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 一切浮華終成夢
二太太哪受得了“低她一等”的媽媽如此回敬,不過電梯“叮”的一聲響,她才不情不願,憤懣的“哼”了一聲,偏頭端莊的走了出去。我扶著滿臉憂鬱的媽媽雙雙而出,一路跟在她們身後,拐向本該僻靜的病房。
媽媽悄聲問我:“這女人是誰?”
“洛家的二太太,就是董事長第二個兒子的老婆。”
媽媽冷哼了一聲:“這家人真是物以類聚,如果不是當年你外婆,恐怕那老頭也不會甩我們這樣的人家。我跟你說,待會看完就走……”
“媽,知道了。”我敷衍著,有點不耐煩的快步向前,因為發現走廊盡頭站了好幾個人,遠遠看仍舊覺得衣著體面。
我的心不由提了起來,和媽媽面面相覷。遠遠聽到某間屋裡傳來壓抑的哀嚎,而前面的二太太和她兒媳居然快步奔向前方。
等到我看見有位洛家人從那個房間裡鑽出來,我大腦忽而轟隆一聲巨響,所有的希望瞬間粉碎。
我撇開媽媽的胳膊,跌跌撞撞的擠入悲傷的人群,好不容易挪到門口,只見一張白布蓋住了一具人形模樣,護士在拔除整理各種器械,洛太太、二太太和幾位洛家的女人痛哭一片。
洛瑾承像是有所感應的回過頭,雙眸盈滿淚水,神情哀痛。
董事長……去了!
我被眼前的一切震住了,淚水霎時衝出了眼眶。
怎麼會這樣?他前天都能醒過來了,昨晚還說想見媽媽。
媽媽已經在門口了,他只消再等一等就能見到了,怎麼就等不到最後一刻?
如果他沒有撞見我和洛瑾承親暱,是不是就不會躺在這裡,是不是還能繼續活在幸福的夢裡?
是不是就不會那麼快陰陽永隔?巨大的愧疚和哀傷如潮水般湧上全身。
洛瑾承走過來,我虛軟悲慟的跌到他懷裡,在他攙扶下挪到病床前,看著白色床單下拱起的人形,終於悲慼痛哭出聲。
改革開放後掘起日化行業第一桶金的實業家,在業內享有盛名的fk董事長,終於在這一天走到了人生的盡頭。
洛瑾瑞伏在床頭,悲痛欲絕,哭聲此起彼伏,嘴裡說著什麼,卻因哽咽而斷斷續續、含糊不清,只發出“嗚嚎”的聲音。見者無不為這祖孫深情而感動。
……
等遺體被運走,洛瑾承擁著抽泣的我走出病房。我喉嚨發緊,卻悽然問道:“董事長怎麼會那麼突然?”
洛瑾承滿腔哀傷:“李叔去洗手間倒完尿盆,就看到爺爺不知何時站在那裡,忽然倒了下去……之後再沒醒過來。”
二太太跟在身後忽而悲憤喝道:“說得輕巧若不是你們倆,老爺子怎麼會那麼快走!都是你們這對狗男女!一個有了未婚妻還到處拈花惹草,不讓老爺子省心,一個痴心妄想,不知廉恥!都是你們害了他!居然還有臉在這裡卿卿我我!”
我的心一沉,只聽洛瑾承回頭沉聲道:“二嬸!爺爺的去世,我和您一樣悲痛,這幾天我一直活在內疚之中。當初如果不是為了圓他一個夢,我們又怎麼會縱容瑾瑞拿假證明騙他這件事。可是我和舒華有錯嗎?我們不是表兄妹,我們在爺爺跟前謹慎守禮。他那天突然出現在我的公寓樓下,剛好碰到我們回來。我們誰也不想爺爺離開,我們誰也不想爺爺受刺激。還有,我和張靜恩並沒有訂婚,我哪來的未婚妻。您一而再再而三的戳我的心,戳舒華的心,這樣公平嗎?”
洛太太挺身而出,悲慼戚掃了一眼洛家人,道:“各位叔伯,各位兄弟,瑾承有沒有錯,大家心知肚明。老爺子這才一走,我們就要弄得雞飛狗跳、四分五裂了嗎?外界如何評論如何看待我們家還未可知。我們就要窩裡橫了嗎……”
瑾瑞幫腔:“大娘,您不用說得那麼重,媽,我們回去給爺爺設靈堂吧,一切等過了爺爺的喪期再說。”
一切總算消停了下來,可是當只剩下我和洛瑾承,我一眼瞥見媽媽站在不遠處的牆角。
眉心一跳,還沒從哀痛中醒轉,只見媽媽全身顫抖著,臉色煞白,嘴巴**半晌發不出聲音。
媽媽,這是知道了!
