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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櫻-----第一百四十九章 一個盒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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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一個盒蓋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一個盒蓋

姜冉突然哭了。

試想,一個人為了心中所愛上溯五百年曆史回頭,與天,與神佛,與世外妖精,與創世的渾沌,甚至還要與五百年前的自己鬥智鬥勇,他心狠手辣,不擇手段,只是要以一己之力挽回乾坤!可到頭來,這個人什麼都還沒能辦成,卻先和化成自己心中愛人的心魔生下一個女兒!他自己竟然還毫不知情!

這算什麼?百般求不得,乾脆自己來個無性繁殖掉頭再忘了?

這怕是天下最可笑的事情了!

要讓這個人的對頭知道了,還不笑掉大牙?

這個人的對頭是誰?是整個天下!

這個人--他華文昌--是整個天下最大的笑柄!

這個笑柄中最妙的是:他的女兒還一口一個“壞人”地叫他!

姜冉不得不哭。

姜冉知道,縱然天下人都笑華文昌,但只有一個人不能笑他。這個人就是自己,就是自己這個名叫“姜冉”的女子。

因為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自己。

就是在這一刻,姜冉忽然明白了,老天--如果在所謂的“天庭”之外還有一個“老天”的話--原來是給自己開了一個大大的玩笑。

註定了,自己的選擇,根本別無選擇。

@@@

華文昌沒漏掉姜冉的眼淚,一下就沒了和小女孩鬥嘴的心思,但華文昌也知道無論如何在眼下這個時候姜冉是不會對自己說明什麼的--不說別人,佛光中可還有個如來!

暗歎一聲,伴著華文昌的長嘯,誅仙劍出鞘了。

“叮”的一聲輕響,誅仙劍磕在了佛光禁制上。

如來猛地睜開了眼睛。

山谷中的佛光禁制現下已成了姜冉和小女孩的庇護所,華文昌更早就擺出了和如來一戰的架勢,但佛光禁制有形無質,摒除一切邪魔,這聲輕響本是不該有的。

就連華文昌自己也“咦”了一聲,心下無限納悶--前次在心魔界中和如來有過一段緣法,華文昌半隻腳是踏在佛門中的,眼見情形好像不對,馬上收回了誅仙劍,仔細觀察起來。

誅仙劍是華文昌為誅滅神仙親手打造出的法寶,專在一個“狠”字上下了功夫,矮胖老人評點它是天下第一凶劍,可說是實至名歸;要是不算逆天邪功,誅仙劍幾乎可以說是華文昌最後一道殺手鐗,而誅仙劍上凶氣之盛也多少影響了華文昌自身--華文昌一劍在手,便有殺佛的膽識!

這會兒誅仙劍卻出了毛病。

和如來的佛光禁制一觸,誅仙劍並沒有傷損,但不知怎麼,劍鋒上凶戾之氣大減,原本令人不敢逼視的白慘慘的劍光竟似變成了一泓平靜的湖水,水汽朦朧中隱隱有綠色光華透了出來。

“啊!”華文昌一下子精神大振。

華文昌把誅仙劍橫在胸前,左手食指往劍身一彈,誅仙劍作龍吟之聲,劍鋒上寒光猛漲,與一圈淡淡的綠色光華一起籠住了華文昌。

“看劍!”低喝聲中,華文昌二次擺開劍勢,身隨劍走,直刺佛光!

這一回卻不一樣,誅仙劍劍尖剛剛及到佛光,佛光忽然沒了蹤影,華文昌劍上絲毫沒有受力,竟撲了一個空。

華文昌雖有和如來一戰的念頭,但要向如來求證的事情同樣不少,原本只是想破開佛光禁制,逼如來再次開口,這時佛光乍開,如來已在眼前,他心中一緊,倒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華文昌微一猶豫,如來卻先動了。

如來把左掌往身前一立,華文昌忽然覺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大力傳來,推得誅仙劍竟想脫手而飛!

