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君鉞似乎猜到了她要問什麼。
他沉默了幾秒，在唐佩灼灼的眼神中，淡淡說道：“我不僅見過，而且還讓人驗過他的dna。”
“啊？”唐佩有些驚訝了，“那麼結果呢？”
其實這個結果根本就不用問，以楚老爺子對子孫的喜愛，如果蕭睿真的是他的親孫子，現在絕不可能還不相認。
就算他不會拆散蕭學林和戚白楓，也肯定會將孫子接到自己身邊的。
唐佩的目光逐漸變得有些黯然。
她重新靠回了楚君鉞的懷中，淡淡說道：“我知道了。”
“其實楚家當時並不是想搶奪蕭睿。”楚君鉞伸手摸了摸唐佩的頭髮。
隨著拍戲的進展，她為了演好白安而剪短的一頭秀髮又逐漸長長。楚君鉞溫柔地一下一下替她順著本就十分柔順的長髮，低聲解釋道：“當時小叔的狀態……”
他頓了頓，似乎在想該怎麼形容楚翼城當時的狀態。
過了片刻，才淡淡說道：“很不好。”
“嗯。”唐佩點了點頭，她大概也能猜到當時發生了什麼。
在《風華》的劇本里，楚翼城並沒有提到那之後發生在謝連城身上的事情，但是他前後幾乎判若兩人的態度，其實是很容易猜到的。
“他酗酒，頹廢，每天將自己鎖在房間裡，難得清醒的時候，就是瘋狂地寫劇本。”楚君鉞脣角露出個有些無奈的笑容，“大概是因為心中藏著太多的東西，他那段時間寫出來的劇本，後來本本成了經典。”
唐佩點了點頭，卻沒有說話。
連楚君鉞都說是經典的電影劇本，那在電影史上，肯定留下了光輝燦爛的一筆。
而那個時候，大概就是唐菲菲進入娛樂圈的時候。
唐佩還記得那些歲月。
唐菲菲總是裝得清純無比，再加上演技本來就不行，所以戲路其實非常窄。
當時她出演的第二部電視劇，又只是個看起來人物無比美好，其實存在感非常弱，也非常蒼白的女二號。
唐佩當時只能躲在暗處看她們拍戲，電視劇中飾演女一號的那個演員，不僅美豔動人，而且演技確實比唐菲菲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即使是門外漢的唐佩，也一眼看出，那個女演員一定會紅。
後來她真的紅了，而且就在那一年就紅了。
而捧紅她的那部電影，叫什麼名字唐佩已經記得不太清楚，但後來見到楚翼城後，專門查過他的個人資料的唐佩，卻可以肯定，那部戲的編劇就是楚翼城。
那個女演員，便是盛蘭。
出道第一年拿下最佳新人女演員的盛蘭，也是後來在大熒幕上越走越高的影后盛蘭。
和她相比，唐菲菲真是輸得一點都不冤。
唐佩回憶起往事，脣角勾起抹淡淡的笑容。
楚君鉞的拇指在她脣上輕輕掃過，問道：“想到了什麼？怎麼突然笑得這麼開心？”
“想到一些往事。”唐佩伸手輕輕按住了楚君鉞的手背。
“嗯。”楚君鉞點了點頭，卻沒有繼續追問下去，而是接著說道：“後來戚白楓生下了蕭睿，下嫁蕭家二少，圈中一時流言四起，甚至有人嘲諷戚白楓是懷了孩子，孩子的父親卻不肯娶她，所以只能嫁給蕭家那個私生子出身的二少爺。”
“私生子？”唐佩皺起了眉。
楚君鉞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眉心，繼續又道：“不錯，蕭學林是蕭家的私生子，而且他父親當時依靠原配孃家上位，根本不敢讓家裡人知道自己有這麼個兒子。一直到他七八歲的時候，原配去世，才終於有了膽量將自己的兒子接了回去。”
“那……”唐佩忍不住問道：“蕭學林在蕭家豈不是過得不太如意。”
“何止不太如意。”楚君鉞對這些事情倒是知道不少，畢竟事關楚翼城，也就是他的小叔，楚君鉞即使在外人面前再冷心冷面，對自家人還是非常在意的。
“蕭學林在蕭家過了很長一段被欺負的日子，所以他成績一直非常好。大概只有如此，才能讓他在蕭家生存下去吧。”楚君鉞淡淡說道：“所以蕭睿一出生，加上當時戚白楓確實是早產，爺爺就讓我給蕭睿和小叔做了dna檢測。可惜結果卻不盡如人意。”
楚老爺子當然是愛自己的小兒子的。
尤其是在大兒子去世之後，即使有楚君鉞這個乖孫承歡膝下，但是楚翼城作為他當時唯一的兒子，楚老爺子對他的寵愛，其實超過了很多人的想象。
否則的話，當時的楚翼城也不會如此年少輕狂，恃才傲物了。
“如果當時的結果，蕭睿真的是小叔的孩子，爺爺會將他帶回小叔身邊嗎？”唐佩忍不住問道。