我頓時驚恐的衝過去,“媽……”
卻被她的手大力一甩,眼神嚴厲,“我不是你媽,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我死死拽著她:“媽,你聽我說,我本想這次好好找機會跟你講的……”
洛瑾承大踏步的走過來,誠懇而禮貌:“阿姨,我本想親自登門拜訪,卻一直沒有機會。今天的事太突然,這麼冒昧的相見是我的不對,等爺爺的喪事辦完,我再登門解釋清楚。請您不要責怪舒華,我對她是真心的。”
媽媽冷冷的望著他,忽而轉過頭,滿眼瑩光的瞪著我:“你現在就跟我回去,否則你不要叫我媽。”
說著決絕的轉身往前走。
我著急的跟了上去,扯著她胳膊:“媽,你聽我說……”
“回你那裡說,別人家的事你不用摻和。”
我不捨的回望了洛瑾承一眼,他微微點頭,示意我先回去。
無奈,我只能先把媽媽安頓好。
……
面無血色的媽媽一進我的公寓,立馬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我殷勤的要給她倒水,然後乖乖的站著。她接過來一口沒喝直接放茶几上。
“說吧,怎麼回事?”
我定了定神,一五一十的說,自己是在工作中和他產生的感情,自然略過了"yyeqn"和那一百萬。
我怯怯地道:“我和他兜兜轉轉,分開了三年後發現彼此還是放不下,又在了一起。”
“你再編!”她忽然喝住我,“我問你,你知道他有未婚妻嗎?”
我一愣,慌忙搖頭:“他沒有未婚妻,他從來沒有訂過婚。媽,你別聽他二嬸瞎說!”
“沒訂過婚也是人家家長認可的吧,那女孩30歲了還巴巴的等著那少爺娶她,還出資入股了他公司,這總該沒錯吧。你明知人家對洛家有恩,你還上趕著插一槓子,你還有廉恥心嗎?啊?”她聲音驟然拔高,忽然站起身扭住我耳朵,“我問你,當初給我治病那些錢是怎麼來的?你是怎麼爬到現在這位子上的?”
我耳朵一疼,嚇了一跳,卻聽她繼續,“我若不是站在門口,又怎麼知道原來你這麼不知廉恥上趕著要嫁入豪門?你知不知道洛家的女人怎麼說你嗎?說你狐媚勾引少爺,賣身上位,你還巴巴的跑人跟前獻殷勤,你還當自己是洛家大少奶奶了,啊?我怎麼教出你這個女兒。我一直以為我的女兒聰明能幹,兢兢業業換來了職場上的成就,到頭來,卻是靠男人上位!”她忽而想起什麼,瞪大眼睛壓低"senyn"斥道:“你說說,你們到什麼階段了?”
見我遲疑,她驚恐一問:“你身子給他了?”
我的呆愣和不知所措默認了她的想法,她陡然往沙發上一坐,眼淚一直掉:“命啊命,兜兜轉轉,我還是養了這麼個不知檢點的女兒。我就納悶怎麼會那麼大年紀,放著小李那麼好的男人不要,原來是傍了大款,還阻撓了人家的好姻緣。我年家怎麼就出了你這麼個女兒?你要我回桂縣怎麼見人?怎麼見那些親戚?”
我忽而心煩意亂起來,一顆心又飛到了洛瑾承那裡,但見媽媽哀痛不已的模樣,一把抱住她:“媽,都這樣了,你要喊得人盡皆知嗎?
媽媽神情一怔,隨即轉為恨鐵不成鋼的哀痛。
她手指著我:“你還有臉說,啊?”
我鬆開手,哭喪著臉道:“我跟他四年感情,你要我怎麼樣,我若不放手拼到最後,你覺得你女兒我會甘心嗎?媽,你給我和他一點時間好不好,等過一陣子,我跟他就有結果了。我相信他會娶我的,當初你的肝源是他幫忙找的,錢也是他借的。我發誓我沒有賣身。我是真心愛他。你要相信你女兒,你要相信我。難道你要讓我半途而廢嗎?”
“什麼結果?那別人家的女人呢?”
“他根本不愛她,那是在我認識他之前他家人硬要塞給他的女人,他三十多歲,要真想娶早娶了哪還輪得到我出現啊。媽,有些事你不清楚,你就相信我一次吧。相信我……”
她擦了擦了眼淚,“這事不說,那老頭的死呢,為什麼他們說是你害的?”
我又像復讀機一樣說了一遍,道:“媽,他那二嬸和堂弟覬覦財產很久了,是他們捅出來的啊。”
媽媽大嘆一口氣,“這樣的人家你還要上趕著摻和嗎?我當初要是知道扯上這樣的人家,我是寧願死也不要治療了。我們家一輩子清清白白,怎麼到你這就……”忽而拼命搖頭,“那老頭下葬之前,你都不要去見他,你不能再去見他!我一想起那複雜的家庭我就頭疼,你要是不聽我的話,你就不用進家門了。”
這一天是漫長而空白的。媽媽雖然沒再罵我,卻極力阻止我再去洛家。我心知她是擔心我被洛家圍攻。
洛瑾承一一告訴我治喪的情況,到後來忙前忙後,我便說不用顧及我這邊,我能理解。
他深沉地道:“舒華,對不起,讓你兩頭受委屈。”
我心頭隱隱發疼:“我沒事,就是董事長的事好內疚,我也想送他一程,可我媽不讓我出門。”
“爺爺會知道你的心,他一直都知道。”
……
輾轉反側,我終於在週六,以出差深圳為由出了門,託小紅照看媽媽。自己帶了一身黑色裙外出換上,去了殯儀館。
今天,fk董事長要在這裡進行遺體告別儀式。
商賈兩界,名流雲集。在穿梭人流裡,我見到了同是一身肅穆的張靜恩以及她的父親張肖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