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呆呆地跪坐在地上,看著蜷縮在利威爾懷中哭得全身顫抖的少年,目光有些茫然。
從他認識艾倫那一天起,他就從未見過艾倫露出現在這種表情。
那個愛逞能的傢伙總是一副活力滿滿的樣子,注視著前方的碧綠色瞳孔總是亮得像是在發光一般,和那兩個好友在一起的時候一直都笑得滿臉燦爛。
他從來都不知道這個傢伙能崩潰地哭成現在這副模樣。
…………
從那頭灰黑色的巨狼出現的那一刻起,艾倫的行動就變得很詭異。雖然那傢伙平時就很莽撞沒腦子,但是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完全失去了理智簡直就像是瘋了一般。
難道說艾倫認識那頭巨大的野狼?
哈……啊哈哈哈,不會吧,怎麼都不可能吧……
…………
讓抱著腦袋還在昏頭昏腦地琢磨著,突然前方一個漆黑的東西飛了過來。
棕發的訓練兵這一次瞬間反應了過來,趕緊一抬手就將那個東西給抓住。
呃,這是什麼?
槍?
讓莫名其妙地抬頭,卻發現剛才還半跪在地上抱著咬緊牙不斷流淚的艾倫的利威爾兵士長不知何時站了起來。
他手中黑色的短槍就是剛才兵士長丟過來的。
被利威爾兵長一隻手抱起的艾倫似乎還在抽泣,但是已經沒有剛才哭得那麼凶了,細長睫毛下的瞳孔神色也稍微軟了幾分平靜了下來。他的手仍舊緊緊地揪著利威爾兵長胸口將那衣服揪得皺巴巴的,纖細的肩緊緊地縮著,隨著他抽泣的頻率間歇性地輕微**兩下。
若是以前,讓絕對會毫不客氣地嘲笑出口。
可是此刻看到艾倫這副樣子,讓卻下意識鬆了口氣。
或許是因為此刻艾倫臉上的神色不再那麼瘋狂和痛苦,手緊緊抓著利威爾兵長的綠瞳少年似乎顯得安心了幾分,雖然還在輕微地抽泣著,卻是變得乖巧安靜了下來。
當然他才不是在擔心在那個傢伙!
他純粹只是不想看到那傢伙再發瘋惹火利威爾兵長,到時候連帶他也麻煩罷了!
……
不過話說回來,能讓艾倫這種傢伙老實下來的也就只有這位人類最強的兵士長閣下吧。
讓還在這邊胡思亂想著,前方嗤的一聲鋼索射出的聲音讓他下意識抬眼看去。
於是那不知何時離他遠去的人類最強的兵士長的背影讓他瞬間傻了眼。
我靠兵士長閣下您真的只是來救艾倫的嗎!
我還在這裡啊您沒看到嗎?
不要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不管啊啊啊——
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被丟在森林裡的讓心裡發出的抓狂的吶喊,一直縮在利威爾懷中抽泣的艾倫微微探出頭來。
“兵長。”
他發出細小的聲音,輕輕拽了拽兵長的衣服。
艾倫被利威爾一隻手緊緊抱著,眼淚似乎是因為止不住的慣性還在啪嗒啪嗒地掉著,鼻子也時不時抽上一抽,看起來就像是迷路了許久後終於再次回到主人懷中的小狗。綠瞳的少年滿臉的淚痕夾雜著殘留的血痕,一雙碧綠色的瞳孔溼漉漉地瞅著利威爾,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又是讓人心疼又是讓人覺得憐愛。
“兵長,讓他……”
“會有人去接他。”
