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靈慧的神智因為周皓雲突如其來的溫柔滋潤後,乾涸的思路如同長江迸發,一瞬間悟透了這個霸道男人識趣所有陰鬱沉悶放浪形骸狂笑背後的含義。
她不在意什麼華夏什麼賭局,只在意這個男人翻天覆地,讓人措手不及的心意。
他寬厚的大手,溫潤的眼神。
這個簡單的場面,她幻想了三年,一次次在睡夢中含淚驚醒。以為此生再也無法感受
可為什麼這會這麼輕易出現了,難道是處於夢遊?
縱然是武力高明得令世人膜拜,她也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進入了幻境無法自拔。
沒有意外,她認為,這個場景恐怕直到她被梵天之印反噬死去,也不可能產生的。
不過如果真是夢,她真希望這個夢再也不要醒了。
就這麼生生世世做下去吧。
她月眸飄渺。
繼續惘然。
“把你的聖藥給我。”
笑了一陣,似乎體會到迦葉慧琳芳心的彷徨欣喜和忐忑,周皓雲現出在女人面前才習慣的溫醇。
而聽到這句與之前截然相反的話。
迦葉慧琳怔怔地凝視著那一抹異常溫暖的笑容。
無法置信自己是處於清醒狀態。
剛才他不是冷漠置若罔聞嗎?
怎麼突然變了個人?
“你忍心眼睜睜看著你男人因為失血過多,而成為史上第一個晉入聖域幾分鐘後,就因為不包紮傷口飲恨而終的人嗎?”
周皓雲驀然伸手捏著那一抹印度男人痴慕卻連臆想都不敢褻瀆的小瑤鼻,湊上前低聲調笑。
“你聖域?”
迦葉慧琳如同被一道九天神雷劈中,嬌軀急促顫動。急忙伸手撫摸周皓雲的臉龐,像證實是不是真的。
而觸手,是那一張和潤明朗的線條,沒有一點虛假。
她芳心頓時被喜悅填滿。
若不是被周皓雲抓著一隻手,她真想小女孩的雀躍起來,對著天地大喊幾聲,發洩那一種苦盡甘來死而復生的喜意。
“龜息功,不破不立,破而後立,我今天走到這一步,胸口這些傷疤立功不下。”
周皓雲指著自己敞開胸口犬牙交錯的怵目疤痕,臉孔沒有什麼欣喜若狂,也沒有得意洋洋,非常的平靜。
聖域。
在一般武者眼中高不可攀,視為一輩子的頂峰追求。一旦突破,可能比一個乞丐突然中了億萬體彩還要振奮,可是周皓雲卻知道,這只是武學終點,武道的開始。
至少在他記憶力,已經有了十幾位聖域以上強者的印象。
這對於周皓雲這種自負,攀援人世高峰為目標的人來說,這個時候才勉強擠入那一個階層,真的是一件微不足道不足掛齒的事情。
甚至從一年前的觸控式螢幕障到現在一拳擊潰雅迪蘭斯後水到渠成的突破,其中,他幾乎沒有一點心境的變化,因為他清楚,給點時間,高野原希這類各個國度的傑出武者,也會順利邁入。
這個世界,最不缺少就是天才!
尤其這個風起雲湧的時代更加明顯。
所以他這句話,說得跟我剛喝了一杯水,那麼愜意,平淡。
“你.你就是因為這樣才肯接受我麼?”
迦葉慧琳激動的芳心漸漸平靜,終於找到了周皓雲態度如此南轅北轍劇變的緣由。可是終究不是那麼有滋味。
他依然沒變。只不過現在有了抗衡自己的力量,滿足了他大男人的心思。
“這三年,我不想見你。”
周皓雲眉宇陡爾一片滄海桑田的低沉,沉吟道:“其實有許多理由。可現在沒有太多必要去說,最重要的一個,你愛上我,你會死,你知道嗎?”
他嘆息,心疼地輕撫她潔白如寶石聖潔的臉龐。
如果單單是打不贏她,以周皓雲的自信,不可能望而卻步。
放棄她,其實是為她好。
當他們像一對戀人相依漫步在絢麗唯美奼紫嫣紅的印度國花荷花池畔時,阿吉古德曾經慨嘆地給他丟擲兩個選擇。
一個是愛她,她只能活三年。二個,離開她,她可以活十年。
他不甘心地問,有沒有第三個?
