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北京開往廣州的一輛旅遊列車上的硬座車廂裡,一個身材不高,穿著樸素的少年正在翻看著旅遊地圖,他不是別人,正是南下打工的朱時舜。他這次外出,也是為了圓自己一個打工夢想。在這個臨到年關的時候外出,對朱時舜來說,也算得上是異想天開的事情。如果父母在世,是絕對不會讓他做出如此荒唐主動,放著好好的學業不做,還是學校第一名的身份,卻跑到外面去打工。
其實在此之前,他已經在網上聯絡到一家夢潔化妝品有限公司,那家公司招收幾名業務員,專門出外推銷他們公司的化妝產品,朱時舜心想,這樣也不錯,不但能夠鍛鍊口才,也能鍛鍊自己在外面的生存能力。他給那家公司發了一封emial之後,就得了回信,讓他過去面試一下。
這家公司叫夢潔化妝有限公司,是國內的一家中等規模的化妝品公司,為了開啟銷售市場,因為付不起鉅額廣告費,因而採用了傳統的推銷方式以增加產品的知名度。
朱時舜正在檢視旅遊地圖,這時坐在他對面的一個長相普通的女孩問道,“你想到哪去?”
朱時舜看對方的樣子好象也是去打工,於是說道,“我南下找工作?你準備去哪兒?”
對方輕笑了一下,“我已經在外面工作幾年了,這次剛請假回去,我要去深圳,你要去哪兒?”
“我想去廣州,想在那兒找份工作!”
對方訝言說道,“你為什麼不去東莞或者深圳呢?找工作也相對容易一點,在廣州除非你有專業技術,否則很難找到工作,到了那兒也是白白浪費錢財。”
朱時舜很感激對方,邀請對方一起在火車上吃飯,對方客氣地拒絕了。朱時舜透過攀談,知道對方在外面已經四年,但做了四年後,卻沒賺到什麼錢,這次母親生了重病,她還是從廠裡面的姐妹借了一千塊。想到那些廉價的打工仔,打工妹,朱時舜一陣唏噓,也不知道自己這份工作能不能做好。
由於靠近年關,此時南上列車上的乘客並不多,又加上是旅遊專列,乘客就更少,有些座位甚至有人躺在那兒睡覺。朱時舜不大一會功夫就把旅遊地圖全面映在了腦內,要坐好幾個小時的列車,讓他感覺實在有些無聊。好在那個女孩還比較善談,朱時舜才明白了好些打工的要訣,比方說要收押金的公司千萬不要進,另外沒有勞動合同保障的廠子也不要進,還有一些不需要面試的也不要進,尤其是最後一條,讓朱時舜感覺很奇怪,為什麼不面試就不要進呢?那個女孩解釋道,“這些公司、工廠一般是為了急於拉人,所以就不對職員進行任何選擇,如果你以為不面試進去了還高興,那就高興得太早了,到時哭都來不及。”接著女孩又說起她有個老鄉,就因為這樣,結果白乾了幾個月,一分錢都沒拿到。真是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
朱時舜一想起國內巨大的民工『潮』,心中又是一嘆,有多少民工就是這樣受到殘酷的剝削還沒有申訴的機會。民工過年討不到應有的報酬,更是常事,朱時舜決定自己一定要多長個心眼,不要被騙了還不知道。
列車隆隆聲中,不用五個小時就到達了廣州東站,朱時舜跟女孩告別後,順著人流走出了出站口,望著偌大的廣場開始有點發呆,比起省會來,這兒的建築更高大更雄偉也更漂亮。此時已經是下午的五點左右,但南方的天『色』此時還很明亮,就是氣溫也比三百公里外的家鄉要暖和。
他揹著行李,還未回過神來,已經有一個四十來歲的『婦』女用半生的普通話對他問道,“住店嗎?我們有這兒最便宜最舒暢的旅館。”她此時已經拉住了朱時舜的手,好象要把他拖走一樣。
朱時舜連忙擺開了她,有點生氣地說道,“我不要住宿,你不要煩我。”看到這種拉客生意,朱時舜就有點厭惡,好多人就是被這種人拉去住店,然後接受他們的盤剝。
才把『婦』人打發走,又過來好幾個拉客的,都是一樣的腔調,語氣中充滿熱情,但眼中卻好象只有鈔票。這讓朱時舜覺得一陣恐怖,這些拉客住宿的人怎麼好象拉皮條的人一樣?好不容易擺脫了一干拉客的男人與『婦』人,朱時舜才揹著個揹包隨著人流開始在大街小巷遊逛了起來。
本來還想順著地址打車去夢潔化妝品有限公司,但看看天『色』已晚,公司一定也下了班,朱時舜這才放棄了念頭。能夠到南方數一數二的省會大都市走走瞧瞧,一則可以開開眼界,二則當然是熟悉一下當地的環境。他像個流浪兒一般走著,根本沒有任何目的地,左遊右逛之後也不知道到了哪兒,而天『色』也漸漸黑將下來。
經過幾條環形道後,朱時舜來到了中山陵園附近,在那兒的花壇旁邊坐了一會,讓他感覺獨在異鄉為異客起來,道路熟悉得差不多了,現在該是找家賓館進行休息的時候了。
他在一家賓館前站定了,等他要入住的時候,服務小姐問道,“先生,請出示你的身份證。”
“身份證?”朱時舜一下愣住了,從小到大,他都還沒有用過,他都忘記出門在外需要用身份證。他於是問道,“用其他的證件可以嗎?”
