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雙手推動著板車朝著孤墳的墳口慢慢走去。
遠處一聲淒冷的狼吼點燃了夜空的寂靜，冷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勾勒著木牌的鐵環在支架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咯吱，咯吱。
握著板車推手的雙手，汗水已經順著掌紋慢慢滲透而出，李達嚥了一口唾沫，這裡對自己而言似曾相識，卻又如此的陌生，滿眼望去，一片荒涼。
整齊的墳頭，好像汴京城裡的屋舍一樣整齊，一字排開。
板車停靠在中央的位置，李達停下了腳步。
沒有了樹木的遮擋，凌冽的寒風肆意的拍打著李達的身體，火狐袍子的殷紅在月光下更加如同鮮血一般，孤寂而又充滿著死亡的氣息，呼呼作響。
“好冷……”江寒雪不覺得蜷縮住了自己的身體。
四下望去，除了瘴氣瀰漫，鼻子裡一絲絲的冰冷之外，煙霧繚繞，寒氣逼人，絲毫沒有其他的異樣。
果然是自己多心了吧。
李達將板車停下，方想轉身離開，卻是那遠處的白色薄霧之中，一絲絲的燈光越來越清楚，越來越明亮。
那是一盞乳白色的燈籠，橙紅色的光，搖搖欲墜。
六叔傴僂著身子，原本只是出來散散步，卻不想看到了這停在入口處的板車，雖然心生疑惑卻也例行公事。
平安墳的規矩，皆是如此，來者不拒，這裡隱蔽異常，根本不會有常人知曉，而將屍體運來此處的，也多是組織中人。
陸明輝拉緊了自己身上黑色的斗篷，今夜風大，斗篷被風鼓動呼呼作響，好似千刀萬剮，侵襲著本已滿目瘡痍的面孔，深吸一口氣，頂風前進。
卻是那棺木越來越近，陸明輝腳下一頓，看著眼前的李達，“你不是去鬼市了麼。”
鬼市……
李達愣在原地，原本只是碰碰運氣，卻不曾想到自己最不願的事情居然發生了，現在自己寧願相信江寒雪所說的每一句話來，也不願意相信眼前的情景。
不知如何事好，李達站在原地，只是握著板車的手絲毫沒有鬆懈。
陸明輝不以為然，湊到棺材錢嗅了嗅，“好傢伙，去一趟鬼市路上還不忘了送些新鮮的貨色回來，味道純正看來死亡時間沒有多久，怕也不過一日兩日。”
六叔爬上板車，枯枝一般的手在棺木上貼上一道黃色的符咒。
板車再次啟動六叔在前面引路，李達推著板車，低著頭不發一語，而身邊的陸明輝，似乎還未反應過來，朝著收屍人的地宮處挪動著自己的腳步。
夜，淒寒，冰冷的好似十二月的天氣。
“你走之後，這幾日這邊的生意蕭條了許多，不過有你帶走的那一批貨物，我們反倒可以勉強支撐一段時間，可這也不是長久之計，你看看能否弄來些屍體才好。”
“……”李達握著把手的手越來越緊，搖著嘴脣，臉色一陣煞白，低著頭，沉默不語。
不是不說，他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
屍體，鬼市，新鮮的貨物，陰路，黃色符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