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算計了阿姊制琴的事,本是一時興起,卻沒想到竟麻煩至此,這幾日聽說她光是為了木材就託了不少人,心裡也覺得奇怪,細細想來,也是自己做事有些欠考慮,但是阿姊是言出必行之人,所以我也收不回這句話了。
自那日泠親王來,與我相識之後,又說要教授阿姊制琴,前日裡剛得了旨,說是這宮中木料,阿姊也可隨意而用。
我還記得有一日,阿姊來找我,一副噁心想吐的樣子,我有些吃驚,問了緣由,她就將早前的事情說了給我聽。
原來泠親王說,琴木與琴絃俱為形,不為神,好琴應該要養,阿姊很是奇怪,問道該怎麼養?答曰:“形則偶爾刷油即可養,若是弦,則需多彈。”阿姊又問,何以要多彈?答曰:“使指腹精華,沒於琴絃,以此養之。”阿姊說了句:“靠,弄了半天,說的那麼高深,就是用汗液養琴絃”,她自己覺得十分噁心。泠親王倒是很不屑,說道:“宮中所用玉鐲之類的物件,都不是成型就奉入宮中的,你可知緣由?”阿姊不知,她接著說道:“需要處子帶了三年以上,以身養之,玉潤才可以入宮,玉尚且如此,何況琴絃?”阿姊大驚,問道,玉牌是否也是如此。答曰:“非也。女子所佩,不是御用的就無需做的精細。”
說道這裡,阿姊又湊到我耳邊來說:“我當時想,如果他日我可謀取天下,第032章跟在她後面,她說不要跟著她。我當時腦子有點短路,沒反應過來她的意思,心裡想著這分明是我要去怡和宮,你跟著我去的,現在要把我甩了嗎?她看看我,又笑著說:“並肩而行,可好?”這話一說我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我是按照禮節來做的,我是小輩,她處在尊長之位,我應該在其後跟隨,但是她並沒有這個意思。在路上,她又說道,“叫泠親王實在生疏的緊,不若叫懷恩如何?”
“這似乎於理不合”,我見她臉色不好,又說道:“不如人前叫做泠親王,人後叫懷恩,可好?”
“忘年之交,何計人前人後?”於是我便不再推脫,自此之後,只稱她為懷恩。
過了一年,我和阿姊在西街所有的事物都已擺平,日子開始過得不是那麼忙碌了,託孟家的幫忙,我也幾次巧遇了那位楊大人,再過十幾天,我和阿姊也要入朝了,前些日子,母皇剛剛找我們談過,也根據我們的意願做了安排。時間真是不留情面,這前院的銀杏樹葉,黃了、落了又長出來。
說來這一年懷恩倒是沒有常住宮中,我和阿姊得了特許,也可惜不受出宮令的限制,隨時出宮找她,但是我們倒是常常藉此機會去看看西街的情況,說來西街能有現在的樣子,懷恩也有不小的功勞。
這一日,我正在樹下練字,突然阿姊跑進來,樣子驚慌失措,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聽得阿姊說:“快和我出宮去,去凌親王府邸。邊走邊談。”
我才知道,懷恩已經病危,說來也是長久之症,只是懷恩並不願意告訴我,冬日裡就很是不適,卻又強打精神,聽我彈琴,陪我說笑,心裡頓覺十分酸楚,眼淚噴湧而出。到了宮門口,阿姊又想起了別的事,說要先回去拿件東西,讓我先去看著,她隨後就到,我只好帶著畫扇和暗衛他們一起出宮去了。
到了泠親王府,才知道她竟到了這步田地,病入膏肓,積重難返,自去歲入冬以來,總是太醫院盡力延壽,如今也只在須臾之間,此時正是春意盎然之時,中醫常說,病症熬過冬天,春天來了就好了,因為春天是萬物復甦之際,然而這個春天,花團錦簇之時,竟是斷腸分離之日。
她躺在**,見我來了,示意我坐下,又讓下人下去了。我坐在床邊,她握著我的手,說道:“昨日,你母皇前來,今日只留你我二人,說些真心話兒與你聽著。你似我,一肚子不合時宜,我臨了,還有事囑咐你,我知你待你未來正夫情深意重,但正夫雖好,也應移情,不肯移情於人,於景,於書畫也是好的,我親身經歷,傷及自身,如今不過虛度三十五年,就難以再續命,只希望你不要固守痴心,應知道情深不壽的道理啊。你阿姊入你母皇,我並不擔心她用人得宜,是將將之才,他日若能問鼎,也是好的。只是可惜,我沒什麼能幫她的了。前半生戎馬換取這寥寥幾載安樂。我本以為老來是孤身一人,竟沒有想到還能得到一位知己。我膝下雖只有一兒一女,也算了齊全,兒女之事,也已有安排,前日裡和你說起家事,你當時說的話,我也聽進去了。在此彌留之際,想起當年的舊部,如今竟少有人來,才知道他們敬重的非我也,權也,他們喜歡的非我也,勢也,也徒增傷感。我對你始終放心不下,因而為了留下一步暗棋,將我手下的百鍊之兵送你,此物即是信物。”說著將枕頭下的一枚令牌給了我,又說道:“我此去再無知音人,你應牢記我今日之話,我蒙你傾心相待,這信物是我至關重要之物,以此來酬知己,他日或可保你一命,此事不能與外人道,即使是你阿姊,也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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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我會盡心寫的~不知道會不會戳中淚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