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洛!”唐佩秀眉微皺,但很快便舒展開來。可,樂小,說網祝願所有高考考生考試順利。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歐陽洛的肩膀,從他身後走了出來。
歐陽洛剛才那句話,實在太過有力,堂堂楚家家主竟然就徵在了那裡,連反駁的話一時都說不出口。
“佩佩。”唐佩剛要朝楚君鉞走去,她身後的歐陽洛脣角微揚,一伸手就握住了她的胳膊。
他在對唐佩說話的時候,聲音要溫柔許多。但是始終看著楚君鉞的目光,卻是冷冷的,彷彿一柄帶著絕世鋒芒的利劍,一點也沒留情。
“這一次飛機被劫持和爆炸的事情,全都是針對楚家而去的。”他對唐佩說道:“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完全就是無妄之災。”
歐陽洛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毫不留情地繼續說道:“他們找不到楚君鉞的麻煩,就只好來對付你。他一天不徹底解決這件事,你就還會被牽連其中!”
“洛!”唐佩的聲音稍微大了一些。
她眉頭微皺,目光終於轉到了歐陽洛的身上。
原本要說出口的話,卻在看見歐陽洛的樣子時,有些突兀地嚥了回去。
歐陽洛雖然偶爾會顯得有些玩世不恭,但每一次出現在唐佩面前,都是整潔的。
但此時他的下頜上,卻是青幽一片短短的鬍渣。
黑色襯衣解開了最上面兩粒鈕釦,他甚至連外套都沒穿,襯衣的袖子被挽到了肘上。黑色西裝褲膝蓋以下,基本全是泥和水,一雙鞋子,甚至連底色都看不出來,幾乎完全被山上雨後的泥土所覆蓋。
衣服看起來狼狽無比的歐陽洛,讓唐佩都有些震撼了。
她和歐陽洛認識的時間很長,兩人曾經一起在亞馬遜的熱帶叢林裡,以及太平洋某個荒蕪的小島上,接受過嚴苛的野外生存訓練。
但是包括那些時候在內,她都從未見過這樣的歐陽洛。
她實在想象不出,究竟是多麼不在意自己,才會讓衣服髒到這個模樣。
“洛……”唐佩喃喃喚了一聲。
歐陽洛大約猜到了她剛才想說什麼,銳利的目光轉到了唐佩身上,沉聲緩緩說道:“連這些問題都解決不了,那他就不配站在你的身邊。”
他執著地,伸手握住了唐佩的手腕,將她拉回了自己身邊。
唐子泰、連天睿,包括楚翼城在內,此時都已經圍了過來。
歐陽洛和唐佩並肩而立,其實看起來也是那樣登對。
歐陽洛下頜微揚,挑釁般看向一直寒著臉,卻一言不發的楚君鉞,冷冷宣佈:“我要帶佩佩離開。”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唐佩拉得離自己更近了一些。
楚翼城有些擔心地看了楚君鉞一眼,他垂在身側的拳頭握得那樣緊,緊到楚翼城可以輕易地看到,他手背上迸起的青筋。
“佩佩……”楚翼城有些擔心地將目光轉到了唐佩身上,他不確定,如果真的讓這個突然冒出的陌生的,俊美的,看起來和唐佩關係還不錯的男人,就這樣帶走了唐佩,自己這個侄子,會不會有什麼異常。
他朝唐佩走近了幾步,低聲道:“我們先離開這裡,大家這一天一夜都沒能好好休息,都回去洗個澡,吃點東西,再慢慢商量,好嗎?”
“嗯。”唐佩擔憂地看了楚君鉞一眼,也點了點頭。
“佩佩!”歐陽洛卻握緊了唐佩的手,不讓她離開自己。
“洛!”唐佩伸手覆在了他握著自己的胳膊上,慢慢的,卻十分堅定地掰開了他的手指,淡淡說道:“一切等回去再說。”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不想解釋太多。
況且,和她一起在山間流浪了一天一夜的滕文兵他們,也需要好好洗個熱水澡,吃點暖暖的東西,休息一下了。
從頭到尾,楚君鉞都沒能對唐佩說上一個字。
但是他的目光,卻始終在唐佩臉上,沒有離開過片刻。
此時聽了唐佩的話,楚君鉞垂在身側的拳頭緩緩展開。
他想要伸手去握住唐佩的手,這一天一夜的時間,從滿是擔心,到接到飛機空中解體自爆時的絕望,再到勉強振作精神前來搜尋……最後終於見到了唐佩!
