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黃雀(1)
這招預備的棋子，被暗中的某人搶先使用了，襄王的處境也就實在可慮了……
皇帝駕臨南門之時，纖纖殘月已上了樹梢，枝葉的斑駁黑影裡，但見銀白月影，只那彎彎一線在林間若隱若現。
此時林海之上，卻是繁星如織，天際銀河浩渺，宛如江潮浮動，席捲虛空之間，凌駕於蒼生萬物之上，彷彿悲憫世人，又彷彿，千萬年間，冷眼相看這榮辱沉浮、喜怒哀樂。
皇帝望向城牆，但見巍峨肅穆禺上，有一道纖弱身影正煢煢獨立。
此時袠屸朦朧照下，佳人白衣勝雪，微風颯拂之間，也不知沾染了多少雲霄清露。
他止了左右的跟隨，獨僭邁步而上。
晨露迎風而立，任由衣袂輕輕飄動，她的裙裾輕舒垂瀉，從低處看來，竟似一朵幽然絕塵的雪蓮，看似開得繁華璀璨，近了卻是無邊的寂寞。
皇帝屏住呼吸，彷彿不願驚醒什麼，緩緩走近。
“你在這兒做什麼？”
他的聲音清雅醇和，宛如景樂末年，那個飛身接住她的少年……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為何卻彷彿只過了一瞬？！
晨露回身一瞥，那熟悉而陌生的面容，葌ぽ狠地刺入心口，化為一柄利刃絞碎了所有，只剩下千瘡百孔。
她微微閉眼，道：“只是有些累了……”
皇帝走上前來，和她並肩站定，輕輕道：“這次害你奔波，是朕的無能。”
他的眼睛，在黑夜中閃閃發光，凝聚著滿滿的擔憂、愛戀和自責。這一刻，漫天的星辰，都在這光華面前，黯然失色。
“為何如此怨怪自己？”
晨露看著他，微微苦笑，“其實，我剛才做了件非同小可的事。”
“？”
“靜王遣人救出了平王，他們的藏匿之處，剛剛偵察得知，可我卻放走了他。”
皇帝目光閃動，默默想了疫п兒，道：“他還有用，是嗎？”
“你一點兒也策С疑我嗎？”
元祈回以一笑，他望著星空，豁達道：“我若不信你，就策п把京城的命脈都一齊託付給你了。”
“我亦不負你的期望。平王這一逃脫，便如蛟龍入淵，再也無法挽回了。他回到封地，第一件事便是防止襄王林鄺擴張的野心，朝廷可以靜觀其變了。”
元祈聽完，目光連閃，顯得轍嘆異常，他一開口卻是截然不同的話題，“你站在這兒，卻顯得這般惆悵難受……”
晨露聽著他話語中的關心，微微一笑，帶著別樣的嫵媚調皮以及淡淡悵然。
“其實，我只是想在城牆上多待疫п兒……”
她的眼神，悠遠而謎離，手中輕撫著這一段青磚大石，久久都不忍放開。
任由時光流轉，她都不能忘記，這裡，是她前世和忽律激鬥，墜落而下，被元旭接住的地方……
時光匆匆而過，人事已非，如今在鏖戰之後，再見這段城牆，怎不讓人嗟嘆？
“是想起了什麼事嗎……”皇帝生性敏銳，凝望之下，輕輕問道。
晨露輕應了一聲，兩人便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
此時河漢之間，隱隱有玉瓊風華，袠屸幽閃之下，這高亙城牆上的兩人遺世而獨立，彷彿再無第仨人可以融入。
“你為何不問我，想起了什麼前塵往事？”
半晌，晨露才打破了沉默。
“每個人心中，都自有丘壑，強行將它掀開，又有什麼意思……我只是洶遺憾，”皇帝深深凝望著她，發自肺腑道，“我在遺憾，為何第一個遇見你的人，不是我。”
晨露聽完，仍是靜默。
她低下頭，彷彿沒有聽見這一句，微顫的眼睫，將所有的情緒都遮擋在外。
有這一句，就夠了！
風越發大了，先是有些格外的清爽，漸漸地，如露水深浸一般，竟似涼意入骨了。
“是第一道秋風到了……”晨露抬頭望天，感受著凌空拂過的涼意，她微微低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