華文昌這一驚非同小可,趕緊調勻真氣,向回收力,但如來又將左掌一翻,大力卻改了方向,順著誅仙劍朝如來的面前而去,華文昌收力太過,身不由己,猛地向前跌出三步,誅仙劍的劍尖已到了如來身前不足一尺之處。

“這就是如來佛祖的法力?”華文昌心中駭然,反應絲毫不慢,“嘿”地一聲吐氣開聲,已把身子穩穩定住。

華文昌這一次用出了全力,從如來處傳來的大力一瞬間又將誅仙劍向內收了三次,華文昌卻穩如泰山,絲毫不動,只是手上已暴起青筋。

如來奪誅仙劍不成,眼皮一抬,掃了華文昌一眼,目光定在誅仙劍上,若有所思。

與此同時,小女孩把手背在身後,悄沒聲息地放出了一道黑色火焰。

這倒沒瞞過了華文昌。

華文昌穩住誅仙劍,左手一比,將本身三昧真火祭出迎戰,兩道火焰在空中相遇。但出乎華文昌的意料,三昧真火完全被壓在下風,黑色火焰毫無滯澀,倒卷而上,竟要把華文昌圈住!

“好本事!”華文昌讚了一聲,右手向下一壓誅仙劍,從如來的佛法中硬撤了出來,劍尖迎上了黑色火焰。

眼見華文昌的誅仙劍要和小女孩放出的黑色火焰相接,如來卻把手掌伸出,狂風激盪處,誅仙劍和黑色火焰都被頂了開去。

“罷了……”如來長嘆。

華文昌身子一晃,已站到了數丈開外,頗為讚許地瞟了小女孩一眼,轉頭望定了如來,不再說話;小女孩看如來說話,吐吐舌頭,又拉住了姜冉的手--姜冉手心出汗,全身冰涼。

“這口寶劍,從何而來?”如來抬眼,目光與華文昌相交,沉思了一會兒,緩緩發問。

“此劍名為誅仙,是華某親手所鑄。”華文昌答得爽快。

如來是金口難開,可只要開口,華文昌就不怕他不把該說的都說了出來。

“汝親手所鑄?”如來的語氣中有些不信。四下的佛光禁制在華文昌運誅仙劍刺來的時候已經收了,但那個“盒子”卻是“烏雲罩頂”,如來頭頂放出的佛光也一直沒有別的動靜,把“盒子”擋在半空,這時如來心神微分,佛光竟有些鬆動。

“正是華某親手所鑄。”華文昌把如來的動作盡收眼底,不由疑惑。

另外,華文昌也知道如來為何不信,緊接著反問了回去,“佛祖慧眼,可看出華某這口誅仙劍有什麼異處了?”

“汝……”如來點點頭,剛說了一個字,又把話題岔開了,“我那老友可還安好?”

“生死不明。”華文昌吐出四個字,心中已經瞭然:

誅仙劍上的毛病是要歸到矮胖老人頭上了。

華文昌二入心魔界前與矮胖老人“假打”一場,雙方同時受人暗算,誅仙劍刺到了矮胖老人身上,就在那一瞬,誅仙劍怕是得了天大的好處!

華文昌回想當日情形:誅仙劍把矮胖老人刺了個對穿,自己也被打落南海,然後矮胖老人似是在散功的同時把自己送入了心魔界裡……矮胖老人一身本領通天徹地,縱然是被人所算,也絕不至於沒了翻本的餘地,想必當時他肯定是在誅仙劍上動了什麼手腳!

矮胖老人原是說過的:誅仙劍很有幾分邪門,只是凶戾之氣太盛,抹煞了靈性。大概就在那個當口,矮胖老人令誅仙劍有了靈性!

