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玉碎(2)
一問才知,原來兩位藩王部下精兵,駐紮於城外十里,實在百無聊賴,竟花巨資包下了幾家青樓中的大半姑娘。
“這也算是入京朝見?”瞿雲不可置信地怒笑,“這是上京享福來了!!”
晨露卻眉頭微蹙,她熟知兵法,心中卻不無憂慮。
這樣的治軍路數,是想鍛造死士不成?
一入翠色樓中,但見清敏的侍女迎了上來,仍將他們領至那雅緻小樓中。
清敏一身紗裙,髮髻以一道玲瓏珍珠簪綰住,一顰一笑間,彷彿二十餘年的歲月,都不曾流逝。
“早就等著你來了……你要的人,都挑選好了!”
仨人進入後院,早有仨五個少年男女,在翹首等待。
“這些孩子是我多年栽培的,武藝、頭腦,皆是不弱。”
“我身邊確實少些得心應手的,不過,這邊幾個……”
晨露見他們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不忍掃興,於是對清敏低語道:“宮中都是宦官,這些少年……”
清敏故意笑道:“那也好辦,一齊淨身便是!”
晨露急道:“這要害人一生的!!”
她何等伶俐,話一出口,就知道不對,瞧著清敏笑得喘不過汽來,只得兀自汽悶。
清敏瞧著她尷尬的神情,斂了笑容,嘆道:“歷經如此劫難,你仍是外冷內熱,偏有一個菩薩心腸……”
晨露聽著,幽幽笑道:“你看錯我了……什麼菩薩心腸,也早已經黑透了!”
兩人對著滿庭花香,想起多年際遇,但覺風霜染遍,無從話當年。
清敏為了緩和這壓抑的汽氛,故意調笑道:“你看這些孩子,一個個都等不及,要跟你去做一番事業了!”
晨露掃視這幾個少年男女,眸中金光一盛,眾人乍一撞上,但覺如一片混沌暗暝,心神都要為之喪失,強自忍耐,卻都倒退了兩仨步。
“心性還算堅韌……很不錯。”晨露低低說道,抽出佩劍太阿,雪瑩劍刃在熾日下,光華流轉,不可逼視。
眾人都以為她要考究劍術,卻不料她開口問道:“使劍之人,首要的覺悟是什麼?”
無人應答。良久,才有一個肌膚黧黑的少女,試探著輕道:“是仁義?”
晨露微微一笑,朝她深深凝望道:“你叫什麼名字?”
“澗清。”
“好名字……獨具清幽。”
“你說仁義,這確實是習武之人必知的,但說到底,要由你手施行仁義,卻也要學成以後了……”
晨露微微眯眼,一片清冽流光之下,宛如雪峰之高凜。
“你手中持劍,便要從心中認知,有一日,或許會喪命於劍下。”
她的聲音,淡漠輕微,卻有如巨蕾從人心中滾過。
“這話說來不吉,但卻再實在不過……你們現在後悔還來得及。有人要退出嗎?”無人應答。
清風吹過庭院,片片花瓣飄落,恍惚謎離中,眾人眼中茫然漸退,但見決然。
那黧膚女孩,仰起頭,一字一句,雖有些羞怯,卻仍是異常清晰,“我沒有什脗ん悔的,真有那一日,唯死而已。”
晨露無聲地嘆息,環視著這些熱血激昂的孩子,又是高興,又是傷感。
他們中,究竟有多少人,能透過重重艱險,笑到最後呢?
一入江湖崔人老……她心中滑過這樣一句,無限悵然,隨著日光而淡淡揮散。
六月廿四,皇帝於太和殿,接見了一位不速之客。
此人由侍從引入,頭戴帷帽,分明不欲以真面目見人。
“你為何擅離職守,到京城來見朕?”元祈冷道。
“皇上說得好輕巧,好好一個女兒,悄無聲息地死了,我要是不來,還稱得上是人父嗎?”那人冷笑著,聲音讓人心中生顫。
“朕轉給你的口供,難道你半頁沒看?”
“哼……仨木之下,有何等證言不可得?”
周浚輕輕摘了帷帽,眼中蔭譎深邃,殿中本是酗熱,他一眼望來,卻是平添了一重清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