心雖看似受的傷多,卻無一在要害處,與聶風根本不可相提並論。
纏鬥的時間越久,聶風手上的力道和準頭便越發不足,絕心看準了這一點,雙眼一亮,招式更為凌厲。
形勢逐漸向絕心一方偏轉,看著這樣一個在江湖上很是排得上號的青年俊傑被自己壓著打,絕心的心中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這種感覺,與他平時用陰謀詭計取勝是不同的。
雖然他現在的手段也未必見得有多光明,但他如今可是在與聶風真刀真槍。
實際上,想要制住聶風,絕心只需要命絕天掐住嚴盈的脖項即可,但不知怎麼的,絕心就是享受這種短兵相接的感覺。
絕心身體中的內力在不斷地燃燒,體力漸漸不支的聶風左支右絀,十分狼狽,心中暗自計算著破軍返回的時間,想著該用什麼方法再拖上一拖。
正在此時,一道紫色雷電破門而入,直向仍在纏鬥的二人襲去。絕心與聶風距離雖近,那紫雷卻像是長了眼睛一般地繞過聶風,直接將仍在逞凶鬥狠的絕心掀翻在地。
“無神絕心?好得很!”
作者有話要說:窩是可愛的二更菌,難得粗來打打醬油,大家不要不理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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