--華文昌的推測和事實多少有些差距。

當日矮胖老人被迫散功,那是打著寧肯功力全失也要保命的算盤,卻沒想著要在“臨死之前”成全了華文昌。但誅仙劍無堅不摧,就是遇到了矮胖老人這樣的絕世人物也能侵蝕他的本命靈光,如果是平日的矮胖老人,這自然奈何不了他,但正趕上矮胖老人散功,機緣巧合之下可就便宜了誅仙劍。

經此一番風波,矮胖老人雖被鬼母救下,渾身功力卻至少減了三成,這三成當中倒有一半被誅仙劍吸走,一去一來,誅仙劍上的戾氣被矮胖老人的靈氣壓滅不少,天下第一凶劍變成了天下第一靈劍!

矮胖老人是世間獨一份兒的人物,如來與他相交,當然能認得出誅仙劍上有他的氣息,這時追問之下聽見華文昌口中迸出“生死不明”四個字,臉色登時變了。

“他怎會生死不明?汝休要……”如來心下也知道華文昌並沒說謊,話說一半,悶悶地住了口,臉上憂色更濃。

“汝既找我要心魔淚,那是已有人練成了逆天邪功?”沉吟良久,如來又問。

如來這一問其實大有文章。進出心魔界的法子除了如來之外,就只有矮胖老人一人知道,那眼前這個自稱叫什麼“華文昌”的定是矮胖老人拼死送進了心魔界,雖然他看似為人狂悖,卻應該正合矮胖老人的胃口--這要真是矮胖老人在生死之際託付給自己的事情,如來倒也不敢怠慢。

可華文昌的答覆卻讓如來大吃一驚。

“逆天邪功何等博大精深?還沒人能練成了它。”華文昌白眼一翻,冷冷地說。

“可要不是有人練成了逆天邪功,天下有誰能奈何得了我那老友?”如來忽然想到了什麼,身子一搖,驚問,“難道……是他?”

“敢問佛祖,‘他’到底是誰?”華文昌緊跟著反問了回去。

“他是……”如來遲疑了一下。

“他是渾沌。是渾沌創下了逆天邪功。”不等如來再說,姜冉介面。

“渾沌?”華文昌糊塗了,他還是第一次聽人說起渾沌--居然還是在姜冉的口中。

“怎麼?我還以為你早就都知道了?”姜冉顯然是有點兒訝異,“怪不得啞謎打起來沒完……”

“你……姜冉……你都知道什麼?”華文昌瞪大了眼睛,一頭全是糊塗。

“怎麼說的來著?哦,鴻蒙之初,盤古開天地,之後……”

在如來和華文昌語焉不詳,兩人各自揣摩思索的時候,姜冉已把該想通的都想通了,心中也做了決定,這時淚水一收,語氣輕鬆起來,把上古儵忽二帝和渾沌爭鬥,渾沌留下逆天邪功的“故”事來了個竹筒倒豆子。

華文昌聽得瞠目結舌。

逆天邪功與華文昌一生命運相關,他重返五百年前,原本幾次有機會知道其中的因緣,連李亞峰都曾要把自己所知對華文昌和盤托出,但都被華文昌婉言推辭了。這一方面的確是為了華文昌有心自己查證,最後再來個多方對照;而這卻未必不是華文昌本心有些猶豫--華文昌深知:若是多瞭解一分,自己身上的擔子就加重一分,而且,那個隱在暗處的逆天邪功創始之人怕也會出手對付自己了。

及至在無定鄉中計劃受挫,和矮胖老人同受暗算,又到了心魔界,華文昌也有了要把呼之欲出的隱祕先行探明的意思--可華文昌千算萬算,卻怎麼也沒有料到,自己竟是從姜冉的口中知道了一切!