“會！”楚君鉞肯定地說道：“當時的小叔，已經萎靡得所有人都以為他會一蹶不振。如果蕭睿真的是我的侄子，那麼爺爺一定會讓他回到小叔身邊，讓小叔重新振作起來。”
唐佩沉默了。
“可惜當時並不是。”楚君鉞輕嘆了口氣，說不出是失望還是什麼。
如果蕭睿真的是楚翼城的孩子，也許，這些年他的小叔就會過快樂幸福一些吧。
畢竟身為父親的責任感，真的是足以支撐起一個人的偉大力量。
他忍不住伸手輕輕覆蓋上了唐佩的小腹。
這裡，正孕育著他的孩子。
而他，馬上就要做爸爸了！
楚君鉞順勢攬著唐佩的腰，將她整個人都攬入了懷中。
他埋在她的肩上，深深呼吸了一口氣，這才說道：“我相信，如果小叔發現自己已經做父親了，一定會高興得瘋掉的，也不會繼續那樣頹廢地過下去，甚至酗酒到胃出血住院了。”
“嗯。”唐佩又點了點頭，“這麼說的話，蕭睿真的不是小叔的孩子了。”
“那後來呢？”她頓了頓，又問道：“小叔怎麼振作起來的呢？”
“後來戚白楓和蕭學林回國接手戚家，當時戚家的情況也糟糕透了，戚白楓雖然是戚家大小姐，但父親臥病，她一個女孩，根本就穩不住整個戚家。”楚君鉞道：“小叔回來求了爺爺，讓他去幫幫戚白楓。爺爺當時答應了，但是條件卻是讓小叔結婚。”
“啊？”唐佩真的有些意外了，楚翼城至今單身，甚至被楚老爺子趕出了楚家，這是不少人都知道的事情。原來當年還有這麼一段插曲，看來這也是他被逐出楚家的導火索了。
“小叔表面答應了爺爺，一邊和爺爺安排的相親物件接觸，一邊悄悄去幫戚白楓。”楚君鉞說道這裡語氣更低沉了一些，“爺爺其實也只是好心，當時戚白楓已經嫁給了蕭學林，甚至生下了他的孩子，而且她對小叔似乎真的已經徹底死心。小叔即使再悔恨，再痴心一片，也很難挽回戚白楓了。不如讓他和別人在一起，也許慢慢的，時間就能撫平一切。”
可時間真的就能撫平一切嗎？
唐佩和楚君鉞都沉默了下來。
這世上聰明的人很多，但越是聰明，有時候反而越是容易為某件事執著，甚至一輩子都無法忘懷。
楚君鉞十年追尋，苦等他的蝴蝶女孩。
楚翼城對戚白楓從一開始的不耐煩，逐漸發展成的刻骨銘心的愛……恐怕他們之間有過多少年的過往，他也需要多少年來淡忘。
甚至……可能這樣慢慢就是一輩子了。
唐佩有些惻然地轉頭看了楚君鉞一眼，湊過去在他脣角吻了吻，啞聲道：“你繼續說。”
她其實已經猜到後面又發生了什麼。
果然，就聽楚君鉞說道：“後來，戚白楓在戚家逐漸站穩了腳，小叔悍然拒婚，被爺爺趕出了楚家。他也是知道，即使他這樣做，爺爺也不會遷怒戚白楓。畢竟，是他對不起戚白楓在先。對了……”
楚君鉞似乎想起了什麼，又問道：“你怎麼突然想起問蕭睿的事情？”
“我見過他。”唐佩道：“我總覺得那個蕭學林怪怪的，那陰陽怪氣有恃無恐的模樣，有點像是掌握了什麼關鍵證據的樣子。”
“他不過是以為，楚家看在小叔的面子上，會滿足他的所有要求罷了。”楚君鉞冷笑道：“不過這一次，他要失望了。”
楚家或許真的不會把蕭學林索取的那點利益看在眼裡，但他不敢變本加厲，得寸進尺，甚至還將唐佩牽扯進這件事中。
唐佩忍不住微微一笑，伸手輕輕撓了撓楚君鉞的下頜，笑道：“你也別生氣，犯不著為這樣的人生氣。”
電影中的嚴明朗，風度翩翩，痴心一片，雖然有些呆呆的學霸模樣。但大概就是這樣有些呆萌的忠犬屬性，才會溫暖了白安那顆千瘡百孔的心。
可是電影外的蕭學林，唐佩卻完全無法從他身上感受到一點點溫暖的感覺。
他剛出現的時候，確實風度翩翩。但後來那陰冷的模樣，簡直就像一條毒蛇一般，讓人覺得有些冰冷的噁心。
“我只是擔心你！”楚君鉞溫柔地輕撫著唐佩的小腹，低低又道：“所有讓我老婆不開心的人，通通都別開心了。”
“究竟是為了老婆還是兒子啊？”唐佩忍不住揶揄一笑。
楚君鉞卻像是愣了愣，他盯著唐佩的小腹痴痴看了片刻，才喃喃問道：“是兒子嗎？難道不是女兒嗎？”
他像是有些失望，摟緊了唐佩將下頜低在她的頭頂，喃喃又道：“我想要給和你很像的女兒，佩佩……你多給我生幾個好不好？我會把咱們的女兒寵上天的。”
唐佩哈哈一笑，道：“我胡亂說的。難道是兒子，你就不喜歡了嗎？”
楚君鉞連忙搖了搖頭，道：“都喜歡……”
他頓了頓，好像還是有些不甘心，又道：“可我還是想要個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