呼嘯而過的冷風嚦嚦地吹著裹在少年身上的墨綠色披風的衣角,利威爾額頭細碎的黑褐色短髮也被颳得不斷飛揚著。向後飛掠的額髮中露出來的銳利的目光盯著前方漆黑的森林,調查兵團的兵士長深褐色瞳孔有如無機質的玻璃珠在黑暗中冷冷地反射著弧光。
“抱緊我。”
他說。
艾倫低低地嗯了一聲,聽話地鬆開那隻將他的衣服揪得皺巴巴的手。因為還在滲血的左肩疼得動彈不得,艾倫只能用一隻右手摟緊了利威爾的頸。
毛絨絨的淺黑色髮絲湊到頸窩裡貼在他的頸上,柔軟而溫熱的感觸滲進頸部的肌膚中,讓利威爾冰冷的玻璃珠似的瞳孔稍微緩和了一分。
他並沒有去看懷中的少年一眼,只是那隻抱著艾倫的手又隱隱地縮緊了幾分。
風聲自兩人的身邊呼嘯而過,褐瞳的兵士長仍舊目光銳利地盯著茂密的叢林中那無數遍佈在黑夜中的高大樹木,矯健身影飛速地穿梭其中,那速度快到在月光之下隱隱只能看到一道影子一掠而過。
他懷中的少年左肩滲出來的血一點點流到他的手臂上,將他棕黃色的外套浸透成詭異難看的紅褐之色。
………………
砰地一聲。
鮮紅色的煙火在空中炸開,在黑夜中異常的顯眼。
所以說這半袋子的清水以及訊號槍是留給他的啊。
檢查了一下發現利威爾兵士長丟給他的是一隻訊號槍的時候,讓頓時鬆了口氣,直接就將訊號彈向上空發射了出去。
啊啊,還好那位兵士長沒有外表看起來那麼不近人情,雖然丟下他只帶著艾倫走了,但是好歹還是給他留了一點東西。
讓如此安慰著自己,忽然一陣冷風襲來,刮過他赤|裸的上半身讓他頓時又打了個哆嗦。
身邊的篝火還在燃燒,卻暗淡了不少,讓一彎腰將他那件被丟在篝火旁邊的衣服撿起來,重新套回了身上。雖然染上了艾倫的血跡又被那個傢伙在發瘋地時候丟到地上弄得髒兮兮的,但是這種時候為了防寒就顧不得那麼多了。
讓剛把衣服套在身上,身後的叢林裡突然傳來一陣嘩啦的響聲。
他一回頭,驚喜地看見有好幾個人從黑暗的森林裡飛掠而來。
金髮的女性士兵腳上的長靴啪的一聲踩在地上,其他幾名男子也緊跟著落地。
是利威爾班的精英士兵!
讓反射性地猛地抬頭挺胸站得筆直,右手重重地砸在胸口向那幾位高階的調查兵團士兵們行禮。可是那名金髮的女子一眼掠過了他,四處看了看,最後才又落回讓的身上。
“艾倫呢?”
佩特拉問,盯著讓的目光並不怎麼友好。
她的手上拎著的一個壞掉的機動裝置,讓一眼看上去只覺得那機動裝置太過熟悉讓他心底下意識打了個頓。
“那、那個——艾倫受了傷,所以利威爾兵士長剛才帶著他先走了!”
被面容秀美的金髮女性士兵那帶著焦慮而又不太友好的目光盯得心底發寒,讓趕緊伸手將手中的水囊和訊號槍遞了過去。
“這是兵士長閣下給我的!”
同樣臉上帶著疑慮的奧盧歐皺著眉掃了讓手中的東西一眼。
“的確是兵長的東西,看來這個小鬼沒有說謊。”
他對佩特拉說。
“這樣啊……”
佩特拉輕輕地吐了口氣,銳利的視線緩和了下來。
“你就是那個和艾倫一起摔下來的訓練兵?”
舉起手中那壞掉的機動裝置,她緊盯著讓開口問道。
“掉下來的時候,你有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讓心底頓時咯噔就是一下。
想必這位女性精英士兵也已經發現鋼索是被人為砍斷的事情了,所以剛才臉色才不怎麼好看。
……
不對勁的地方?
…………
說起來他撲向從他身邊掉下去的艾倫的時候下意識用眼角餘光往上方瞥了一眼,的確隱隱約約看見一個人影……
對了!他有看見那個人頸上好像有什麼飾物在陽光下閃了一閃!