一方面震撼於逆天邪功的來頭之大--這倒是多少有些心理準備的;另一方面,卻是被姜冉給驚得呆了。

所以華文昌沒能注意到,姜冉的眼神多少有些淒涼,而她的如釋重負的微笑裡,也隱含著過於沉重的無奈。

“果然是渾沌重現人間……”姜冉說完,山谷中的幾人各有各的心事,都沉默不語,最先打破沉默的倒是如來。

如來並不知道姜冉是誰,但要是連法力如此低微的都能把隱世的密辛說破,那所謂的密辛也早就和那個“密”字沒了干係。

“佛祖。”華文昌整整思緒,衝如來一禮,接過話頭,“無論創下逆天邪功的究是何人,他與華某都有不共戴天之仇,如今華某既然已經知道仇人是誰,那還要佛祖成全。”

話說到底,華文昌還是要如來把心魔淚交給自己。

姜冉對“渾沌”沒什麼概念,可華文昌依著對逆天邪功的瞭解卻知道他絕不是現在的自己能對付得了的,除非自己的本領能脫胎換骨似地突飛猛進--心魔淚或許是唯一的希望了。

“成全?不該是汝,汝與我佛門無緣。”如來直接把門堵死了。

“佛祖,華某別無選擇。”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覆,華文昌的反應更為乾脆,他斜眼看著如來,又用食指彈起誅仙劍來了。

如來卻只是悠悠嘆了口氣,跌坐的姿勢不變,在胸前豎起左掌。

旁邊的姜冉不再插話,而小女孩從剛才一直歪著頭思索,大概是完全沒有聽懂姜冉剛才說的事情,這時看到華文昌和如來要起衝突,她緊張地捂住了自己的小嘴,睜大了眼睛,很是興奮地望著二人,要坐收漁人之利的姿態活靈活現。

山谷正中,半截歪歪斜斜的菩提樹下,華文昌和如來劍拔弩張,惡戰一觸即發!

“看劍!”

面對著如來佛祖,華文昌說不怕也是假的,手中的招數自然慎之又慎,低喝聲中,誅仙劍一顫,挽起半天劍花,看似凶狠,寒光下的劍勢卻全是虛著。

如來不動如山,任憑誅仙劍的劍光在身周呼嘯而過,連眼皮也不曾抬起半分;可只要華文昌的劍招化虛為實,朝自己身上招呼了,便會打出手印,用佛法牽引開誅仙劍的劍勢。

華文昌與如來翻轉相鬥,漸漸打發了性,身法施展開來,劍招也越來越是凶狠,圍著如來竟像是起了一座劍山!

但如來的佛法也非等閒。

如來右手一直指天不動,以大法力控住佛光護定,不讓空中的“盒子”壓下,豎在胸前的左手變幻手印,迅捷無倫,不管華文昌的劍招再快,總是不等及身就被手印配合的力量牽引開來,傷不了如來的半根毫毛。

華文昌自從出道以來,還從沒遇到過這樣的打法。

華文昌自小習武,但入主無定鄉之前與人過招的經驗卻很少;後來,凝翠崖被毀,和天庭擷頏的五百年中,他與天兵天將的大戰雖然也有過幾場,戰場上也是殺人無算了,只是那時他已有了誅仙劍,又倚仗著逆天邪功的鋒芒,手下幾乎沒有一合之將,與人在招數變化上的爭鬥就更不用說了--本來不管是與神仙還是妖精就都是“鬥法”,沾了一個“法”字就是道術之爭,比的是道行高低,跟招式的好壞完全無關。

可現在如來就是坐在那裡,雙目低垂,除去左手打出手印,一動不動,說白了就是一個練招用的活靶子,卻偏偏無論什麼招數都不能奏效,華文昌不由得急躁起來。

這一急,讓華文昌把數百年間練就的劍招都用上了。

華文昌圍著如來遊走起來,不到一刻,身形已快得模糊不可辨認,一身黑色長衫帶起狂風,先還是獵獵作響,到後來竟成了尖嘯,無數精妙無比的招式在尖嘯聲中遞了出去。

五百年,縱然不專心一處,也足以成就一個劍術大家了。

姜冉在一邊看著,一開始還能看清華文昌倏進倏退的身影,越到後來就越是眼花繚亂,也是她心情有了變化,胸中滿是對華文昌的讚歎,但正在這個時候,一旁的小女孩嗤地一聲笑了出來。

“姐姐,這個壞人好傻……”

“啊?”