楚君鉞有無數的話想跟唐佩說。
如果不碰觸到她,他會完全沒有真實的感覺。
可突然殺出來的歐陽洛,那樣毫不留情的,犀利的話,讓他覺得自己的一隻手彷彿重逾千斤,連抬都抬不起來了。
幾天前的早上,他那樣放心地跟唐佩說,事情已經解決了的情景還歷歷在目。
是不是真的經歷了太久的無人敢來挑釁的日子,連他也放鬆了警惕?
讓他連自己心愛的人,都無法保護好!
楚君鉞目之所及之處,歐陽洛仍然圍繞在唐佩的身邊。
他雖然什麼話都沒再說,但是對於這個潛在的,威脅最大的情敵,楚君鉞查過很多關於他的事情。
他知道他是怎樣錯過唐佩的,也知道他是怎樣在腥風血雨中殺出一條路來,最後悍然掌控了整個歐陽家族。
此時的他,就像是最忠誠的騎士般,守護在唐佩身邊。
周圍一片蒼翠,那些顏色卻始終入不了楚君鉞的眼。
他能看見的,只有唐佩的一顰一笑。
他緩緩收回了自己的手,有些頹然地,轉過了身去。
可楚君鉞身體才剛一動,一隻柔軟的手便輕輕握在了他的手上。
長長的手指微涼,卻有著他熟悉的大小。
他一側過頭,便直直對上唐佩含笑的雙眼。
唐佩正微微偏頭看著他,笑著問道:“看見我都高興傻了嗎?怎麼一句話都不說?”
她的臉頰上還沾著一點塵埃,但笑容卻是那樣明媚燦爛。
狡黠的目光看不出絲毫的責怪和害怕,眸光流轉,彷彿能吸走楚君鉞所有的靈魂。
楚君鉞忍不住抬手,輕輕替唐佩拭去了臉上那點塵埃。
唐佩抿嘴一笑,索性湊了過去,臉頰在他肩上的衣服上頑皮地蹭了蹭,笑著又問:“乾淨了嗎?”
她握緊了楚君鉞的手,嫣然笑道:“走吧,我們回去了。”
楚君鉞怔了幾秒鐘,唐佩都已經朝前走出了一步,又疑惑地回頭看向了他。
他才反手緊緊扣住了唐佩的手,和她並肩朝前走去。
樹林裡變得十分安靜,只能聽見人們沙沙的腳步聲,偶爾有人低語幾句,卻很快又重新安靜下來。
直到快看見楚君鉞他們停著的車,唐佩才徹底放鬆下來,慢慢依靠在了楚君鉞的肩上,低聲道:“我好累!”
她很少會露出這樣軟弱的一面,但楚君鉞的胳膊卻自然而然地環在了她的腰間,低聲道:“那你睡一會兒。”
“嗯。”唐佩微微點了點頭,當真就放心地倚在他的肩上,輕輕合起了雙眼。
楚君鉞身體僵了一秒,但他很快俯下身來,索性將唐佩整個人抱了起來。
唐佩醒過來的時候,車還在路上行駛。
她的手被握在一隻大手中,腦袋枕在對方的腿上,她朦朦朧朧地睜開了眼睛,問道:“我睡了很久?”
“才一個小時。”楚君鉞另一隻手輕輕撫過她的頭髮,低聲道:“你再睡一會兒,到了我叫你。”
唐佩卻沒有繼續睡下去。
她睜開眼睛眨了眨,目光徹底清醒過來。
就這樣躺在楚君鉞的腿上,她仰頭看了對方片刻,突然伸手輕輕在他臉頰上摸了摸,道:“怎麼不開心?”
楚君鉞沒有立刻回答她的話。
他的目光透過車窗玻璃看向了遠處,過了好一會兒,才問道:“昨天……”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乾澀,嘶啞低沉的聲音,在小小的密閉的車中聽起來,甚至有些刺耳。
他頓了頓,才有開口問道:“昨天究竟發生了什麼?”
