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霎那間無限延長,喧囂如流水般快速從身側退去,彷彿整個世界都凝固成了無盡的黑白,只剩那一抹爆炸產生的火紅,刺目而鮮明。
眾人齊齊盯著文拉爾,只覺轟鳴直接敲在了心臟上,連薩拉也不知是因為狂喜還是震驚,狠狠地縮了縮瞳孔。
警笛在此時呼嘯而至,倏然打破死寂的屏障。
薩拉猛地回神,急忙向下衝,一把接住殘破的機甲,嘶吼道:“——殿下!”緊接著他霍然扭頭,仰天怒道,“宋明淵,你竟然要造-反?!”
武警恰好追到近前,隊長聽得清楚,只覺眼前一黑,冷汗瞬間就流了下來。他原本以為是普通幫派或其他個人組織發生了矛盾,誰知竟然不是!
殿下,宋明淵,造-反……臥槽,要變天了!
現在會怎麼樣?他和自己這幫兄弟會被滅口麼?
隊長急忙望向高空,黑幕中閃著點點星光,不知道是飛船還是別的。他的心裡快速滑過幾個念頭,正要護著剛剛那臺機甲撤走,只見一抹銀白如閃電般從天空直直劈下,接著裂成幾塊巨大的金屬部件,砰地合成了一臺機甲!
他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薩拉也變了變色,但還沒等反應過來,重拳便轟然砸上他,駕駛艙立刻傳來一陣劇烈的晃動。他極力穩住身體,電光火石間掃見宋明淵正跟在後面,心裡一驚,想向武警的方向撤,結果白時的下一輪攻擊接踵而至,用力踹中了他。
機甲瞬時倒飛,猛地與身邊的殘骸分開。宋明淵緊隨其後,單手撈住文拉爾,見與機身一起墜落的逃生艙已經變形,眸子不由得一沉。
白時沒往那邊看,而是繼續提速,拔劍對著薩拉狠狠地劈了過去!
薩拉畢竟是個將軍,很快調整好狀態,不想放過這個機會,一邊邊閃,一邊怒:“越時,你竟然也造-反!”
白時充耳不聞,在半空做了一個變線,力道分毫不減,悍然下劈。薩拉沒想到他的動作這麼快,不敢大意,急急橫劍抵擋,耳邊只聽砰的一聲巨響,手中的劍登時折斷。
他的神色微變,還沒等後退,便又被白時一腳踹中胸膛,再次倒飛。
白時身影一晃,緊緊貼著他,冷聲問:“你一定覺得我不會在這麼多人面前光明正大地殺你,是不是?”
薩拉這才感到嚴重的不妙:“等等!”
“我這人心善,你那麼賣力地想讓我造-反,我如果不造,簡直對不起你。”
白時說完揮劍橫劈,巨大的能量切入機甲,霎那間沒入大半,電流混著火光頃刻外湧。他一腳踹過去,繼續貼近,不給他半點喘息的空隙。
承炎正趕到附近,將這一幕看得清楚,便連線飛船的通訊,迅速下達命令:留幾個去解決警察,其他的撤!
他說完迎上薩拉,準備救援,這個人對他們還很有用,不能輕易死了。
白時目光冰冷,掃他一眼,在追薩拉的同時開啟了粒子炮,接著在扣下扳機的一瞬間快速閃身調轉方向,直直對準承炎。
承炎恰好到達近處,心底猛地一沉。
下一刻,粒子彈帶著火光直直衝向他,後者躲閃不及,急忙擲出兵器,緊接著只聽一聲轟鳴,高空頓時炸開一團火球。
承炎由於離得太近,頃刻被氣浪拍了下去。
約書亞的速度比藍快,一直在承炎身後追著,見狀堪堪停住去文拉爾身邊的勢頭,在半空轉過一個彎,對著承炎拔劍直衝,藉著他下落的衝力,砰地從背後串了他!