姜冉沒明白小女孩的意思,華文昌卻像是被當頭澆了一盆涼水,一下子反應過來了。

“糊塗!”華文昌狠狠罵了自己一句。

昏頭了,怎麼能這麼個打法?

如來既然能夠用佛法牽引自己的劍勢,那不管用什麼招數都是一樣的!自己這是在過什麼癮?

可華文昌轉念一想,卻發現了其中的不對:如來為什麼至今還沒有還擊?按理說自己這一輪急攻從根兒上就不能奏效的話,早留出了數不清的破綻,如來要是趁勢反擊出來,可就輪不到自己在這裡犯傻了啊?

突然,華文昌把劍勢一斂,跳出圈外。

“是了!那創下逆天邪功之人……渾沌他既有無上神通,在心魔界中也應佈下了機關!”華文昌一下想通了,失聲叫道,“如來,你必定是被他所算,早已油盡燈枯,只是在苟延殘喘!”

“怪不得……”華文昌恍然大悟,“前次華某被困心魔界,你暗中以佛門心法相傳,原是想讓華某承你衣缽!”

“我看錯了汝,汝既染心魔,便與我佛門無緣。”華文昌不再進擊,如來也住了手,話中卻沒否認華文昌的推測。

“老和尚,反正你也要涅槃的了,快點兒好不好?”小女孩看華文昌和如來不打了,怯生生地插話。

“渾沌留下逆天邪功,實是在天地間留下了一個最大的禍根……而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此言誠不我欺!”

事到如今,如來已瞞不下去,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我還是看輕了他……”

要不是華文昌前次在心魔界中不聽如來勸阻,結果受心魔所欺,恐怕如來真的會把心魔淚再加上佛門權柄都一股腦兒地給了華文昌。

天下沒有賣後悔藥的,事實上,在四千七百年前,如來為尋心魔淚踏入心魔界時就已經後悔不迭了。

華文昌料想的不錯,如來正是在心魔界中遇到了渾沌!

當初,渾沌與儵忽二帝一戰之後,為圖東山再起,也到了心魔界中。只是渾沌雖然逃開了儵忽二帝的合力封印,但受創之重無以復加,儘管歲月荏苒,復原卻幾乎無望,只能把希望寄於留在凡間的逆天邪功。

渾沌和如來的狹路相逢是他們二人誰也沒想到的。

但既然相遇,便不可避免地有了一戰--雖然這一戰二人都很不情願。

如來自有無邊佛法,但於渾沌卻只能算是小兒科;渾沌不把如來放在眼裡,可他當時的狀況只怕還不如一個小兒。

結果又是一次兩敗俱傷。

渾沌被如來打出心魔界,不僅傷上加傷,連千辛萬苦覓得的心魔淚也被如來奪走;而如來更慘--肉身、元神,俱都毀於一旦,化為寸寸劫灰。

換句話說,如來早在四千七百年前和渾沌相遇之時,就已經涅槃了。

他只是憑著心魔淚的功用,保住了一個還未曾消散的軀殼!

數千年來,如來雖然以心魔淚和佛法鎮住了無數魔頭,但他本身卻不能行動,連從當日的戰場挪開一步也做不到,更不要說什麼離開心魔界了。

如來只是盼著能在心魔界中等到一個可以讓他託付衣缽的傳人--這希望太過渺茫:當初如來之所以把心魔界的出入之法教給了矮胖老人,這不僅是因為矮胖老人的本領通天徹地可以信賴,更是為了矮胖老人限於本身體質,非萬不得已絕不會進到心魔界中;縱然是自己得到了心魔淚,矮胖老人見獵心喜了,也不會到心魔界中動手強奪。