唐佩眼睛微微眯起,想了想,還是將昨天發生的事情詳細講述了一次。
講到最後,她從包中掏出了那柄黃金手槍,嫣然笑道:“說起來,這柄槍幫過我兩次了。嗯……應該不止兩次,還幫我拿到了小叔劇本的女主角。”
她仰頭看向楚君鉞,伸手輕輕按在他的臉頰上,嫣然道:“還有你……”
這句話有些沒頭沒腦,但兩個人卻都明白唐佩話中之意。
“佩佩……”楚君鉞的手憐惜而溫柔地摩挲著唐佩的臉頰,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說道:“對不起。”
“你別被洛影響了。”唐佩怔怔發了片刻呆,才又道。
她索性坐了起來,依靠在楚君鉞身邊,低頭看著自己被他握在手中的手,又道:“洛有時候說話就是這樣,他對你本來就有點敵意,所以說話肯定就難聽了一些。你別放在心上。”
“不是這樣!佩佩。”楚君鉞展臂將唐佩緊緊抱在了懷中,他的腦袋深深埋在唐佩的肩上,低聲說道:“他說得沒錯!昨天……”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想到昨天自己恨得差點死去的心情,啞聲又道:“昨天知道飛機出事的那瞬間,我真恨不得殺了自己!佩佩,你知道嗎?歐陽洛他沒說錯,這都是我帶給你的厄運!”
唐佩沒有說話,楚君鉞沉默了幾秒鐘。
他的頭就埋在唐佩的肩上,潮熱的呼吸規律地撲在她的頸側,一點一點的,彷彿想要侵入她的體內:“如果……如果你真的出了什麼事!我完全!完全無法原諒自己!”
“佩佩……”楚君鉞的吻,落在了唐佩的頸側,能夠觸到大動脈搏動的地方。
“我完全無法想象,生命中沒有你的模樣。”
“我知道!我都知道!”唐佩微微側身,讓自己徹底依偎在了楚君鉞懷中。
“所以我將自己保護得很好,而且健健康康地回來了。”她伏在他的懷中,低聲說道。
“既然選擇了彼此,那分擔對方生命中的喜怒哀樂,所有的幸福和危險,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他們靜靜依偎了片刻,唐佩又道。
她從楚君鉞懷中仰頭看向他,微笑著說道:“所以你應該慶幸找到了我,我現在才發現,‘暗夜帝王’的愛人,也不是那麼容易做的。至少,我自保的能力很強,換做別的女人,昨天肯定就直接……”
她略帶得意的話並沒有說完,楚君鉞已經低下頭來,堵住了她的嘴。
用自己的脣。
他們接了個吻。
過了很久,楚君鉞才放開了唐佩。他的大拇指輕輕從她被自己吻得微腫的脣上掃過,目光執著而深情。
車裡的空氣好像都變得有些甜蜜起來。
唐佩任由他的手指掃過自己的脣。
楚君鉞好像著了魔一般,手指一遍一遍地在唐佩脣上掃過,將她原本就微微發紅的脣,摩擦得更加紅潤了起來。
他微微低頭,額頭抵著唐佩的額頭。
“如果剛才,你真的跟歐陽洛走了……”楚君鉞低聲道:“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控制住自己,別做出傷害你的事情來。”
“怎麼會?”唐佩微微一笑,抬頭在他脣上吻了吻,道:“這本就是該兩個人分擔的事情,將來……我是說如果將來,會因為我的事情連累到你,你會嫌棄地離開我嗎?”
“不會。”楚君鉞搖了搖頭。
“那不就是了?!”唐佩又笑了笑,道:“所以別再多想了,如果將來真的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即使你想跑,我也會牢牢抓住你的!”
