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忘川峽谷邊緣通往北玄封都的必經之路上,一輛外表桐木色的馬車車輪滾滾,周身有六駕快馬與之並駕齊驅,上面都坐著身著黑衣,面色木訥的護衛。如果此時有人細心,變回發現,暗中還有多數暗衛守在這一行人附近。
馬車不似玉胭兒的那輛那般平穩,在疾馳的過程中顛簸不止,車內躺著一個身著素錦白袍,脣色慘白的絕美男子。男子昏迷著,卻看出夢中的他似是極不平靜,眉頭輕戚著。
車中還有另一位面容淡漠著紫金長袍的男子,此時他正坐在一旁,纖細的手指撫過昏迷中人的眉間,試圖舒緩那緊皺的紋路。
許是因為傷病的原因,昏迷中的男子身上略微發燙,而那撫著眉心的指尖又是那般冰涼,讓他瞬間覺得舒適,緊皺的眉頭還真的平復了下來,脣角似乎還勾了一勾。
紫金長袍男子輕聲低喃道:“真是個讓人操心的。我若沒在,可如何是好。”
他這一聲輕嘆,聲音幾乎低的只有自己能聽見。又似是自我安慰一般。
那昏迷中的男子,正是如今讓所有東麒人都揪著心的燕大軍師。
玉胭兒得到了那一絲冰涼的慰藉之後,也從昏迷中緩緩的甦醒了過來。腦中的意識也逐漸回籠,而她的第一反應便是--猛地坐起身!
她記得她被納蘭昭射了三箭之後,昏迷了過去。雖然她不知道為何自己的體質中了三箭會暈倒,她只是當那箭中毒藥或許量太大。但是她昏迷過去之後,水妙仙是絕對不會好心把沒死的自己交還給東麒的,那麼如今她一定還是在敵軍手裡!而她醒來的同一時刻,她當然也感受到了她如今是移動著的,應該是在馬車上。
她這麼猛的坐起來,倒是給身旁紫金長袍的男子下了一跳,那紫金男子態度極其冷漠的“哼”了一聲,然後問道:“醒了?”
玉胭兒坐起身,才感覺到渾身如同撕裂一般的疼痛,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她一低頭,發現自己的衣物被換過了,於是她猛然抬起頭望向剛剛聲源處。
可她卻發現,這個紫金色長袍的男子,面容雖淡漠,但脣角掛著淺笑。雖是不熟悉的面容,卻見那男子伸出一根直接分明的食指立在脣中,做了個“噓”的噤聲動作。
玉胭兒驚訝又驚喜的瞪大了雙眼,並不是因為對面之人維護她的動作,而是她認出了那立起的食指之上,那枚造型古樸的紫金巖戒指!那是她給小六煉製的空間戒指!
玉胭兒試探的用口型無聲的問道:“小六?”
紫金長袍男子放下手指,頷首微笑。
沒錯,若是顧遠之在的話,一定會給自己一掌!因為著紫金長袍的男子不是別人,正是給北玄製造戰船的連西柳連大師,也是一直奉玉胭兒之命守在封都的皇甫鈺兮!
玉胭兒的身子一下癱軟了下來,皇甫鈺兮見此,忙側了身子,讓她靠在懷裡。
玉胭兒知道皇甫鈺兮讓自己噤聲,恐怕就是外面都是北玄的人,而說不定就有身懷靈力之人,她也不好冒然使用傳音。於是玉胭兒拉起皇甫鈺兮的手,在他掌心一筆一劃的寫到:“誰在外面?”
皇甫鈺兮回寫道:“納蘭昭。”
玉胭兒點了點頭。其實這也說的通,赫連非池被自己大創,顯然水妙仙是無暇分身的,雖說答應了玉胭兒緩兵三日,也只是說北玄這三日不能發動戰事,卻沒說東麒不能。而赫連非池更是不可能親自送玉胭兒回封都,將大軍全權交給一個西曜的公主。所以這護送的差事自然就落到了納蘭昭身上。
玉胭兒又開始寫道:“你這次直接跟來了?”
皇甫鈺兮搖了搖頭:“顧遠之那邊因江面結冰,無法行船。而這邊的精弩我動了手腳,出了問題,自然要找我來解決。”
玉胭兒瞭然。想必是皇甫鈺兮不止給人家造了有漏洞的船,還給人家造了有漏洞的兵器。
她又指了指自己的衣服,然後挑眉。意思是問你給我換的?皇甫鈺兮點頭。
她舒了口氣,好在是皇甫鈺兮動的手,若是納蘭昭,她此刻就廢了。可她現在渾身都痛是怎麼回事呢?她掀開自己又手臂的衣袖,看見寬大的袖袍之內,纖細的胳膊之上是厚厚的繃帶,血腥味不時從裡面透出來,她一驚,要動手拆了繃帶。
而皇甫鈺兮卻攔住了她的動作,在她掌心寫道:“不用看了。沒有癒合。”
玉胭兒其實隱隱已經有了猜測,可聽到皇甫鈺兮肯定的答案,不由還是咬了下脣。
她已經多少年沒有過這種感覺了,即便是寒鐵匕首造成的傷口,因為冰封的關係,也沒有這麼痛。而顯然,這次的納蘭昭使用的弓弩力道之大,都穿透她的手臂,好在沒有傷及筋骨,不然還不廢了一隻胳膊?
