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的天空中,不知何時竟飄起了雪......
又起霧又下雪的夜晚,在氣象學來說,絕對屬於非正常現象,但雪的的確確真真實實的飄了下來。
蒼涼的天地......
風在怒吼,雪在飄。
楚留香一路狂奔。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到那裡去,去了又有什麼用?去了難道就能把筱月從山崖下拉上來麼?
答案誰都明白。
但他一刻也沒有停下。
奔了不多久,突然撞上了正在往山下跑的李慧冰,楚留香從她身邊擦肩而過,卻象根本沒有見到她。
他象一陣風般從李慧冰身邊掠過。
李慧冰嘎然止住了腳步,轉身想叫住楚留香,忽而腦袋“嗡”地一聲,心裡立即明白了一件事,看楚留香這個架勢,一定是已經碰到了瑪斯,是以才會瘋了似的往山上跑,當下沒敢叫出口,只是跟著他也往山上跑。
雪越下越大。
楚留香終於跑到了那個和筱月道別的山崖邊,不遠的一塊石頭上,還有瑪斯留下的血跡。
他呆呆的佇立在山崖邊,仍不能相信這裡曾發生的一切。
這時候李慧冰也已回到了這裡,她遠遠的望著楚留香,不敢說話,也不敢過來。
楚留香在山崖邊站了很久很久,李慧冰幾次想要叫他,卻始終沒敢叫出來,她實在心虛的厲害,他怕自己一開口楚留香就會撲上來殺了她。
又過了很久,李慧冰終於還是開了口,小心翼翼的喊了一聲:“楚......楚留香。”
沒有迴應。
她又喊了一聲,還是沒有迴應。
楚留香不是沒有聽到,他不回答是因為他在拒絕這個聲音,他知道自己若是回了頭,說不定真的會殺了她。
李慧冰沒有放棄,又怯生生的喊了一聲。
這次楚留香是真的沒有聽見,因為他突然聽到了自己心在滴血的聲音。
活了那麼多年,這是他第一次有了悲痛yu絕的感覺,發自心底的痛,象來勢洶洶的cháo水,擋也擋不住。
他茫然地望著漫天的雪花,這一刻終於明白了筱月在他的心目中竟是那麼的重要!
霎時他覺得生命倏然變得沒了意義。
原來自己活了二十六年,等的那個人就是筱月,那麼辛苦等來了,卻為什麼是這個結局?
忽然間他的腦袋一片空白,什麼尼亞集團,什麼聲名顯赫,什麼親情友情,什麼愛恨情仇,在這一剎那,他甚至連自己是誰都已忘掉......
伴著漫天的飛雪,他一縱身躍下了山崖!
二十六年的生命,就這樣自己親手毀滅了......
李慧冰的驚呼也隨之而響,寂靜的夜裡,傳遍了整個山崖。
所愛的,所恨的,竟然在短短的一夜之間都沒了,她一下子感到一種無邊無際的失落,伴隨著楚留香留給她的傷痛,寂靜的夜裡再次響起了一陣撕心裂肺響遏行雲的哀吼......據說這聲哀吼聲音大到連城鎮里正在睡覺的小孩聽到後都給嚇醒了哇哇大哭。
***
依舊是那片昏暗的燈光。
一個身影從屋外走了進來。
“姐姐,怎麼樣了?!”急切的聲音。
殷芊芊搖了搖頭,道:“沒找到。”
“你一定要幫我找到他!”
“我知道,姐姐一定幫你找到他,就是屍體,也幫你找出來,你聽話好好休息。”
殷詩囅早已淚流滿面,“我一定要見到他......”
殷芊芊默默地離開了小屋。
她又一次回到小屋時,帶回了一句話:“我買通了一個獄卒,他告訴說......說山本被一枝箭穿過了心臟,帶回來沒多久就斷了氣,已經被他們丟到城外的郊野去了......”
殷詩囅只覺得一陣眩暈,站起來就要往外衝:“我要去找他!”
“瘋了啊你!出去就給人抓到,你若真的想見他,姐姐替你去。”
“我不我不!你去有什麼用?!我要見他!我要見他!”殷詩囅喊了起來。
殷芊芊堅決反對,“不行!我知道你很想見他,但見了又怎麼樣?終是一個死人了,姐姐答應幫你去料理他的後世,不讓他暴屍荒野,你聽話好麼?”
“我不啊!我不......”喊著喊著殷詩囅又暈了過去。
殷芊芊第三次回到小屋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東西,一個陶製的古老樂器——壎,也是山本用來召喚動物的法寶,她懷著沉重的心情,將它放到了殷詩囅的手中。
殷詩囅捧著那隻壎,眼淚片刻又湧了出來,“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這個問題連老天也不知道怎麼回答她。
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
天地間只有風聲和一片悽然。
時間在悄悄流逝......
不遠處閃來了一道手電的光芒。
“媽的,什麼鬼天氣!”來了兩個夜巡守衛。
另一個守衛道:“是啊,之前都還有月亮呢,一會起了霧,一會兒又下雪,真他媽見了鬼了!”
“咦?老四,你看那邊樹下是不是有個人?”
“哪有可能?我看你是喝多了眼花了吧。”
“不信你看啊!”這個急了。
“哪呢?”
“喏,就是那棵樹下。”
“好象是有個人哦,過去看看。”
雪片輕輕地落到了瑪斯那張安詳的臉上,卻已不會再融化......
“啊呀!是個死人哪!!”
“哇......死得好恐怖......”
“等等,老四,你看他象誰?”
“嗯......是不是......被通緝的那兩人中的一個!”
“對對!”
“啊呀那真是太好啦!想不到兩萬賞金來的那麼容易,哇哈哈哈......發了發了!”
“就是,回頭請弟兄們大吃一頓去。”
兩人得意的大笑著,一人抓起了瑪斯的一隻手,慢慢地拖了向回走去。
冰冷的街道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