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願意,我與你一起撫養他。”
殷芊芊猛然回過頭,熟悉的一張臉,那張曾經恨過無數遍的臉,鬼魅般地出現在了她面前。
袁一弘。
他胸口纏滿了繃帶,站在不遠處一棵梅花樹下望著殷芊芊。
其實他早就來了,只是一直沒有說話而已,那天殷芊芊離去後,他就派人暗中追蹤著她,惟恐她出什麼意外,誰知道殷芊芊沒什麼意外,意外的是她的妹妹......
又是幾片花瓣飛過,殷芊芊雙眼一眨不眨的望著袁一弘,心裡是什麼樣的感受她自己也說不清,只覺得象是有樣東西堵在了胸口,堵得她發慌。
“你能給我這個機會做他的父親嗎?”十分誠懇的語氣。
袁一弘沒有走過去,他是在徵求殷芊芊最後的決定。
寂靜的清晨越發安靜了,此刻不僅是袁一弘,筱月和小灩也同樣很想知道殷芊芊的決定。
袁一弘靜靜的等待著。
許久,殷芊芊的答案終於出來了,回答他的不是言語,而是一串複雜的,帶著委婉與微笑的淚水。
這樣的答案,在這淒涼的早晨,總算還能讓人感受到一絲溫暖。
筱月從心底為有這樣一個結局感到欣慰,至少還有人劃了個圓滿的句號,雖然這人在意料之外。她很清楚接下去有可能會發生的一切,於是很識時務的同小灩告了個別,悄悄的離了去。
走出了月光鎮,在基本上比較陌生的路上沒有目的的遊蕩著,最後竟鬼使神差的走回了魅鳥族,看門的守衛不讓她進去,她便在門口呆呆的站了很久很久。仰望著那天那時的那個此刻無法看到的山崖,心中感慨著就是那個地方,埋葬了她今生第一次的戀情,儘管這段感情很懵懂,很蒼白,但它畢竟是第一次,無論什麼樣的第一次,都是讓人為之痴狂的。
突然間她十分想到那個山崖下去,想到那天那個淹水的地方去看個究竟,那個尖石後面到底是什麼樣的境地?或許流水不再湍急了,或許也不險惡了,或許,或許他還活著呢?
如此想著,立即開始了行動,急匆匆的饒著山腳下走了一大圈,愣是沒發現那條河的蹤影,那條河就象真的只是在夢中出現的那樣,筱月整整找了一個上午加半個下午,走得jing疲力盡,也沒找到那條河。
天意如此,或許就是想讓筱月覺得只是做了個夢。
那我要去哪?
我到底該怎麼辦?
筱月感到一陣寂寞與悲哀,所有的人都離開了身邊,將她孤零零的一個丟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若是早知道結果是這樣,一開始就不認識這些人該多好?
思忖來思忖去,她決定到一開始來到的那個村子去,去找草莓姐姐,心裡藏了太多的悲哀,一定要找人訴說,想的到的與能找的,也只剩下了草莓。
走到小鎮附近叫了輛車,一頭鑽進了車廂,斜斜的倚在車座上,便再也不想動一下了,不論身心,都已疲憊不堪。
車子在路上顛沛著,筱月生平第一次感到了一種無窮無盡的茫然,儘管她不停的告訴自己這是一場夢,只是一場夢,可是夢不醒來,悲痛怎麼會消失?
連ri來持續透支著體力的她在晃盪的車子上迷迷糊糊地闔上了眼,於是一張張熟悉的臉又象幻燈片似的出現在了面前,從一開始的認識的瑪斯草莓,到山本,到殷芊芊姐妹,又到楚留香......楚留香的身影最深刻卻也最模糊,當她沉浸在令人陶醉的片段浪漫回憶之中時,突然蹦出了李慧冰的臉,她猙獰的笑著,笑著......慢慢地逼了過來......筱月不由自主的嚇得往後一跳,卻跳進了身後冰冷的水中,頓時又是一陣亂七八糟的幻象,她似乎看到了那天楚留香飄過的河流,河流蜿蜒而漫長,漸漸的匯入到一片湖泊中,啊!怎麼自己也在這個湖泊裡?!這個湖泊是那樣的熟悉!父母親戚,朋友同學再一次圍了上來,不斷的叫著自己的名字,兩天前同樣的夢境,同樣的發不出一點聲音,最終同樣在一陣急促的手機聲中驚醒了過來。
愣了幾秒種,卻發現身上的手機真的在響,這一驚更帶了幾分喜,連忙掏出來看是哪邊打來的,呃......望著螢幕上一串陌生的數字,筱月顯然不認識這個打來的人,不管它,接了再說。
“喂,你好,請問哪位?”筱月客氣的問對方。
“小芳,你死哪裡去了啊?!”是個女聲,聽起來氣急敗壞。
小芳?!筱月立即明白對方一定是打錯了,頓時感到有點失望,“我不是小芳,對不起你打錯了。”
“喂!你出聲啊!”
“我在說話啊。”
“你到底在搞什麼鬼?他自己要走關我什麼事?!你倒是說話啊!”
“我說了啊......你打錯了。”筱月無奈道。
“倒!你要生氣也彆氣我頭上啊,我很無辜哎......喂!你說句話好不好?!”
筱月突然明白了,和最開始一樣,對方根本聽不到自己說話。她悻悻地按下了通話鍵,想撥出去,但一想到對方不能聽到自己的聲音,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小姐,你剛剛在對我說話嗎?”車伕突然掀開門簾探進半個身子道。
車伕誤以為筱月的說話聲是對他說的了,也難怪,他一輩子也沒見過手機,筱月在車廂裡說話,不是對他說那是對誰?
“哦,不是的。”筱月道。
“不是嗎?”車伕莫名其妙的看了眼筱月,心想這個人一定有毛病,一個人自言自語很好玩嗎?
他將門簾一甩,轉回了身去,繼續趕他的馬車。
“等等!停車!”筱月突然叫了起來。
車伕猛地一拉韁繩,棗紅馬兒立即抬起前蹄仰天長嘶了一聲,車子嘎然停了下來。
“怎麼啦?!”車伕又掀起了門簾。
筱月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一躍跳下了馬車。
“這裡還沒到你要去的地方呢.....”車伕望著筱月,心中覺得這個女孩子一定不正常。
這是哪裡?
捲曲的草,毛茸茸雪白的踽踽滿地跑,閃著淡淡光芒的樹......
這不就是筱月剛剛到這個世界的地方嗎?身旁的這個湖,不就是那個會灼傷人的湖嗎?
而夢裡最後出現的那個地方,那一大片水......就是......就是在這個湖裡!
夢裡支離破碎的片段斷斷續續地拼湊到了一起。
是了,與那天那條河相通的,竟然就是這片湖,這片湖不大,只有一個入口,沒有出口,那麼......那麼說楚留香很有可能就在這個湖底!
還有,為什麼一靠近這個湖,手機就會有訊號?
還有,不論是夢裡,還是那次從鳧翼背上跌落到湖中,只要一到湖水裡,就能隱隱約約看到父母朋友的面容?
難道......難道說離開這個世界的出口就在這個湖裡?!
顧不及細想太多,筱月立即就想跳下去看個究竟,就算是胡亂猜想,也要下去看個明白,因為她相信楚留香也在湖底。
摸遍了全身,也沒找到安黛留給她的藥水,早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就丟失了。而然她一刻也等不下去了,她等不及回去再向安黛要過,便一縱身躍入了湖裡。
只把岸上的那個車伕嚇得魂飛破散,更是確信這個女孩子有毛病,他大聲的喊著救命,卻自己不敢跳下水去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