她指了指自己的腹部和大腿,看向皇甫鈺兮。她記得她當時好似是中了三箭,分別傷在這三個地方。
皇甫鈺兮戚眉,寫道:“腹部癒合了。腿與手臂一樣。”
嗯?腹部癒合了?
她探手按上腹部,發現當真一點也不痛。這才琢磨了起來。她知道自己癒合的異能怕是因為前幾日玉清瀚的血混了進來,才出現了這樣的狀況。可是她以為,是會影響到癒合的速度,但沒成想,竟然是劃分了區域。按如今看來,豈不是自己的四肢無法自愈,其他部分卻不影響?這還真是怪異。
思考之下,她便調動起了身體內的無根之源,一遍遍的溫養著兩個受傷的部位。雖然不能快速癒合,但是也是會比常人恢復快些。
就在玉胭兒安靜的躺在皇甫鈺兮懷裡閉目養神的時候,馬車外面響起了敲窗的聲音,然後納蘭昭那陰鬱的話語就傳了進來:“連大師,天色已晚,但如今的腳程到達封都也就是三個時辰罷了。所以便不留宿了,想必大師應當是沒有意見的吧。”
皇甫鈺兮脣角露出一絲不屑的笑容,聲音卻是淡漠無比的回道:“西柳也只是幫太子殿下一個忙,順便回去取些東西,閣下安排就好,西柳無礙。”
說完這句話,車外就再沒了聲響。
玉胭兒卻是睜開了眼睛。從語氣上聽得出來,納蘭昭還是那副脾性,上次的事情似乎絲毫沒有得到教訓,而且納蘭昭好似並不將連西柳和赫連非池放在心上,反而還輕蔑的很。
皇甫鈺兮好似知道玉胭兒的想法,輕輕在她掌心寫道:“太子與赫連雍,面和心不和。”
哦?玉胭兒脣角露出興味的笑容?這是內訌的前奏?她越發覺得赫連雍這個老匹夫白活了一輩子,利用了自己的小女兒,卻被其擺了一道,如今就連今後即將繼承大統的太子都不贊成他的做法,這般一意孤行,遲早會弄得眾叛親離。
事實上,如今的一切發展不僅沒有脫離軌道,反而順利的讓玉胭兒不舒服。她知道水妙仙八成是衝著她來的,而也猜到了是北玄國主的要求。而赫連雍是為了什麼想要把她弄到封都去呢?不過能確定的是,肯定不是要挖她這“軍師”跳槽就是了。
如今她正越來越接近封都,不管是因為什麼,她想她最遲今晚也該知道了。
她輕嘆一口氣,她這般以身犯險,肯定是急壞了東麒的一眾人。尤其是遲修染,若是她知道搖光冒然給她輸血,而導致她自愈的異能關鍵時刻掉鏈子了,八成得擰斷搖光的脖子!
她在皇甫鈺兮的手上寫道:“傳信回去了嗎?”
皇甫鈺兮搖搖頭。回道:“沒有機會,待回封都吧。”
兩人終沉默了下來。玉胭兒又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而無根之源則繼續溫養著傷處。
約莫三個時辰之後,馬車緩緩停下,玉胭兒睜眼,聽著車外的動靜。看樣子應該到了封都的城門口了,馬車被守城的侍衛攔下,納蘭昭不耐的敲了敲馬車的壁。皇甫鈺兮起身,走到車窗處,推開之後,伸手遞了一塊牌子。
那守城的侍衛,先看了眼牌子,後又看了眼皇甫鈺兮,忙恭敬的抱拳道:“西柳先生!失敬,您請。”
而趁著這會子功夫,玉胭兒也將她的大氅從空間戒指裡掏了出來,皇甫鈺兮關了窗,給玉胭兒繫好。然後無聲的道:“萬事小心。”
皇甫鈺兮此次回行是藉口要督查餘下的機械兵器的製作,因著戰場的那匹有了漏洞,自然不能讓還在製作的這批出了問題。所以護送玉胭兒回來,才是順便的。而且雖說他名面上是赫連非池的人,但皇宮是什麼地方,他這種外人是非召不得入內的。而納蘭昭卻是真正奉命帶回玉胭兒之人,自是他帶著玉胭兒進皇宮。
皇甫鈺兮在靠近皇宮的一處宅院下了馬車,拂了拂身上的褶皺,對著納蘭昭一頷首,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玉胭兒如今已經能小幅度的活動了,動作不太大的話,還不至於撕扯到傷口。她勾了勾脣想著,以為這點小傷,就奈何不了納蘭昭了嗎?水妙仙不知道是沒將她放在眼中,還是真的當真無所畏懼呢。
而下一秒玉胭兒就知道了,水妙仙為什麼敢就這麼幾個人就送玉胭兒一路回了封都。因為……
玉胭兒的內力,讓水妙仙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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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我能奸詐的解釋一下為什麼要讓玉胭兒的自愈異能有這麼大個缺陷呢?一是因為讓她這一輸被送去北玄看起來合理一些,二是要讓她不那麼像開了外掛一樣強。三嘛……我和朋友討論過,若是她會自愈,那第一次那東西破了又癒合了怎麼辦。所以才有此設定……
表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