半開玩笑的語氣,從她掛著輕笑的口中說出,就像一道清泉般,讓楚君鉞焦躁不安的心逐漸沉澱了下來。
唐佩是真的累壞了。
雖然和滕文兵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她一直表現得鎮定無比,但是等回到楚家別墅,舒舒服服洗過了澡,再簡單吃了一些容易消化的,營養豐富的食物,她實在支撐不住,陷在溫暖的大床中,迷迷糊糊就此睡去。
那天剩下的時間裡,楚君鉞一直未曾離開過她。
他幾乎寸步不離地跟在唐佩身邊,雙眼一點也不肯從她身上挪開。
唐佩洗澡,他替她按摩肩背,有些笨手笨腳地替她擦背。
唐佩吃飯,他就坐在一旁替她夾菜。
唐佩想睡覺了,他也跟著上了床,將她牢牢抱在懷中。
大起大落的心情讓他完全無法讓自己安心,好像只有將唐佩縮在觸手可及的範圍內,才能不那麼擔心。
這樣強硬到有些可愛的楚君鉞,讓唐佩根本沒法抵抗。
以致到了晚上,她只簡單地和唐子泰交流了幾句話,便被楚君鉞帶回了臥室。
第二天唐佩醒來的時候,楚君鉞早已醒了。
他半靠在床頭,雙眼仍然一眨不眨地看著唐佩。
藉著朦朧的晨光,他的手指輕輕撫過唐佩長長翹翹的睫毛,眼神溫柔得幾乎能讓人溺斃在裡面。
唐佩睜開眼睛的時候,長長的睫毛輕輕掃過他的指腹,就像蝴蝶溫柔的翅膀一般,讓楚君鉞的心都跟著柔軟了起來。
他低頭吻在唐佩的額上,柔聲問候道:“早。”
“早……”唐佩懶懶地應了一聲。
她眨了眨眼睛,從**坐了起來,問道:“你今天不用去楚氏?”
發生了這樣的大事,如果前天和昨天楚君鉞還只是忙著找她,沒辦法抽手對付那些人的話。今天緩過手來,就絕不會手軟。
“我等你吃過早飯再去。”楚君鉞道。
他今天確實需要去一趟楚氏。
守著唐佩吃過早飯,囑咐她這兩天不許出門之後,楚君鉞才有些不放心地離開了。
他是想將唐佩帶在身邊。
但楚家這棟別墅,有著世界一流的保全系統。
而且……
去楚氏的話,就只能坐車前往。
楚君鉞心有餘悸,那天發生在山上的事情,仍然歷歷在目,他現在完全不想,再給別人可趁之機了。
他走了沒幾分鐘,唐子泰便做到了唐佩身邊。
昨天他幾乎完全沒機會和唐佩說話,此時楚君鉞終於走了,他才找到機會,坐到了唐佩身邊。
“姐!”唐子泰握著唐佩的手,上下打量了她好一會兒,才緩緩吐出一口氣,低聲道:“前天真是擔心死我了!”
他伸手將唐佩擁入懷中,低低說道:“如果姐姐出了什麼事!我……我……”
唐子泰的聲音都有些哽咽了:“都是我不好,我應該跟在姐的身邊的,這段時間卻一門心思想著自己的事情,完全忽視了姐!以後我再也不會留姐姐一個人了!”
“說什麼傻話呢?”唐佩伸手抱住了唐子泰的背。
自從手術之後,又經過精心調養,唐子泰的身體已經越來越好。
現在他已經不再是過去那個單薄瘦弱的青年,寬闊的胸膛雖然還算不上健壯,卻也能帶給人一些溫暖堅強的感覺。
唐佩忍不住笑了笑,道:“你忘了姐是怎麼長大的了?哪用得著你來擔心?!你要是真在姐姐身邊,說不定我還要分心照顧什麼都不懂的你,那才是真的糟糕!”
“我知道我沒用……”唐子泰眼眶都紅了,“只會拖累姐姐,卻什麼忙都幫不上。以前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
“喂喂喂!”唐佩推開唐子泰,看著他發紅的眼眶,有些著急了,“我就是開個玩笑而已,你們怎麼一個個都給我來同一招啊?”
她向來鎮定從容,但是面對自己最疼愛的弟弟,還是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別傷心了!姐說錯話了!”唐佩連忙伸手拍了拍唐子泰的肩膀,又道:“嗯嗯嗯,以後我需要將我們子泰隨時帶在身邊,這樣萬一天塌了,身邊有個比自己高的人,至少也能幫我撐著啊。”
“姐!”唐子泰知道唐佩是在跟自己開玩笑。
他重新抱住了唐佩,下頜擱在唐佩的肩上,悶聲說道:“我聽連大哥說了,姐姐這段時間,遇到了不少事情。你為什麼都不告訴我?”