巨劍刺破前胸,露出大半個劍身,重輝的人齊齊變色。
這一切僅在幾秒內發生,隊長只覺眨了兩下眼便成了如今的局面,終於回神,聲音出奇的緊繃:“救人!聯絡總部!快!”
重輝的飛船裡有另一位長老在,立刻組織反擊。他很贊同承炎的主意,便在派人去救承炎的同時叫了幾個人殺警察,順便站在宋明淵的立場吼一句不能放這些人活著離開。
當然,他派的這兩波人的機甲顏色是不同的,以便讓警方覺得陣營不同。
重輝的人加入後,場面更加混亂。
薩拉趁機靠近警方表明身份,裝模作樣救了幾個人,怒罵宋明淵混蛋,竟然想滅口。
警察壓根不清楚真相,但接二連三的事實擺在眼前已經很容易判斷了,再加上死的兩個同事激起了他們的憤恨,於是迅速站到薩將軍那一邊。
白時完全不在乎別人的想法,目標對準承炎,在火狸損壞的空當霸氣地將它劈了。他看著自動彈出的逃生艙,下意識想追過去再補一劍,結果還沒動就被援軍攔住,不得不停。
他眼中的殺氣變濃,一腳踹開衝到近前的人,貼著另一人的劍滑過,緊接著抬手將炮筒對準承炎的逃生艙,砰地開了一炮。
“——長老!”重輝的人臉色蒼白地大叫出聲,齊齊下撲。
約書亞和藍這時都到了宋明淵的身邊,紛紛替他攔住周圍的武裝飛艇。
房天琦目光赤紅,完全沒有平時那般的和氣禮貌,聲音簡直算是在咆哮:“你們他媽的都給我滾!他們才是叛徒!我表哥是他們傷的!”
武警的火氣也很大:“別廢話,交出殿下束手就擒!”
白時的目光在承炎和他們之間轉了轉,迅速分清利弊,拔劍衝向離自己最近的飛艇,直接將動力裝置毀了,接著動作不停地貼近另外一艘,再次毀掉。約書亞早就這麼做了,一點也不手軟。
警方頓時人仰馬翻,急急強制著陸,免得船毀人亡。
白時觀察薩拉的位置,見他要逃,便又毀掉一艘,從濃煙中急速閃出,接連劈落兩架警用機甲,身影一晃,霍然到了他面前,粒子炮對準頭部:“死吧。”
薩拉的瞳孔瞬間一縮:“不……”
砰!
震天轟鳴霎時炸響,周圍的飛船機甲齊齊被熱浪掀飛。
他們急忙穩住,猛地看向也已經穩住身體、並且毫髮無傷的白時,張了張口,只覺心裡不停地冒寒氣。
帝國五位厲害的s級將軍之一的薩將軍,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死了?
白時微微側身,將目光投向最大的一艘武裝飛艇。
隊長的聲音帶著絲絲的顫抖,當機立斷:“後撤!”
這個戰鬥力已經不是他們能阻擋的了,得軍隊來才行,他不能讓兄弟們白白送死。
重輝的人比他更識時務,在白時轟完承炎那一炮後就急忙跑了。宋明淵趁機將文拉爾的逃生艙交給約書亞,和白時會合。二人對視一眼,幾乎同時拔高,衝入大氣層對著不遠處的飛船就追了過去。
他們可沒忘,這裡還有一個長老。
長老正急著去撈承炎,看看他是死是活,自然不想和他們糾纏,便吩咐幾個人去攔了攔,接著全速前進。
重輝的技術一向出色,速度不是普通飛船能比的,這麼一耽誤,距離直接就被拉開了。
宋明淵和白時都知道再過不久,大批的警察或特種兵恐怕就要把基地圍了,不能浪費時間,但又實在不願意就這麼走,便輸出全部的精神力,把這些準備逃命的小蝦米全乾掉了才罷手。
宋明淵看一眼表:“阿白,走。”
白時應聲,與他一起掉頭回去。
警方並沒有走得太遠,此刻望著那兩臺熟悉的機甲往下衝,都有些肝顫:“不會是來找咱們吧?”
