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決死
大尺度的空間在陳松面前被縮小，遠距離上的星空艦隊軌跡線消失在眼前，龐大的空間站輪廓再一次出現在眼前。
陳松眯起眼睛在冰冷反光的銀色太空站表面逡巡，最後鎖定在最後的、離自己最近的甲壁之上。
渾身是血的垂死男人嘶聲笑起來，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魔鬼。
可他伸出手，激發第一發打擊。
他看見耀眼的、白色光貫穿視野。
下一刻，在全息視野中，空間站被他鎖定的極近位置上炸出一團耀眼的火光，而恐怖的爆炸聲只比那火光晚了半秒鐘傳進陳松的耳中。
——這意味著他打對了。
陳松於是笑起來，滿嘴都是血，看來極端的恐怖——他要用這東西活活打死沈忠良！
在密封的炮臺之外。
年輕的軍官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被活活轟開的太空站甲板，第一個反應就是被敵軍擊中了，然而緊跟著那一炮而來的下一發幾乎毫無偏差的打擊讓他回過頭，看見消失的那個重傷的新兵和重新閉合的武器作業系統的艙門，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
但這一下牽動了他的傷勢，他忍不住低低的咳了一聲，有血絲絲縷縷的從他的嘴角溢位來。
而更恐怖的是太空和空間站內形成的壓強差以及室內極速降低下來的溫度。
空氣正以恐怖的速度被抽出，形成恐怖的大風。
年輕的軍官毫不猶豫的放棄了眼前的這個鐵塔般的壯漢，直接轉身，不顧身上同樣恐怖的傷勢跑向另外一臺可以全封閉的炮臺。
而在他身後，一道道大功率鐳射炮殘暴無比的徹底掀飛此間的甲板。
另一邊，陳松咬緊牙，一炮炮炸開礙眼的金屬甲板層，越來越模糊的視線死死凝視著那沖天火光下狼狽縱躍的那個人。
那個早已被入侵了的中洲隊資深者——沈忠良。
殺死他，或許是陳松在這次團戰中能做到的唯一的事情了。
中洲隊的新人在全息投影閃爍的光芒中激發最後一發鐳射炮，眯著眼睛看著那足以打穿空間站外層甲板的鐳射炮精準命中那擁有超人般生命力的怪物。
那鐵塔般的怪物上半身轟然炸開成漫天的血肉之雨鋪天蓋地的灑落下來，僅剩的兩條腿僵立了片刻，轟然栽倒。
陳松眯著眼睛笑了一會兒，卻有名為死亡的恐懼從心底裡翻湧出來。
團戰勝利無望，他又重傷垂死，恐懼攫住了他的心，他不停的咳出血來，漸漸升起的絕望與冰冷勢不可擋的驅散他剛剛擊殺沈忠良的瘋狂與興奮。
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無力與無能，他混沌一片的想，好運會伴隨自己嗎？他能活下去嗎？
他想起自己平靜的生活，自己的父母，還有那個成天和自己吵架卻很可愛的妹妹。
他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來到主神空間，甚至覺得這樣有違物理規律的地方是不是根本就不存在，或許這就只是一個長長的夢，死亡即是甦醒？
陳松在這無邊的對死亡的惶恐中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
……
另一邊，年輕的軍官終於衝進了另一臺武器系統中，隨著密封艙門緩緩合攏，外界的危險終於消除。
他的傷勢也不輕，胸口都微微塌陷下去了，肺部似乎受到了損傷，呼吸有些艱難。
他知道外面那個怪物一樣的壯漢死定了，但他擔心的是那個新兵的狀況——對方剛剛簡直就是瀕死的狀態，強撐著打死那個個體實力強的離譜的傢伙，現在怎麼樣？
年輕的軍官嘗試著在炮臺間的訊道里呼喚那個人，但得到的迴應只有一片的沉默。
他於是也沉默下去，背靠著座椅低低的喘息。
空間站完蛋了。
在他眼中展開的太空戰場上，敵軍艦隊正在吹枯拉朽的碾壓戰場。
他的目光還在眼前的星空圖景中逡巡，他想做點什麼，不想安靜的等待死亡，那對一名士兵來說毫無意義。
五支全副武裝的嶄新敵艦隊的防禦根本不是他們現在的火力能擊穿的，擊毀更是天方夜譚。
唯一能作為目標、唯一有擊毀可行的敵軍就只有一個——魯皮拉艦隊。
可在陳松和沈忠良到來之前他就發現了，沿著指揮中心發出來的最後的敵艦隊執行軌跡攻擊根本無法命中那隻靜默在星空中的魯皮拉艦隊。
年輕的軍官死死注視著顯示在眼前的軌跡圖和成千上萬到五花八門的攻擊，不遠處應急燈的光芒映照得他的面色陰晴不定。
他在思考，即使自己的思維在一點點的模糊，也在思考——為什麼他們沿著軌跡線攻擊，還是無法擊中目標，能建立模型意味著自己一方的科技絕對領先於敵艦隊，為什麼鎖定的軌跡線是錯的？
年輕的軍官一遍遍的思考，看著穿梭星空的各種打擊，相信絕不止自己想到了問題。
答案只有一個，軌跡模型根本沒有建立完全，老指揮官當時話為了穩定人心建立信心，很有可能掩蓋模型沒有建立完全這一點，而某些人——原本知道這一點的人和後來發現的人，一定在想辦法。
年輕軍官振作自己的精神，努力分辨眼前的星空圖，儘量排除那些自動武器的攻擊軌跡，尋找看似偏離軌跡的攻擊方向。
他真的發現了。
有一群人在極其默契的在星空中用攻擊構架模擬敵艦的真正移動軌跡！
然而便在這一刻，整個空間發生極其劇烈的搖晃，密集的攻擊軌跡在年輕軍官的視野中大面積的減少，隆隆的爆炸震耳欲聾的此起彼伏。
警報聲瞬間淒厲起來：“空間站遭受攻擊……空間站正遭受不明敵軍攻擊。”
年輕的軍官變了顏色，將區域性星圖發大到更為巨集觀的尺度——星空中，五支風格各異的星際艦隊正凌厲無匹的齊頭並進，密集的打擊線縱橫星空。
他閉著眼睛都能念出其中幾支艦隊背後星空種族的名字——那都是絲毫不弱於人類的強大種族。
慌不擇路的魯皮拉艦隊、一登場就毀滅的己方戰略艦、絕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強大敵軍主力艦隊……他甚至不敢再想下去，只剩下一個念頭——為什麼是我們這個方向？為什麼選擇我們這顆星球？
空間站在密集如雨的火力下搖搖欲墜。
而在空間站背後，平和寧靜的龐大星球正以亙古不變的規律緩慢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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