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案追蹤2
當沈嚴蔣睿恆帶著蔣欣出現在樓下時,所有人都是一愣。
“頭兒,這是……”方禮源看了眼蔣欣,對沈嚴遲疑地開口。
“她是石婷婷的家屬,也是位法醫,想跟著我們去看看屍檢。”沈嚴說。
剛才沈嚴、蔣睿恆跟著劉隊長出去前,大家都聽到了他倆過去的原因,然而沒想到去了一趟不但沒把人攆走,反而還將人帶了回來,這結果可真是有些出乎大家的預料。幾人下意識地看向蔣欣,臉上表情各異。然而蔣欣卻好像沒有注意到眾人的反應一般,她轉向蔣睿恆,指了指運屍體的車子說:“我就坐那輛車吧。”而後,也不待蔣睿恆回答,便轉身向那輛車子走去。
“頭兒,”見她走遠,秦凱立刻湊到沈嚴身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沈嚴沒回答,只是看向蔣睿恆。
“啊?!睿恆你讓她跟著的?!”秦凱不解,“為啥啊?”
“找個機會認識個美女唄。”蔣睿恆裝作油滑地笑笑,“難得這美女還願意和我一起解剖屍體……”
“靠睿恆你不是吧?……”秦凱拍了蔣睿恆一下,笑了起來。
蔣睿恆這話說得一分似真九分是假,大家都沒當真,秦凱程海洋還順杆爬地開起玩笑來。趁著他們說話的功夫,程晉松湊到沈嚴身邊,低聲問:“睿恆認識那女的?”
——雖說那位蔣欣看起來不像是個搗亂挑事的人,但讓一個外人参與調查可絕對不合規矩,更別說這個人還是被害人的親屬。一旦她對他們的調查有什麼異議或是洩露了什麼訊息出去,都可能變成很棘手的問題。所以,除非蔣睿恆本就認識這位蔣欣,否則程晉松想不出其他合理的解釋。
“可能吧……”沈嚴回答得模糊,臉上的表情更是難以形容。
“啊?”程晉松更加不解。
沈嚴這才轉過眼來,低語道:“剛才我們下樓的時候,睿恆偷偷跟我說,讓我看看這個蔣欣怎麼樣……”
?!
程晉松一怔——看蔣欣?!……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邊,蔣睿恆卻已衝著沈嚴招手:“怎麼樣,我們可以回去了吧?”
“走吧。”沈嚴應了一聲,回頭對程晉松說:“你們跟睿恆先回去吧,儘快開始物檢。我帶人再和劉隊長他們交流一下案情,晚些再回去。”
“嗯?哦好……”
程晉松迷離迷糊地上了車,直到車子發動,腦袋中還在思考著剛才沈嚴的那句話——讓沈嚴看蔣欣怎麼樣?……睿恆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他又不是不知道沈嚴和自己的事情,他這麼說是想幹嘛?……
想到這裡,程晉松忍不住回頭,偷眼打量坐在後排的蔣睿恆。
在程晉松低調偷窺的同時,有個人的目光可比他犀利多了——那就是坐在蔣睿恆旁邊的李嘉宇。雖然知道蔣睿恆說什麼“要認識美女”只是句玩笑,然而李嘉宇聽到還是覺得極其地不爽。要不是顧忌著這車裡還有個方禮源,他估計現在就要直接興師問罪了。偏偏蔣睿恆也不主動解釋,面對李嘉宇飛過來的眼刀,只當什麼都不知道。不過私下裡卻有一隻手悄悄伸了過來,一直拉著李嘉宇的手不放……
就在這三人各懷心思的時候,最“多餘”的方禮源卻先開了口。他一邊開車,一邊問蔣睿恆:“我說睿恆,難道你真打算讓那個蔣欣看你驗屍?”
“不一定啊,”蔣睿恆微微一笑,“說不定是她主刀,我看著呢。”
?!
此言一出,程晉松和李嘉宇全都向猛地抬頭,就連方禮源也忍不住回頭:“睿恆你說真的?!”
看看這三人反應如此大,蔣睿恆忍不住笑了出來:“你們這麼吃驚幹嘛?人家好歹也是個主檢法醫師,還是上海803的。就算她真的主刀,也沒什麼吧?”
“她是上海刑偵總隊的?”這個訊息三人倒是第一次知道。
“是啊!難得有個主檢醫自動送上門,不利用一下就太可惜了。我剛才還跟沈嚴說,讓他好好觀察觀察她呢,如果真覺得她不錯,咱們就想辦法把她借過來一段時間,”蔣睿恆笑得很狡黠,“反正我估計上海總隊應該不缺法醫……”
聽到蔣睿恆這麼說,程晉松才恍然大悟:“所以睿恆你之前和沈嚴說‘觀察她’是這個意思?!”