按照如來最初的盤算,等自己將心魔淚收了,就在心魔界中修到功德圓滿,到時就毫無顧忌了。

如來萬萬沒有想到,心魔淚雖然到手,但自己卻已無法修習,就連從心魔界中脫身也不可得。

所以,在華文昌初次來到心魔界的時候,如來大喜,只以為等到了希望,於是在暗中點撥,想讓華文昌繼承佛門。

可華文昌太不爭氣,到頭來還是被心魔迷亂神智,嚷嚷什麼“遇佛殺佛,遇祖滅祖”,竟入了魔道。

別說如來一個人就把“佛”“祖”兩個字都佔全了,就單為了自己是佛門領袖,也不能收華文昌作傳人。

更不用說如來也看得出來,華文昌身負逆天邪功,更已修到深處,假以時日,華文昌自己沒準兒就成了第二個渾沌,只憑佛門的渡化是絕難讓他回頭了。

而且,華文昌二次出現在心魔界中,把如來的另一個希望也差不多抹煞了。

如來的這一聲嘆息裡,恐怕是包含了太多的無奈……

佛祖的嘆息打動不了心堅如鐵的華文昌。

“佛祖,”華文昌又瞥了一眼要如來“快點兒涅槃”的小女孩,轉回頭來,盡力把語氣放得恭敬,“佛祖心懷天下,華某感佩萬分!但華某有血海深仇在身,非得以心魔淚不能建功,佛祖如肯成全,華某感激!”

說著,華文昌的語調一變,“若是佛祖不肯成全,華某一劍在手,便敢殺佛!”

從如來稱自己已被心魔沾染,華文昌就知道今日之事不能善了,這麼說話,也只是把自己的心意再行強調罷了。

可以保證,華文昌不會再犯剛才的那樣的錯誤,只要他再次出手,必是雷霆萬鈞!

之於如來,這又將是一場不可避免的戰鬥,若是如來輸了,心魔淚為華文昌所奪,如來就沒了護身的基本,早已成了劫灰的軀殼便將隨風而逝……

看似萬萬輸不起,但如來本心並不怎麼反對這樣的結果--如果華文昌沒有入魔,如來本就會把衣缽傳他,除了心魔淚外,甚至還有別的大禮相送。

怎奈偏偏華文昌不但入魔已深,居然還是逆天邪功的傳人?

“緣法不到,我怎能把心魔淚交予你手?”如來的聲音不大,聽在耳中卻極清晰。

華文昌一聲長嘯,震得半空中的那個“盒子”也微微晃動起來。

如來絲毫不為華文昌的長嘯所動,只望定了一旁的小女孩,心中頗為後悔--早知如此,就該把後事早早託付給她了……

在華文昌二入心魔界之前,如來是打算將衣缽傳給小女孩的。

話說從頭,心魔界中歲月無定,華文昌被矮胖老人困在心魔界的第三年頭上,與自己的心魔幻化成的姜冉生下一個女兒,但華文昌過早地仗劍闖出了心魔界,本身並不知情,反倒是如來看著華文昌之女在心魔界中獨個兒長大。

這個小女孩的身世可說是是天下間一件離奇怪事。按理小女孩算是秉承心魔一脈,應該同樣也是魔頭之屬,可她卻似出“淤泥”而不染的一朵白蓮,周身竟毫無一絲魔氣!

更怪的是小女孩的本領,諸多道法她都無師自通,倒像是與生俱來就有的本能;這還不算,或許是因為出身心魔界的緣故,小女孩不但能運使魔火,被如來勉力鎮住的心魔界中的魔頭也一個個地強行冒出頭來,都聽小女孩的號令!

要不是小女孩心地單純天真,便儼然是一副“心魔界女主”的模樣!