“因為都沒什麼大事啊。”唐佩坦然說道:“都過去了嘛。”
“可是連大哥說,那些人都是衝著楚少去的。他們傷不了他,就只能拿你開刀。”唐子泰悶悶不樂地又道。
“他們不也傷不了我嗎?”唐佩大概猜到唐子泰要說什麼了。
她也將他抱在懷中,就像是小時候,在深夜裡躲在同一床被子裡,相依為命的姐弟那樣,將她的弟弟緊緊抱在懷中,低聲又道:“子泰,小時候媽媽有沒有過要離開我們的念頭?”
“沒有……”唐子泰搖了搖頭。
“是啊,媽媽即使在最困難的時候,都從未想過要丟下我們。你記不記得?她帶我們去看隔壁阿姨之後,對我們說過的話?”
那時候唐佩其實也還小,唐子泰就更小了。
但是他認真想了片刻,還是有些疑惑地問道:“是隔壁身體一直不太好的張阿姨嗎?”
“嗯。”唐佩點了點頭。
她也將自己的下頜擱在自己的弟弟的身上,柔聲說道:“媽媽說過,真正的愛,應該是共同經歷過彼此所有的喜怒哀樂,所有的失意和榮耀,那才是真正的,完整的愛。她用她的一生和生命教給我們這些,所以即使……”
唐佩的眼睛有些溼潤了,但還是柔聲繼續對自己的弟弟說道:“所以即使她很早就離開了我們,但我從來沒覺得孤單過。因為我還有你,有媽媽留給我們的愛。”
“嗯。”唐子泰悶悶地應了一聲。
“你看連三少,他有條件也有能力過最好的生活,但現在卻像是活在地獄中一般。那不就是因為,他不懂什麼是愛嗎?”唐佩又道:“所以我不會犯和他一樣的錯誤,你也別怪你楚大哥了。他愛我珍惜我,但不是神仙。我可以和他一起並肩去面對危險,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如果僅僅因為這樣,我就害怕了,躲開了,將來我一定會後悔的。”
唐子泰將唐佩纖細的身體抱得更緊了一些。
“等你將來遇到自己愛的人,就會明白了。”唐佩嫣然一笑,將頭靠在唐子泰的肩上,低聲又道:“這是種很奇妙的感覺,希望對方生命裡的每一件事都能有自己參與,希望能和對方永遠一起走下去……所以子泰,別太擔心了,姐姐答應你,一定會好好保護好自己,因為我也想和你,和君鉞一起,慢慢變老,直到生命的盡頭。”
“好。”
唐子泰十幾歲的時候,就已經堅定地相信著一件事——
沒有父親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因為他有世界上最好的媽媽和姐姐。
他將唐佩抱得更緊了些,如果是唐佩說的話,那他願意去相信。
只是希望,災難永遠別再降臨。
同一時間,楚氏在s市的總部大樓會議室中,氣氛嚴肅得幾乎快要將在場所有人凍結。
文思淼低低的聲音在會議室裡清晰地響起:“我們低估了對方,這一次飛機上的駕駛員,在楚氏已經好多年。經過嚴格挑選和考核選拔起來,但是直到出事之後,才查出來當年他進入楚氏時候用的所有身份都是假的。”
“假的?”楚君鉞皺起了眉。
“是。”也就是說,至少在八年前,對方就已經開始策劃這件事了。
“查到真實身份了嗎?”楚君鉞沉聲問道。
“沒有。”文思淼有些慚愧地低下了頭。
八年前製造的假身份,處心積慮混入楚氏後,這麼多年都毫無異動,逐漸取得了他們的信任。
這樣沉得住氣,如果當時在飛機上不是唐佩小姐,換成另一個女人,就算他家boss再手腕通天,只怕也已經無力迴天!