“是啊,”蔣睿恆理所當然地點點頭,不明白程晉松為什麼會這麼大反應。繼而,他似乎明白了什麼,慢慢地挑起了嘴角。
“要不,你以為是什麼意思?……”蔣睿恆嘴角帶笑,慢條斯理地問。
“呃,咳咳……”程晉松很假地咳嗽了幾聲,一張老臉都在發燒——自己剛才都在胡思亂想些什麼?!睿恆之前不是還讓自己趕快踅摸法醫麼?!自己怎麼會想到那麼奇怪的地方去了?!最近真是智商下降了!……
那邊,李嘉宇心中也是一陣尷尬,好在方禮源先把這問題問出來了,要是自己真以一副吃醋的口氣去問了,指不定要怎麼丟人呢!……
法證組的兩位組長就自己智商下降的問題分別在內心展開了充分的自我批評。只有智商依舊正常的方禮源還在說著:“我說睿恆,你反應還真快啊,就那麼會兒功夫就想到這些了?真行啊!……”
聽到這句話,蔣睿恆用目光掃了眼後面的運屍車,嘴角露出一絲略顯高深的微笑……
車子就這樣駛回了市內。進到警局院中,眾人便紛紛下車,開始往下搬東西。警隊的一些人見到也來幫手——要說雲西縣警方為了這起案子的確沒少下功夫,光證物就收集了足足六大箱子。法證組在交接時曾經檢視過證物清單,發現就連案發當日招待所門外垃圾桶裡的垃圾都赫然在列。面對這種情況,幾人是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的是證物儲存得越完整時間帶來的影響也就越小,也就是發現線索的可能性就越大;憂的則是這麼多的東西全都複查一遍,恐怕需要連軸轉上好多天了……
“行啊,有得查總比沒得查好。”——當時,程晉松這樣安慰眾人。
在法證組往樓上搬東西的同時,蔣睿恆也組織人往六樓運屍體。之前坐著運屍車過來的蔣欣也主動幫手。小王對這位從下車後一直沒說過話、但上手就幫著抬屍體的美女感到既好奇又意外,當聽說這人也是個法醫、一會兒要旁觀他們屍檢時,意外又立刻演變成了緊張——因為蔣睿恆之前跟他說過,這次的主刀法醫會是他……
兩具屍體抬回六樓,蔣睿恆便立刻讓人準備屍檢。小王法醫惴惴地穿好工作服,偷眼瞄向蔣睿恆,幾次欲言又止。
“怎麼了?”蔣睿恆終於注意到小王法醫的奇怪舉動,不解地問。
“蔣哥……”小王猶豫又猶豫,糾結地開口,“我聽說……那個蔣欣是上海市局的,而且還是被害人的家屬……”
蔣睿恆瞬間明白過來,忍不住好笑:“那又怎麼了?她就是旁觀而已。”
“可是……”小王還想說什麼。
“王子傑,”蔣睿恆斂起笑容,以一種少見的認真表情開口,“你要記得,你也是個已經入職三年多的法醫師了,已經有承擔法醫工作的資格了。我既然讓你來負責這次屍檢,就說明我相信你有完成它的能力。你就照你平時的樣子去做就好,不用擔心太多。真遇到難題了,你旁邊還有我呢。至於旁觀的人——她既然是旁觀,就只有看的份,這裡是咱們的主場,懂不懂?”
聽到蔣睿恆的鼓勵,王子傑頓時多了幾分信心:“懂了!謝謝蔣哥!”
蔣睿恆微笑著點點頭。
在兩人換工作服的同時,那邊的準備工作也已就緒。王子傑和蔣睿恆全副武裝來到解剖室門口,看到蔣欣也已經穿戴完畢地等在那裡。
蔣睿恆衝她點點頭:“進去吧。”
三人依次走進解剖室。
王子傑來到石婷婷的屍體前,對即將使用的器械做最後的複查,蔣睿恆則是將記錄板遞給了蔣欣:“蔣法醫要不要來做記錄?”