所以如來一直有些猶豫,一方面觀察著小女孩的動向,一方面又等了下去,等想明白了自己別無他法,剛對小女孩說了要她等自己涅磐後就能“變得聰明”,心魔界中卻又闖入了華文昌、姜冉等不速之客。

有一個身懷逆天邪功的華文昌在心魔界中窺測,如來也只好先求自保了。

但眼下這“自保”眼看也要成了泥菩薩過江。

如來深知,自己肉身、元神俱廢,全憑著心魔淚和要留下佛門火種的一念才苟延殘喘了數千載,原來無邊的佛法差不多已丟了一個乾淨,與身負逆天邪功、手裡拿著誅仙劍的華文昌相鬥,怕是非輸不可。

雖然聽姜冉講述了上古的往事,華文昌也在話裡話外說出了些外界的訊息,如來對心魔界外究竟發生了什麼卻還不怎麼了解--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渾沌怕是已經重現人間了!而心魔淚大約會成為與渾沌之戰的最後一個籌碼。既然如此,與其等到一番惡鬥之後被華文昌搶走,倒不如讓誰也拿不走它!

如來終於橫下了一條心。

如來的思緒雖然繁雜,卻只是在電光火石的一瞬,就在華文昌的長嘯還未曾收斂之前,如來緩緩閉上了眼睛。

“天下事,無非緣法……”

這是如來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話音剛落,轟然巨響中,上空被如來用佛光頂住的“盒子”突然掉了下來!

“不好!”華文昌的全部心力都用在了和如來對峙上,根本沒料到如來竟然用出了這樣“陰損”的招數,不由得脫口驚呼。

懸在半空的“盒子”從乾稷山飛來,正是開口衝下,這時突然下落,恰好要把在場的所有人都扣在其中,“盒子”早被驗證了刀斧、法術都不能傷損,如果真的被扣住了,恐怕絕難逃出生天!

“王琦聲!”伴著一聲大喝,華文昌的身形快如閃電,一步邁出,急急撲住了不遠處的姜冉,緊緊貼著地面向外疾飛!

這一瞬間,什麼心魔淚、恨情崖、渾沌……全都讓華文昌拋到了九霄雲外--天大地大,他要保護的,本來就只有姜冉一個人。

“啊……”姜冉的驚呼只叫出了半聲,就被華文昌緊緊抱住了,這樣的情形與在秦王地宮中初見華文昌的場面如出一轍,但姜冉的心情卻已大不一樣……

“是他!真的是他!在他的心裡真的把我……”

情急下的這一抱,讓姜冉幾乎祈望剎那成為永恆。

“撲通!”

華文昌抱緊姜冉貼地低飛,因為事急,根本來不及辨認路線,只揣摩著大約已出了“盒子”扣下的範圍,這才低頭向懷裡望去,卻正好與姜冉的目光相交。

華文昌的身子一顫,摔倒在地。

“華文昌……你……為什麼?”姜冉的目光中似乎在問。

“因為是你。”華文昌的目光清澈得幾乎透明。

……

“華先生……”

不遠處王琦聲的聲音大煞風景地響了起來。

這倒不能怪王琦聲。

王琦聲是心甘情願地奉華文昌為主,並以華文昌的“軍師”自居,多少也知道華文昌和姜冉之間的糾葛,這會兒自己的“主君”和心上人抱在一塊兒,按理那是最該優先的事項,自己只要把交代下來的事情辦好就是了,絕不該、也不能打擾。

但是,如果再不打擾一聲,王琦聲怕自己這條老命就先要葬送了--這才剛過了多長時間?這就要完!

如來的佛光收斂,半空中“盒子”下壓,華文昌拉上姜冉躲了開去,卻叫一直隱身在側的王琦聲出來頂缸;王琦聲知道事關重大,也顧不得自己曾經受過如來恩惠,挺身而出,雙手撐起了往下落的“盒子”。

王琦聲撐是撐起來了,可是還有點兒“撐不住”。

“華先生……這個……這個‘恨情匣’很有點兒古怪……”