“除了他,還有誰?”楚君鉞又問。
“這個……”文思淼語塞了。
如果不是這人自己暴露,連他用的是假身份恐怕都沒人知道。
這一次他們的對手,真的深謀遠慮,心機之深,連文思淼剛剛知道真相的時候,也被震撼住了。
楚君鉞站了起來。
楚氏在s市的所有高層全都跟著站了起來。
他們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多喘一口,只能眼睜睜看著楚君鉞,將手中的檔案重重扔在了桌上。
這還是他,第一次毫不掩飾地在高層會議上表達出自己的怒火。
楚君鉞摔門而去。
那天的楚氏,就像是刮過一陣颶風,高層震動,從上到下的緊張氣氛籠罩了整座大樓。
楚氏紀念宴會在即,卻沒人能為這件事笑得出來。
所以工作人員都知道,這幾天**oss的心情不太好,工作的效率提高了好幾倍,業績更是直線上升。
但這,都無法緩解楚君鉞心中的焦躁。
命令一條一條傳達下來,文思淼留在他的身邊,陸子墨開始深入調查,就連楚老爺子,都被驚動,提前回了國。
“這就是目前我們掌控的情況。”楚君鉞沉聲說完最後一句,在楚老爺子面前緩緩低下了頭去。
“君鉞。”楚老爺子臉上已經沒有和唐佩聊天時候的風趣和輕鬆的笑容,他沉著冷靜地看著楚君鉞,淡淡地說道:“你還年輕,誰的道路都不可能是一帆風順的坦途。不要遇到這樣一件事,就先亂了自己的陣腳。”
“是。”楚君鉞沉聲應道,但很快卻又說道:“但是這件事將佩佩牽扯在內,我實在沒辦法……”
“唐家這個小姑娘,我瞧著比你還要大氣些。看她這段時間,該吃就吃,該睡就睡。遇到危險的是她,但是弄得寢食難安的卻是你。君鉞,輸給個小姑娘,可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情。”楚老爺子打斷了楚君鉞的話,又道。
“爺爺。”楚君鉞看著楚老爺子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後,才緩緩說道:“我寧可,這些事都是發生在我身上。”
“那你說說,現在打算怎麼辦?”楚老爺子無聲地嘆了口氣,又問。
這一次,楚君鉞久久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夕陽的光芒從楚氏集團大樓的玻璃窗照入,照得一室皆明。
楚君鉞站了起來,緩緩走到了落地窗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向了大樓腳下,這已經差不多是s市的最高層建築,整個s市的城市風光一覽無遺。
腳下的車就像是一個個小小的火柴盒子一般,就連別的建築,在楚氏集團的大樓面前,也矮下一頭去。
這裡本是他固若金湯的城堡。
在唐佩走進之前,他真是這麼認為的。
可是現在……
楚君鉞握拳重重錘在了厚厚的防彈玻璃上。
此時夕陽西下,晚霞在天邊燃燒,金燦燦的陽光將楚君鉞的影子拉長,投射在寬闊空曠的辦公室中。
卻顯得,是那樣的孤寂。
楚氏的週年慶典,也算是每一年的大事。
楚老爺子一脈人丁不算興旺,楚家旁支人口也不算多,每年過年家族聚會的時候,到的人並不算多。
反而是每年的週年慶典上,從世界各地聚在一起的,包括楚家的下屬和工作人員在內的人,要顯得更熱鬧一些。
聚會的地點,定在了南太平洋上,楚家的一座私人小島上。
提前一天,唐佩便和楚君鉞一起到了這裡。
這幾天,她能夠看見楚君鉞的忙碌。
每天不到深夜,楚君鉞是不會回來的。
每天她還沒起來,楚君鉞又已經離開。
有好幾次,她半夜朦朦朧朧醒來,總是覺得有人在黑暗中看著她。
偶爾會有輕如羽翼的吻落在她的額上,似夢似幻,讓唐佩都以為自己在夢中。
這幾天她幾乎沒有出門,連續發生那樣的事情,楚翼城也沒催促唐佩回劇組拍戲。
楚君鉞更是,好像巴不得唐佩時時刻刻都待在家中,哪裡都別去就最好了。
所以當那天早上,他匆匆從公司趕回,接唐佩一起去島上時,唐佩反而有些驚訝了。
飛機上兩人並排而坐。
楚君鉞看起來真的非常疲倦。
他的眉頭幾乎沒有舒展開過,就算一直抓著唐佩的手,卻像是沒了精神和她多說話,只是靠坐在椅背上,微微皺著眉頭,閉目養著神。
機艙內的冷氣很足,唐佩見狀問人要來了一條柔軟的毯子,輕輕地蓋在了楚君鉞身上。
她替他將毯子拉到下頜下時,一直閉目養神的楚君鉞卻突然從毯子底下伸出手來,緊緊握住了唐佩的手。
“怎麼了?”唐佩微涼的手指輕輕撫過楚君鉞的眉頭,柔聲說道:“累了就好好休息一會兒。”
楚君鉞沒有說話。
他將唐佩的手拉得更高了一些,輕輕放在自己的脣邊。
他的吻輕輕印在了唐佩的手指上,纖細修長的手指,帶著微涼的冷香,讓他不自覺地,就會沉迷其中。
唐佩抿嘴輕輕一笑,低聲道:“別鬧了,累了就睡一會兒。”
她有些心疼看著楚君鉞眼底的青影,輕嘆口氣問道:“你……這件事是不是很難解決?”