阿吉古德說,不確定,不過他聖域之後可以試一試。
於是有了那個殘忍的三年和莫名其妙的今天。
可是即使是今天,還是飽含無數的不確定,也許今天一個溫柔的擁抱,第二天她就變成一具紅粉骷髏。
周皓雲並未此感受什麼歡樂,反而是不安。
“讓你選擇一年的愛,和一輩子的孤獨,你會怎麼選?”
此刻才獲知男人拋棄自己的原因,迦葉慧琳三年揮之不去的幽怨一散而空,星眸決然地看著男人,恬淡神色,似乎並不在意自己即將到來的悲慘結局。
周皓雲凝望這個痴情只會換來香消玉殞的女孩,撫著她香肩,苦澀道:“你是心甘情願,可我能心安理得享受了你的愛,然後殘酷地瞧著你離開?”
“無論如何,你給了我希望,就不要再將我打入深淵好麼,我受不了了。”
迦葉慧琳婉然說著就整個聖潔玉軀撲在周皓雲的懷裡,帶著三年的期盼和思念,山洪暴發一般傾斜而出,珠淚如雨。所有的苦痛和委屈,這一刻,得到了瘋狂的宣洩。
“我何嘗想讓你傷心,只是.唉,算了。”
周皓雲縷著她及腰的完美青絲。
泛著心酸的感慨。
此刻他心裡有許多感觸和滋味,可是現在說什麼都沒用,除非他能找到破解她梵天之印的法子。
不然強行拆除,就像強行抽空人的生命力,最多一年,她的精力就會瘋狂衰退,白髮蒼蒼。變成七老八十。
在這之前,周皓雲不想她情感變化過烈,深度衝擊梵天之印的意念。
“這.是聖藥,我替你抹上。”
三年的苦三年的盼一時得到了解脫,迦葉慧琳沒有被負面的情緒影響太久,劇烈噴洩了一會,她一直記掛著周皓雲的傷。
撐著就重新從懷裡溫熱的掏出小玉瓶。
周皓雲無言。
任由她輕柔纖手用帕子呵心自己處理傷口,眼神溫潤中夾帶迷惘。
他也不知道這個時候給了她希望是不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可是他真的不忍心再看著她這麼心痛的寂寞。
太苦,太累了。
既然已經犯忌了,她就算無法動太多情也只有七年好活。何苦折磨她到死去?
“我從不信天,不過希望這一次賭贏一次。”
周皓雲靜靜地眺望星光熠熠的蒼穹。
心中信念悄然發芽。
“今晚有很多人埋伏你。”
迦葉慧琳依舊淚流滿面,苦到要把一生的淚水都在他面前流盡。
不過清瘦潔白的小手一邊幫他包紮傷口,一邊更顯擔憂。
“我知道。不然高野原希狂不了。”
周皓雲疼惜的眼眸掛著玩味地殘冷。
現在他們都以為我受了重傷,心神不寧,心境不穩,幾乎被煞氣反噬了吧?
他寒笑。
今晚賭局,也還是花旦戲曲粉墨登場的開胃菜而已。
“我就留在你身邊吧。”
迦葉慧琳一抹玉淚,楚楚哀求道。
周皓雲沒有任何考慮,點頭。
“很奇怪?”
俯望微張小嘴的聖女,周皓雲潤笑拈著她腮幫子道:“剛才在薩瑟蘭面前我那麼對你,就是想讓她放鬆警惕,我其實早知道你就在附近,早有打算請個免費的美女貼身保鏢了哦。”
調侃。
“你.我真好像在做夢。”
迦葉慧琳清冷淡雅的臉蛋酡紅,有些迷糊。
好久沒聽到他那無賴的聲音,壞壞笑容了。
一時都有點不適應。
“別擦了,夠了。”
迦葉慧琳像呵護生命一般悉心仔細地幫他處理胸口細微的血跡,周皓雲搖頭,直接牽著她的手來到公羊禹面前,望了望月色道:“前輩,晚輩可能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要先失陪了。”
“要不要老夫幫忙?”