他們這一組裡面頸上有帶著飾物的就只有艾倫和…………萊納?!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是萊納!他和艾倫的關係一直不錯啊!
不對等等!就是因為他們關係不錯……
讓突然記起來了。
進行機動裝置測試的那一天,他因為一直在附近轉悠著想找機會和三笠說話,所以也看到萊納那個時候一直搭著艾倫的肩膀在和他說笑。
難道那根被割斷的皮帶也是……
…………
“怎麼?你想到什麼了?”
“那個……”
讓張了張脣。
那以居高臨下的姿態用冰冷瞳孔俯視著趴在地上的他和艾倫的利威爾兵士長恐怖的目光突兀地跳進他的腦海中,讓他瞬間打了個寒戰。
“不、不知道。”
他低著頭回答,“摔下來的時候太混亂了,我沒注意其他的事情。”
“這樣嗎?”
看著低頭沉默不語的少年訓練兵,佩特拉沒有耐心再問下去。
“奧盧歐,我去追兵長!這個訓練兵就交給你了。”
她話還沒說完,腰側漆黑的鋼索已是疾射而出,帶著她驟然向黑夜的森林中飛掠而去。
“嘁,為什麼把這個小鬼丟給我啊。”
雖然用著和兵長一樣的語調嘖了一聲,但是那表情卻怎麼看一點都不帥氣反而很討打的奧盧歐橫了身邊的訓練兵一眼,不爽地抱怨了一句。
棕發的少年訓練兵低著頭沉默著,一聲不吭。
不能說。
萬一是他弄錯的話……
哪怕是僅僅存在於記憶之中,調查兵團的兵士長那讓人靈魂都為之顫慄的恐怖目光讓他此刻的指尖都開始微微發顫。
絕對不能說出來。
不知為何讓就是有這樣的感覺。
要是把對萊納的懷疑說出來,那傢伙絕對會死!
***
一直在淅淅瀝瀝下著的細雨不知何時停了下來,天色已經黑透了,將溼漉漉的大地籠罩了起來。
留著齊頰的金髮的少年坐在長長的餐桌前,放在桌子上的雙手緊緊地扣在一起,一會兒揪緊,一會兒又鬆開。
他的肩繃得很緊,還一直抿著嘴,天藍色瞳孔因為心神不寧而不斷閃動著。
艾倫應該不會有事吧。
雖然覺得利威爾兵長肯定能找到艾倫,但是阿爾敏還是非常不安。
萬一在兵長找到之前艾倫就已經——
忐忑不安中,阿爾敏抬起頭看向黑漆漆的視窗,雙手再度扣緊了起來。
雨過天晴之後,皎潔的彎月從厚厚的雲層之後露了出來,只是那太過淺淡的月光完全無法照亮一片漆黑的地面。
頰邊的金髮還殘留著被雨水打溼的痕跡,他呆呆地看著那彎彎的明月,神色有些茫然,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下一秒,金髮的少年猛地站了起來。
他清楚地聽到那從門外傳來的快速而又沉重的腳步聲,臉上頓時露出了激動的表情。阿爾敏匆匆地向大門奔去,神色緊張,眼底還帶著幾分不安的患得患失的神色。
還沒等他跑到大門旁,門外那快速的腳步聲已經停了下來。
砰地一聲,被硬生生踹開的大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一下子被重重地砸在牆壁上顫抖了好幾下。
狠狠一腳將大門的門栓整個兒踹斷的兵士長帶著一身的風雨和冰冷的空氣闖了進來,被他雙手緊緊抱在懷中的少年安靜地閉著眼,氣息微弱地蜷縮著,似乎已經失去了意識。
裹在他身上的墨綠色披風已經大半被浸透成深紅的色調,不斷還有血從利威爾抱著他的手臂上滴落下來。
“兵長——”
“利威爾兵長!”
“艾倫!”