楚君鉞搖了搖頭。
他又吻了吻唐佩的手指,低聲說道:“我會搞定一切的。”
楚傢俬人的小島,風光非常美麗。
一片蒼翠的樹林裡,立著一棟別緻的,彷彿和大海、天空和叢林融為一體的別墅。
別墅主體有整整四層,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大大的露天庭院。
庭院直接延伸到了一片沙灘上,銀白色的細沙輕輕摩擦著人的腳底,海天一色,讓人的心情都為之一暢。
下飛機的時候,休息了一路的楚君鉞臉色非但沒有絲毫好轉,反而變得更加陰沉起來。
彷彿純淨無際的大海藍天,都無法洗清他心底的煩惱。
島上已經有一小部分楚家請來的賓客先到來,私人管家帶著人前來迎接主人的時候,已經走到機艙外扶梯上的楚君鉞突然轉過了身來。
他深邃的目光那樣灼熱地盯著唐佩,在她還沒回過神的時候,伸手摟住她的細腰,將她拉到了自己的懷中。
比目光更加灼熱的吻隨之落下。
唐佩雖然有些驚訝,但攬在她腰間的手是那樣有力而溫暖,讓她慢慢閉上了眼睛,全身心地投入了這個吻之中。
楚君鉞放開她的時候,唐佩的臉都有些熱了。
但帶著些微羞赧的目光轉了一圈,訓練有素的私人管家卻早已鎮定自若地指揮著人搬著行李,彷彿沒人看到剛才發生的一幕。
唐佩忍不住輕輕一笑。
她微微踮起腳尖,低聲在楚君鉞耳邊說道:“明天……嗯,送你一份禮物。”
“好。”楚君鉞輕輕點了點頭,沉聲應道。
別墅內部的房間,裝修得都充滿了地中海風情。
一路行來,風格清爽而簡潔,好像每一個房間,都能讓人感受到來自大海的魅力。
唐佩的行李,被人送到了位於四樓的一間大臥室中。
楚君鉞陪著她參觀了下房間,離開的時候在她額上輕吻,低聲說道:“今天和明天我應該都會很忙,你自己好好休息下。”
“嗯?那有什麼我能幫得上的忙的地方嗎?”唐佩問道。
“你好好休息就是。”楚君鉞又在她額上吻了吻。
他好像非常不捨得離開唐佩,這幾天沒日沒夜的工作讓他們見面說話的時候其實並不多。
幾乎有些流連的,楚君鉞的手在唐佩臉頰上反覆輕輕地,溫柔地撫摸著。
“怎麼了?”唐佩索性側頭在他掌心輕輕蹭了蹭自己的臉頰,有些好奇地問道。
“沒什麼。”楚君鉞搖了搖頭。
他又抱了抱唐佩,堅毅的下頜擱在唐佩的頭頂,低聲說道:“我應該好好陪你四處逛逛的。”
“等你忙過了再逛好了。”唐佩嫣然一笑。
她伸手推了推楚君鉞,又笑道:“你快去忙自己的事情,早點忙完,還能好好休息下。”
“嗯。”楚君鉞點了點頭,放開了唐佩。
走到門口的時候,楚君鉞又忍不住轉身看向了唐佩。
唐佩正好走到了視窗。
這間房間應該是整個別墅視野最好的一間,從她這個角度看出去,正好可以看見,一望無垠的,就像藍寶石一樣的大海。
細碎的陽光灑在海面上,就像無數亮晶晶的星星一般,隨著海浪頑皮地起伏著。
在她身邊,就像海洋一樣,深深淺淺的藍色組成的落地窗簾,被窗外吹進來的海風揚起。
唐佩的身影就藏在其中,被窗簾遮擋得有些若隱若現。