公羊禹不管不顧身後的弟子還在悶著腦袋啜泣不敢吱聲,蘊笑看著這一對讓他都驚歎的年輕男女。
最懂聖域。
水滴石穿,時候到了,一切都那麼自然。
“小子,老夫今晚還要到那個什麼使館去,你有沒有興趣?”
淳于瘋與陳政翰秦逸陽這些人說了會話,怪笑叫道。
周皓雲一笑:“興趣自然是有,可是分身乏術。不過晚輩個人建議前輩鬧騰一番就足夠了,留點機會給晚輩。”
“哈哈,這個要得。”淳于瘋手足舞蹈大笑,冷酷道:“不過。那個東瀛小子狂妄自大,真以為老夫活了一大把年紀,什麼風浪沒遇過?還會那麼傻乎乎地衝動跟他鬥氣?今晚定然給他一個驚喜!老夫活了大半輩子,別的東西不多,一群老不死的知交倒是一堆,管叫他吃不了兜著走!”
他豪氣奔發。
一點也沒有被高野原希譏諷時的憋悶跳腳。
周皓雲分明察覺這個老怪猥瑣老臉那一絲狡猾冷銳,暗暗點頭。
活了十,即使個傻子,吃得虧多了也會學乖。
可憐高野原希,真以為自己一番言語的擠兌,已經把這些幾乎成精的老人當成猴耍,其實誰耍誰,今晚過後,一目瞭然。
人這種生物。
越老越是可怕,你永遠不要懷疑這一點。
因為不夠狡詐不夠陰險,他很難活那麼長久。
此間以淳于瘋這種江湖怪老頭為最。
“周兄,真不要我們幫忙?今晚人似乎很多。”
秦逸陽不放心道。
“其實我等這天好久了,早有準備。”
周皓雲搖頭輕笑。
幾天前就接到暗流湧動,幾大勢力要埋伏他的訊息,若是沒有一點佈置,那他枉為龍門太子了。
而心知周邊還有那麼多敵人,還敢把自己弄成這副要死不活的模樣。
周皓雲是嗎?
隱忍二十年的人。
會傻嗎?
答案明朗的很。
“那隻能祝願你馬到功成,一舉殲敵!”
秦逸陽似乎與周皓雲之前就有過細緻交流,這是很利落地拱手。沒有摻合。
“明天準時到‘碧雲齋’喝酒。”
周皓雲飄逸笑道。
渾然沒將,即將到來的危險放在心上。
“就看靜姝同不同意了。”
秦逸陽苦著冠玉臉,努了努旁邊的典雅女子。
“跟著周兄,也許你那風流的性子可收斂點。”
女子閒淡道。
秦逸陽忍不住爆笑。
“你沒看見他現在身邊就有兩個女人,他比我還風流,近朱者赤啊。”
摺扇猛揮。這不是弄巧成拙麼。
女子淡然一笑,不羞不惱道:“呵呵,你不懂,我看得出,周兄也許是了些,可是他對女人都是真心實意,與你的浪跡花叢天差地別。”
“嗯,靜姝小姐真乃周某知己,秦兄,你改著點。”
周皓雲一揖笑道。
“周兄,枉費我把你當成朋友!”
秦逸陽掩面哀嚎。
“因為是朋友,所以我說話很負責。”周皓雲認真道。
“罷了。我只能詛咒這位史小姐今晚不理你。”
秦逸陽神光閃動,摺扇骨兒隱晦指了指低首黯然的史語夢。
“今晚不理,還有七八十年的時間耳鬢廝磨呢,急啥。”
周皓雲心神領會。輕飄飄道。
史語夢聽出他的意思,媚臉一紅,輕哼。
“魯長老他們應該也在附近吧,你跟著他們。”
周皓雲突然正色道。
“你.真要以身犯險?”
史語夢顧不得什麼撒氣,攥著衣角緊張道。
“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沒有風雨,哪裡有彩虹?”
周皓雲說罷轉身,眸光一凌。
月色映輝,拉長挺拔的身影。
與迦葉慧琳的脫塵倩影交纏著。
宛如一對宿命奔赴火海的鴛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