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以津真天
心中有妖，自視洞清。心中無妖，無形遁影。——摘自《妖典》前言
妖氣這種東西，對除靈師來說是一種非常非常顯眼的存在。就好像夜路里突然亮起的遠車燈一樣，讓你不在意都不行。
現在葉生眼中的這股妖氣就是這樣，以存在感十足的姿態遮蓋了一片天空，將其覆蓋的空間化為燃燒殆盡的菸灰一般的，灰敗的顏色。
即便離得很遠，葉生也能從中感覺到濃濃的腥臭惡意，如同面對著一座直達天際的屍山，令人作嘔的同時，心生凝重。
在這片惡意之中，三隻通體漆黑，長有四腳，形似鱷魚的怪鳥盤旋其上，用刺耳的聲線叫喊著：“到什麼時候.......到什麼時候......”
“以津真天........”葉生望著遠方那三個不斷移動的小點，低聲道出它們的真名。
‘以津真天’第一次出現在人類的視野中是在1334年的秋天，那年正是瘟疫蔓延之年，京都郊外堆棄了許多外貌悽慘的屍體。死者的怨氣在屍山上凝而不散，竟漸漸產生了靈智，形成肉體，誕生了如今的以津真天。
以津真天似乎繼承了死者們的悲哀，自誕生之後每天都會盤旋在京城的宮殿上空，用可怕的聲音鳴叫，好似在為那些被隨意丟棄的屍體哭訴。
當時朝中的大臣們都認為這是不祥之兆，便決定效仿源賴政降服妖怪的做法，派一名神箭手去射殺它。經過層層篩選，一位名叫‘隱岐次郎左衛門廣有’的男人脫穎而出，大臣們命他帶上最順手的弓箭，將困擾他們的怪鳥射殺。
在眾人的圍觀下，廣有乾脆利落的一箭將以津真天射落。怪鳥的屍體砸落在地板上，以津真天的傳說就此流傳下來。
以上，是流傳在民間的版本，真實情況跟記載有些出入。
其實當年殺死那隻以津真天的不是什麼普通人，而是一個除靈師。
據說在以津真天出現後，天皇（皇帝）立馬叫人通知了宮裡一位除靈師，把以津真天處理掉，以免引起無謂的恐慌。
除靈師自然是滿口答應，但是他並無飛天的術法，以他的施法距離，恐怕是無法攻擊到空中的以津真天的。
正煩惱之際，除靈師偶然受到獵戶的啟發，用附魔的方式將一支弓箭改造成能夠傷害到妖怪的法寶，拿上他家裡的木弓來到了以津真天出沒的宮殿旁，準備射死那隻以津真天。
訊息一傳十十傳百，宮裡閒得無聊的大臣們紛紛聚集到宮殿旁，圍觀除靈師除妖。
雖然周遭聲音嘈雜，但除靈師並未受到干擾，他抬頭仔細打量以津真天的活動軌跡，視線隨著它的身影移動。
除靈師沉默了好一會兒，在圍觀群眾都有些不耐煩的時候，只見他手指微動，眼睛銳利如鷹，幾乎不怎麼瞄準，直接搭弓滿月，一箭射出，正中以津真天的腹部。
以津真天死後，屍體跟垃圾一樣掉落下來。為防變故，除靈師又抽出腰間的寶劍砍下以津真天的頭顱，確保其已經死亡，大臣們才敢湊上前來仔細觀察。
大家好奇的圍著以津真天指指點點，其中不免摻雜著對除靈師實力的尊敬。
這是關於以津真天起源的真實故事，當然，現在已經流傳成四不像的‘凡人神話’了。
另外多嘴提一句，當時射殺以津真天的除靈師，名字就叫‘隱岐次郎左衛門廣有’。
言歸正傳，在我偷偷水字數的（霧）的這段時間裡，葉生和黑貓已經到達了那三隻以津真天出現的地點——豬肉加工廠。
“我還以為是哪個萬人坑被挖出來了呢，沒想到........”黑貓富有深意的望向不遠處的加工廠，又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三個鳥影，眼中劃過一道嘲笑的冷芒。
葉生看著加工廠大門沉默了好一會兒，突然雙手抱頭：“真想當做沒看到。”
“動作麻溜點應該還趕得上午餐，你再拖拖拉拉的話，那就不一定了......”黑貓調侃道。
今天靜奈可是說好要給夜生做中飯的，要是放了她鴿子，下次再吃到靜奈做的飯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嘖，我知道啦。”葉生不耐煩的撓撓頭，徑直走向那間豬肉加工廠。
“不去分寮把這個單子接下來嗎？就算還沒立案，帶只使魔過來也能拿到報酬吧。”黑貓問道。
“太麻煩了，沒興趣。”
“真是搞不懂你.........”
葉生在半開的門前站定，緊握著不知何時出現在手中的白柄刀具，輕輕推開一側的大門。
室內光線意外的暗，不過還是可以依稀判別出屋內正流暢運作的機器，它們幾乎佔據了大半個工廠，連續不斷的發出噪音。
機器左側可以看見一棟小小的雙層樓，一樓似乎是保安室，從窗戶裡可以望見裡面一個脹著肚子的保安正往嘴裡塞披薩。而二樓的狀況在一樓是沒法看見的，所以夜生也不確定上面有沒有人。
對內裡的觀察只進行了一秒，葉生便迅速矮身溜進了陰影中，機器發出的轟轟響聲掩蓋了他開門的動靜，使‘潛行遊戲’成為了可能，雖然葉生一點也不擅長潛行就是了。
所謂‘潛行遊戲’，沒有敵人的話也是無法成立的，而現在擔當‘敵人’這個角色的，就是左側保安室的保安，以及對面盡頭揹著牆，手上正處理著什麼的那兩隻人形豬妖了。
嗯你沒有看錯，幾隻豬妖，管理著一個‘豬肉’加工廠場，黑貓和葉生紛紛表示活久見，真是林子大了，什麼妖都有啊。
不過比起那倆在扮人類家家酒的小妖，葉生更感興趣的是眼前這片機器到底在做些什麼。所以他收斂住氣息，跟諜戰片的男主角一樣在幾片陰影中來回串動，在不被那三隻豬妖發現的前提下，小心的接近機器，探頭望去。
在煩人的嗡嗡響動聲中，只見銀白色的流水線上依次陳列著多塊不大不小的生肉，被履帶推行著朝前移動，然後在下一個節點被突如其來的重錘擠壓成片。
葉生對這種枯燥的機械工作沒什麼興趣，換做別日早就轉頭看別的去了，但此時的他卻反常的盯著一塊帶血生肉，漆黑的瞳孔有向深紅轉移的傾向。
“果然，這是.......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