在一大堆迎上去計程車兵們喊著兵長的聲音中,金髮少年喊著艾倫的聲音異常的突兀。
利威爾抱著艾倫急匆匆地邁向裡面的腳步微微一頓,銳利的目光掃了過來落到阿爾敏的身上。
“去叫韓吉那邊的軍醫。”
褐瞳的兵士長盯著阿爾敏說。
他只負責戰鬥的軍隊,駐紮地的技術人才以及軍醫等配備都是由身為分隊長的韓吉安排。
下達完命令,利威爾猛地轉過身繼續大步向前疾走,他說話時平靜的語氣仍舊是毫無起伏的淡然,可是轉過去的臉那眼角餘光掠過的一道冰冷的銳色卻是讓阿爾敏心臟瞬間抖了一抖。
不久之前利威爾兵士長低沉的聲音似乎再一次在耳邊響起。
那是在他們進入訓練兵團之前兵士長單獨對他說的話,阿爾敏非常清楚那句話所包含的意味。
——艾倫暫時交給你了,照看好他——
可是艾倫現在卻——
一低頭就看到那混雜著雨水一路滴落在石磚上的鮮紅色血跡,阿爾敏再也顧不得被利威爾兵長瞥過來的冰冷目光喚起的讓他身體忍不住發抖的懼意。他不敢再耽誤,一轉身就飛快地跑出大門向右邊一拐,衝著韓吉分隊長的住宿地飛奔而去。
“喲,利威爾,你回來了啊。”
不久前才剛剛返回這裡的駐紮兵團的分隊長因為聽到下方的嘈雜聲,於是摟著一位嬌柔美貌的女性從房間裡走了出來,嘿嘿地笑著迎上疾步走來的利威爾。
“不用這麼著急,夜晚還很長呢,你看我給你帶……”
常日裡一貫著裝整潔乾淨的利威爾此刻那一身血泥的模樣讓分隊長錯愕地張大了嘴,當看到利威爾懷中還抱著一個人的時候,他更是驚訝得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
“利、利威爾!你怎麼搞成這樣?你你你身上這個是誰啊!”
他訝異萬分地說著,被他摟在身邊的嬌柔女性也驚訝地捂住了自己硃紅的小嘴。
面無表情的利威爾並沒有回答他的同僚的問題。
他疾步走來帶起一陣夾雜著雨水的水汽和濃重的血腥味的風,從駐紮兵團分隊長的身邊一掠而過。
他漆黑色的長靴重重地踩在滴落了鮮血的石磚上,響起沉重的腳步聲。
褐瞳的兵士長的房間就在前方。
因為太過錯愕所以傻傻地站在原地看著利威爾從自己身邊一掠而過的男子突然就反應了過來,手一鬆丟開了身邊的女人,他一臉慌張地飛快地追了上去。
眼看利威爾已經走到了他自己的房間門前。
“利威爾等一下那裡面有——”
駐紮兵團的分隊長猛地伸出一隻手失聲大喊。
可是一切已經太遲。
利威爾的寢室大門被它的主人自己一腳重重踹開。
呀的一聲刺耳的尖叫聲從被踹開的房間裡面穿透而出,剎那間貫穿了整個走廊。
調查兵團的兵士長的房間裡面。
平日裡整潔端正的床鋪凌亂地散開了,跪坐在**的那具解開了大半的衣物而半裸|露出的光滑**在火光下細膩得像是能發光一般,隱隱在這個房間裡滲出蜜一般誘人而又異常甜膩的氣息。
一頭捲曲發亮的漂亮棕色長髮披散在赤|**的圓潤肩頭,纖細嬌柔的女子驚恐地一把將潔白的床被摟起掩住她柔軟白嫩的胸部。
一雙嫵媚的丹鳳眼瞪得圓圓的,被駐紮兵團的分隊長精挑細選帶回來的美麗女子用恐懼的目光注視著那帶著一身血水抱著一個滿身是傷的少年闖進來的兵士長,剛剛發出驚叫的嫩紅小嘴張得大大的,彷彿下一秒就會裂開。
果、然、還、是、來、不、及、啊。
在後方拼命地伸出手卻終究還是遲了一步的駐紮兵團的分隊長顫抖地捂住了臉。
房裡房外一時間一片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