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最後一題
路小川衝出了房間。
抬頭，天空中有無數張恐懼的臉。
如同世紀末的景象，無數人漂浮到了空中，還沒浮空的人，則在地上驚慌失措地逃跑著，但一切都是徒勞。
“怎麼回事？”路小川見到一輛警車停下，王警官從車上下來，快步向他走來。
“似乎是因為官方招募破題組的行動，觸犯了漂浮游戲的規則。”王警官滿頭大汗，嘴裡喘著粗氣，“已經亂了，完全沒有規律，不是推讀註冊使用者的人，也都在逐漸升上天空……”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遠處的大街，不斷消失不見的人，整個人差點癱坐在地，“整個世界都亂了……這到底是怎麼了……”
劇烈的心跳聲，混合著這座城市的尖叫。
一具屍體從天空砸了下來，掉在了警車的發動機上。
“轟”的一聲，玻璃四濺。
呼呼呼。
彷彿風吹的聲音。
路小川眼睜睜地看著王警官浮了起來。
“臥槽！媽呀！我沒看過小說啊！”王警官差點淚流滿面。
嗖！
下一瞬，王警官就化為一道白光，消失在半空，身影漂浮在了一千米高空。
路小川還來不及反應。
隨後，他感到自己的身體忽然變得很輕很輕。
孤獨是什麼感覺？
漂浮在空中時，第一感覺不是恐懼，而是孤獨。
路小川第一次如此深刻細緻地感受到了孤獨。
天空中漂浮著密密麻麻的人。
人與人是那麼的接近，又是無比的遙遠。
每個人就像被關在籠子裡的觀賞動物，除了張望，什麼都做不了。
路小川摸了摸自己的後頸，果然有一根細細的蛛絲。
蛛絲從更高的天空延伸下來，不知來處。
就在這個時候，路小川的眼前突然出現一隻巨大的眼睛。
一簇簇紫色火焰，彷彿化成了一條條漂亮的睫毛，漆黑的眼瞳散發出滲人的光芒。
巨眼緩緩眨眼，一簇簇淡紫的火焰，猶如噴火器一般，在眼周席捲而出。
每一次眨眼，所在的虛空都會為之一顫，難以想象，巨眼的力量究竟有多恐怖。
巨眼浮現在虛空中，一股無形的威壓，從天空撲面而來，路小川心神一顫。
巨眼彎彎如月牙，又像一張微笑的嘴。
第一道題開始了。
“《神墓》的作者是誰？”
下面有四個答案。
“A，辰東；B；辰西；C；辰南；D辰北。”
四周沒有時間顯示。
路小川作出了選擇，題目自動重新整理為下一題。
周圍不斷有人掉下去。
在掉下去之前，他們脖子上的細繩都會自動切斷，就像嬰兒出生時，被切斷的臍帶。
題目一直在路小川的眼前變化著，他一邊答題，一邊看向四周。
每個人的頭上都有變化的數字，有的增長很快，有的則一直都停留在固定的數值上。
但路小川看不到自己頭上的分數。
不過，很多頭腦清醒的人，都是望向了路小川的方向。
因為，他頭上的分數在飛快地上升。
79，81，83……
只要突破90分，一切就會結束，看到這一幕的人都是精神一振。
88，89……
所有人的眼睛一直盯著路小川。
終於，分數突破了90。
但什麼都沒有變化。
路小川頭上的分數繼續在增加。
所有人的心理防線，開始出現崩潰。
所謂的90分通關都是假的？沒有一個人能夠從這場災難中活下來……
當然，路小川對於他們的心理變化一無所知。
有一些題目，路小川也不知道答案，不知道自己分數到了多少。
很快，到了最後一題。
突然，後頸的絲線開始搖晃。
路小川看到遙遠的上方，有一隻巨大的黑貓順著蛛絲滑了下來。
那黑貓通體都是黑色，沒有一絲雜色，一雙深藍色的眼睛泛著幽光。
“喵喵喵。”
黑貓離路小川越來越近，他的耳邊是觸碰絲線的聲音。
窸窸窣窣。
一座教堂的畫面，在路小川的緩緩凝現出來。
明亮的教堂，端坐門口的黑貓。
一對中年夫婦，抱著一個約莫三歲，正在熟睡中的男孩，爾後將男孩輕輕放在了教堂的長椅上。
“不要，不要拋下我。啊！不要走！”
男孩猶如困在囚籠的動物，嘶吼著，想叫住邁著大步離開的中年夫婦，但是，沒用，他們似乎聽不到。
黑貓就在路小川的正上方，開始咬他脖頸後面的絲線。
“你恨他們嗎？”
黑貓在路小川的耳邊輕輕說道，那溫熱的聲音，讓他的身心一顫，彷彿連靈魂都顫了一下。
路小川：“……”
“其實，你很恨他們吧。”路小川感到腦袋一沉。
“哼！無稽之談！”
“你恨他們拋棄了你！”一個聲音鑽進腦子裡，“對吧？”
記憶又回到了那個夏天。
畫面如同連續劇，一幀一幀發生在路小川的眼前。
路小川看到了躺在白色病**的小男孩；看到他被孤兒院收養；看到他當著小夥伴的面說，我們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但眼裡卻是帶著隱藏的落寞；看到深夜裡在被窩，一點一點撕扯著床單的他。
路小川撇了撇嘴。
居然讀取了自己的記憶，這遊戲系統真是令人討厭。
“這才是真相吧，承認吧，你討厭貓，你恨他們。”
“呵呵。”
“你三歲的時候，因為檢查出先天性心臟病，父母把你拋棄在了教堂。你表面上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裝作忘記的模樣，其實，你內心很在乎吧。”
時間如水般流淌著，直到記憶漸漸淡忘。
慢慢地，也就接受了一切。
“你所知道的，就是真相嗎？”黑貓還在說話。
面前是教堂，路小川看到一個老人雙手合十，虔誠地做著祈禱。
教堂裡一個人都沒有。
只有老人低喃的聲音：“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路小川站在老人的前面。
老人看不見他。
路小川看到了老人滿頭白髮。
“這是屬於你的最後一題，請回答，你恨他們嗎？”
所有的畫面，消失不見，此刻他還是懸浮在天空，黑貓在他頭頂，一雙幽黑的眼睛彷彿看穿了路小川的內心。
“不。”路小川輕輕地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