“穩住,總部的人馬上到。”隊長也捏了把汗,緊緊盯著他們,見對方沒有向這裡飛的勢頭,這才鬆氣,讓手下彙報傷亡,接著得知白時他們僅僅是將動力系統毀掉,沒有怎麼傷到人,心裡不由得閃過一絲奇怪的感覺,皺了皺眉。
“隊長?”
隊長回神,示意他們給兄弟治傷,繼續等援軍。
宋明淵和白時落地的時候,約書亞幾人剛剛費力地開啟艙門將文拉爾抬出來,宋明淵大步走過去,一眼望到的便是滿身的血,低聲問:“他怎麼樣?”
約書亞的氣勢很盛,默默搖了搖頭。
意思是已經用治療儀檢查過了……宋明淵目光暗沉,緩步到了近前。
房天琦臉上都是淚,手抖得厲害,止不住的顫抖。文拉爾原本早已昏迷,但在他們抬他時似乎牽動了傷口,慢慢醒了過來,看一眼表弟,聲音仍然很柔:“……哭什麼?”
“沒有。”房天琦沙啞地回了一句,與他們一起把人抬上機器車。
文拉爾感到血進了眼裡,微微閉了閉,看著周圍的人,接著將視線投向約書亞和宋明淵,笑道:“難得見你們兩個那麼有耐心地陪著我。”
宋明淵沉默,約書亞則牽動一下嘴角:“我們以前也挺有耐心的,殿下。”
“算了吧,”文拉爾的聲音很輕,“這幾年,我不喜歡你們,你們也不喜歡我,沒打起來就不錯了。”
宋明淵繼續沉默,約書亞想說什麼,動動嘴脣,終究沒有開口。
文拉爾望著緩慢移動的暗色蒼穹,笑了笑:“其實我……挺想和你們和好的,但總也找不到機會,明明咱們之前不是這樣的……”
基地溫度適宜,夜風不冷不熱,卷著淡淡的草木香,文拉爾的鼻腔中雖然滿是濃重的血腥味,但似乎還是能聞到一點。
他恍然想起很久以前的帝都皇宮,那個時候也是這樣的天氣,也是這樣滿是清香和寧靜,他們在花園裡第一次遇見,宋明淵不太愛說話,約書亞則很頑皮,眉宇間已經隱約帶了一點傲氣。
——你們好,我叫文拉爾,他是我表弟,叫小琦。
——宋明淵。
——約書亞喬,你可以叫我喬或約書亞,他們說你是殿下?
他微笑伸手:嗯,以後大家就是朋友,我比你們大,會好好照顧你們的。
後來……後來……有時候他會想,如果時光能夠倒流,他們依然會是那時的他們,而不像這般梳理。
終究是他沒有履行好承諾……文拉爾忽然感到雙眼痠澀,費力地抬起胳膊,慢慢對他們伸出手。
他的手骨節分明,卻沾了不少血,宋明淵看一眼,率先握住,約書亞緊隨其後,房天琦眼中的淚不停往外湧,哽咽地蓋在上面。
文拉爾輕笑:“阿白。”
白時嗯了聲,湊上前握住他們,另一隻手順便抓過小弟。
文拉爾看著他們,下意識想說點什麼,但其實他也不知道能說什麼,最終將目光投向宋明淵:“小淵。”
“嗯。”
“重輝。”
“我知道。”
文拉爾笑了,只覺眼皮越來越沉,他望著宋明淵,那麼多年過去,這個人似乎沒怎麼改變,好像永遠那麼強大沉穩,完美得令人討厭,但正是他太強,才讓人覺得……很安心。
他又看了一陣,嘴角微勾,無論到什麼時候,無論曾多麼厭惡,這人還是一如既往地讓他……
——仰慕著。
他慢慢閉上眼,手一鬆,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