“那你有什麼別的證件證明你的身份?”
幸好還有一個警察證放在身上,他把警察證拿了出來,遞了過去。服務小姐看了一下,懷疑地問道,“你怎麼不住部隊招待所?憑介紹信,對軍人警察是免費的。”
朱時舜只好說道,“我不是出公差,是辦私事,我在這兒要住一天,給我個單人房。”
對方笑了笑說道,“你是第一個我見過願意自己掏腰包住賓館的警察。”給朱時舜開了一個房後,只收了他五折的款。當朱時舜離開後,服務檯的小姐自言自語說道,“怎麼看都像是個土包子,現在的土包子都能當警察,奇怪!”
朱時舜以前也跟刀哥出去住過五星級的賓館,像這種賓館已經差了好幾個檔次,客房裡面除了一張單人床外,就是一部凸屏的電視機,在旁邊還有一個衛生間。他衝了涼,吃過晚餐後,他又到街上逛了一會兒夜市,正準備回賓館的時候,一個穿著入時的紫衣少女攔住了他叫道,“求求你,救救我。”
朱時舜望了望左右,一陣奇怪,又沒人追趕她;他懷疑地問道,“你究竟怎麼啦?”直覺當中他認定這是一個圈套。但見她一副如驚兔般的樣子讓朱時舜感覺她又不是裝的,一時猶豫不決。
少女回頭望了望說道,“你不要問了,你住哪兒,讓我躲幾天。”
朱時舜一陣好笑,這樣荒唐的理由都有,大街上那麼多人,怎麼就找著他了,看來自己的運氣的確可以去買彩票中大獎。
他嘆了口氣說道,“小姐,不是我不想幫你,但你也應該給我一個好點的理由吧?”
少女終於鼓足勇氣說道,“我在做傳銷,現在有人追查我的下落,所以我想躲躲。”
“你做傳銷?有人要追查你?”朱時舜問道。
“是的,因為我不想做了,他們不肯放過我。”
朱時舜雖然沒有接受過傳銷,但他也看過一些這方面的報導,看少女說話的情形,又不像是說謊,不過這種事情又哪是他所能瞭解的。他不悅地說道,“既然你不想做了,那你直接回家不是更強,躲得了一時,難道你躲得了一輩子?”
“我的東西都被總部押了起來,我不敢回家,我回家我的家人一定會罵死我。而且我現在身上沒錢了,你救救我好嗎?”
朱時舜心想,難道我現在看起來真像是好人嗎?他不由問道,“你憑什麼相信我會幫你?”
“ 我一見就覺得你像個好人,真的,你幫幫我吧,我賺了錢一定會還你。”
朱時舜想了一下說道,“我幫得了你一時,也幫不了你一世,所有的事情還要依靠你自身的努力。而且我自己也是剛出來打工,還沒找到住處。”
少女失望地說道,“我以為你是在外租房子,那不好意思,打擾你了。”說完,她就要離開。
朱時舜一時不忍心說道,“你站住!”
少女回過頭來,望著朱時舜,“還有什麼事嗎?”
他從皮夾裡面抽出一張百元鈔票說道,“這個,你拿去用吧,雖然少點, 但應應急還是可以的。”
少女接過鈔票,給他鞠了個躬,然後離開了。
朱時舜心想這算不算作好事呢?接著再想,如果她是騙子,那自己豈非成了幫凶?讓她去騙更多的人?一想到這兒,他決定跟蹤她,看她到底是好人還是壞蛋,否則自己做了傻瓜還不知道。到了外面朱時舜才覺得這個社會果然複雜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