蔣欣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她想了下,而後點點頭。
那邊,王子傑已經做好了解剖前的工作,他對蔣睿恆說:“可以開始了。”
“好,開始吧。”
“第一被害人,石婷婷,青年期女性屍體,身高161釐米,發育正常,營養狀況中等。”王子傑一邊檢查著石婷婷的屍體,一邊口述著相關資訊,“屍斑出現於身體低沉部位,以左臂外側、左臀外側部為重,暗紅色。五官端正,眼瞼無水腫……屍體腹部有三處尖銳傷,長5釐米,寬約7毫米,呈疊狀分佈。屍體其他部位無明顯外傷……”
按照流程,王子傑一步一步地對屍體進行著檢查,蔣睿恆站在一旁,注視著他的操作,而蔣欣則安靜地將王子傑所說的相關資訊記在手中的記錄表上。
屍表檢驗完畢,王子傑拿起器械,開始開啟屍體胸腹腔,對屍體內部進行解剖檢驗。因為石婷婷的屍體之前已經被雲西縣警方檢驗過,所以屍體內有大量被解剖過的痕跡,幾個主要臟器都被取過樣。肋骨也是鋸斷後又重新接回去的。然而王子傑還是一絲不苟地對所有應取樣的部分重新做了取樣,而後才對屍體進行縫合。
“第一具屍體結束。”王子傑放下手中的針線,看向蔣睿恆:“我們繼續下一個?”
“你不累?”蔣睿恆問。
王子傑搖搖頭。
蔣睿恆又看了看在一旁記錄的蔣欣,見後者也無異議,便衝著王子傑點頭:“好,那就繼續。”
“第二被害人劉丹,女性,身高165釐米……”王子傑重複著之前的流程,對劉丹進行著屍表檢查。“……死者口腔上顎有軟組織挫傷,牙齒間有血跡痕跡,口脣有擦傷……”
“嗯?”
突然,一直在旁邊安靜記錄的蔣欣發出了聲音。
所有人聞聲轉頭,王子傑問:“怎麼了?”
蔣欣指著死者口中某處:“她這顆牙是不是有點向外傾?”
王子傑順著蔣欣的手看過去,只見蔣欣指的是劉丹下顎從中向左數第三顆牙。與被打得鬆動錯位的門牙相比,這顆牙的形態似乎很正常。然而當王子傑看了右側相應位置的牙齒才發現,左側的這顆牙的確上部更為外傾……王子傑伸手進去輕輕撥了撥這顆牙齒,確實感覺到極其輕微的鬆動。
“的確有些鬆動,”王子傑衝蔣睿恆點點頭,而後目光又變得有些疑惑,“可是我記得之前的報告上沒提過這點啊?難道是清洗的時候碰到了?”
蔣睿恆的臉色變得有些嚴肅,他走到一旁的桌邊,開啟電腦開始翻照片,王子傑和蔣欣也都跟過去,三人一起瀏覽著雲西縣法醫屍檢時拍攝的全部照片,試圖確認當時的情況。突然,蔣睿恆的手一頓——
螢幕上的這張照片,拍攝的正是死者遇害時的口腔狀態——被害人劉丹在被發現時尚有呼吸,然而終因傷勢過重,在警方剛到達現場時便昏迷,待救護車趕到時,這人已經徹底停止了呼吸。而在隨後的屍檢照片中,死者的這顆牙便是這樣地微微外傾……
蔣睿恆的眉頭猛地一動。
“靠!真是當時就這樣!”另一邊,王子傑也發現了不對。他連忙拿起旁邊的初次屍檢報告,大聲道:“根據屍檢記錄,死者的上下牙齦都有充血的跡象……充血,牙齒外傾,這是……”
“是狠命咬住什麼而又被強行扯開的跡象,”一旁的蔣欣開口,面容嚴肅,“死者在死前很可能咬過凶手。”
“從死者身上的防禦傷和頸部的淤青來看,不排除這種可能。”蔣睿恆也沉聲開口。
“要真是這樣,那應該對死者口腔進行細緻取樣的啊!”王子傑不滿,“可是雲西警方只驗了個血,其他的什麼都沒做!”
“或許是因為死者上顎的牙齒大多向內傾,被拳擊的跡象太明顯,以至於法醫忽視了被害人死前曾經咬過凶手的這個細節。”蔣睿恆話說得雖像是在為雲西縣法醫開脫,然而他的表情卻是少見的嚴肅。他看向劉丹的屍體,對王子傑下令:“子傑,對屍體的口內重新取樣。還有,找出當時口腔血液的樣本,全都重新化驗!”
“是!”
兩小時後,化驗室內。
“蔣哥……”王子傑輕聲問蔣睿恆,“死者的口腔已經被清洗過了,當時留存的血液樣本又只有那麼一點兒,你說我們還能找到線索麼?……”
蔣睿恆盯著還在運作的cpr儀,緩緩開口:“看運氣吧……”
就在這時,突然,一聲微弱的“滴”從儀器中傳來。兩人立刻抬眼望去,只見一張長長的化驗結果正從印表機中緩緩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