注意到楚君鉞的目光,她轉頭看向了他。
陽光將她籠罩,她就沐浴著這樣的陽光,對楚君鉞嫣然一笑。
那個畫面,美好得幾乎讓楚君鉞忘記了呼吸。
當天晚上,楚君鉞果然忙得連回房間的時候都沒有。
第二天早上,唐佩一直睡到私人管家來請她,她才醒了過來。
換上帶來的晚禮服,她專門挑了一件大方簡介的抹胸禮服。
剛到膝蓋的藍色裙襬層層撒開,就像是大海一樣的漸變藍色看起來清爽又不失女人味。
還未留長的頭髮簡單地做了下造型。
就連鞋子,也沒有選擇有著細長高跟的鞋子,而是看起來樸素一些的中粗跟。
整個鞋面,是細碎的藍水晶鑲嵌成的一整隻海星模樣,和唐佩身上的禮服十分相襯,讓她看起來就像海的女兒一般,嫵媚動人。
簡單吃了一些東西,唐佩慢慢走到庭院中,打算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海風輕輕揚起她的裙襬,已經到了的賓客們,在她路過的時候,都忍不住多打量她一眼。
唐佩通通都回以禮貌的微笑。
好不容易找了一個人比較少的角落停下了腳步,唐佩舒展了下身體,四下張望了一下。
一路行來,她都沒有看到楚君鉞的身影,也沒看到楚老爺子或是楚家別的什麼人。
但是到這裡的賓客,全都衣飾華貴,看起來非常優雅大方。
她現在所在的地方,是庭院一個小的噴泉旁邊。
噴泉裡,剛好便是海的女兒那個美人魚的雕塑。雕塑的懷中抱著一個小小的水瓶,晶瑩的泉水便從斜斜向下的水瓶口中流出,跌落在噴泉的池子裡,濺起無數晶瑩的水珠。
“請問……”
就在唐佩看得有些入神的時候,她的身後突然傳來一個溫柔甜美的聲音。
唐佩轉過了身去。
在她身後,正站著一個大約二十出頭的美麗女孩。
她亞麻色的頭髮被挽成一個輕巧的髮髻,被一頂小巧可愛的水晶王冠別在頭上。
妝容精緻,身上的禮服讓她看起來,就像是真正的公主一樣高貴。
她微微笑著朝唐佩走了過來,好奇的目光若有所思地在她**的肩上停留片刻,然後才慢慢轉到了唐佩臉上,嫣然笑著問道:“請問,你是唐小姐嗎?”
唐佩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上面一隻蝴蝶振翅欲飛。
她對上了女孩的目光,點頭笑道:“我就是唐佩。請問你是?”
“我叫景天悅。”女孩一邊自我介紹著,一邊走到了唐佩面前,微笑著對她伸出了自己的手,巧笑倩兮地說道:“你可能沒聽說過我,但是我卻已經聽過你呢。”
“是嗎?”唐佩笑著伸手和她相握,嫣然道:“那真是我的榮幸。”
景天悅微微一笑,目光再次落到了唐佩肩上紋著的蝴蝶上,輕笑著說道:“楚君鉞是我的表哥,我想家族裡,沒有人會沒聽說過唐小姐的大名呢。”
她又笑了笑,語氣仍然十分溫柔地繼續說道:“大家都有些好奇,那個敢在電視上向我表哥求婚,還差一點就要成為我表嫂的勇敢女孩,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