王琦聲滿頭大汗地哀叫華文昌,順口還給“盒子”起了個外號,不過也對,“裝恨情崖的盒子”叫成“恨情匣”,恐怕沒人能挑出毛病。

王琦聲的聲音傳入耳中,華文昌先是一驚,接著臉上不由得泛紅,很是狼狽地從地上起來,也拉起了姜冉,這才轉頭向王琦聲望去。

華文昌差點兒沒笑了出來。

王琦聲半跪在地上,兩臂下垂,並在一起,緊緊地挨著小腹,手上抓著“恨情匣”的邊緣,或許是因為使不上力,臉頰已漲得通紅,渾身汗如雨下,卻還努力地把小腹往前挺著……

堂堂的“賢王”王琦聲,平日裡的儀表一絲不亂,說不上倜儻風流,卻也瀟灑,縱然是在向華文昌惶恐地表示忠心的時候也沒怎麼墜了風度,他居然會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這恐怕比殺了他還讓他難過吧?

好在華文昌還不是那種分不清輕重的人--如果不是真的毫無辦法,王琦聲也不會讓自己出醜--“賢王莫急,華某這就來了。”華文昌三步並作兩步,朝王琦聲的身邊趕去。

說到底,王琦聲的這副樣子要比他宣誓效忠什麼的更讓華文昌感動。

但華文昌還沒走出三步,忽然停住了,臉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如來!

剛才被王琦聲的身子擋住,華文昌沒能看到,現在卻看了個清楚:在王琦聲硬撐著頂起的恨情匣的中心,收起佛光的如來的身形竟變得透明瞭!

如來盤膝打坐,雙目低垂,兩手也收起作蓮花狀,竟似封閉六識,對外物不聞不問!

“難道……這個如來居然只是一個幻像?不……不會,如來這是自知有傷不敵,要借恨情匣把自己封在其中?”華文昌心頭忽地閃過一個念頭。

順著這個念頭想開去,華文昌突然發現,關於王琦聲勉力撐著的這個“恨情匣”,自己知道得還是太少,而如來在心魔界中有數千年的光景,恐怕早已知道了它的來歷。

彷彿是在給華文昌的想法作註腳,地面驀地震動起來!

“華先生……”王琦聲的聲音裡幾乎帶上了哭腔。

饒是王琦聲大風大浪都經得多了,這會兒腿肚子也不由得有點兒轉筋,華文昌等人離得稍遠些,還不覺得什麼,王琦聲被恨情匣死死壓住,正是首當其衝,他心裡明白得很:那地面的震動是以如來所在的地方--換句話說,是以自己所在之地--為中心向四面擴充套件的……

地底下是有什麼東西要拱上來了!

“果然!果然!”問石子的元神忽然從王琦聲的袖管中露出了頭,圍著王琦聲上下翻飛,像是完全明白了什麼似的叫了起來,語氣中滿是驚喜。

“老財迷……你‘果然’……什麼?”王琦聲動不了,只把眼睛瞪得溜圓,心裡早不知把幸災樂禍的問石子給挫骨揚灰了多少次了。

“我猜的果然不錯!賢王,你我今日可算開了眼了!”愛寶如命的問石子過於驚喜,完全沒聽出王琦聲語氣中的冰茬,連聲叫道,“我早就想,這個‘盒子’、這個恨情匣不該是這個樣子!凡天下至寶,必定大小遂心方能稱‘如意’二字,但恨情匣怎會高有千丈?縱然是為了裝下無定鄉中的恨情崖,所謂‘納須彌入芥子’才為正道!”

“老財迷……你是說……”王琦聲猛地想到了一個很危險的可能性。

“不錯!定然不錯!”問石子連連點頭,一臉的嚴肅,“賢王,要說這恨情匣是個盒子,那……地底下的,必定就是盒蓋!”

“啥?”

“盒蓋兒?”

華文昌正為地震的異像驚異不已,可聽了問石子這句話,一肚子的驚訝一下子都變了無名歪火,王琦聲更是眼前發黑,這就想撲倒在地,大哭一場。

如來端坐,面露微笑,寶相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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