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的蘇豪,甚至沒閒暇去細想,莫悠現在並不是他的誰,這樣輕易就把近百萬的款項承擔下來,極容易讓莫悠誤會他乘人之危對她別有所圖。
莫悠確實被蘇豪的爽快嚇了一跳,原本,她已做好了被拒絕的心理準備。
畢竟,就算他喜歡她,卻不代表會毫不猶豫地為了她付出這麼大筆的金錢,即使,只是借。
蘇豪這樣的年紀,加上他給人那種精明能幹的表象,怎麼看,都不像是個會為一句喜歡就衝昏頭腦的男人。
“蘇先生,你確定你不是在開玩笑?”
蘇豪肯借錢給她,她很高興。但同時,她也很擔憂。
蘇豪看著確實不像是個頭腦發熱的人,那為了什麼,他會主動提出借九十萬鉅款給她這個才認識幾天的女人?
若說她現在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紀,她還能理解他的動機。
但她四十五歲了,就算年輕時漂亮過,現在也是半老徐娘,哪來的魅力迷到他幾乎不用思考便把這事扛了下來?
“阿悠,我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走,我跟你看看莫叔,明天一早,我陪你一起把莫叔送去h港,住院的事我負責安排,醫療方面的費用,你亦不必擔心。”
蘇豪說著,牽著她手就往她家那邊走。
莫悠被心急的蘇豪牽著,好不容易才把他扯住。
“蘇先生,你先聽我把話說清楚,好嗎?”
就在剛才那短短的時間內,莫悠做了一個讓她自己極度吃驚的決定。
蘇豪站定,微微皺眉盯著她。
“阿悠,現在最重要的是莫叔的病,其他的,我們慢慢再說。”
他不知道她想說什麼,但大概是借錢之後要怎麼還,或者保證會還之類的吧。但蘇豪並不在意這點錢,莫爺爺救了他最愛的女人的命,別說一百萬,就是要他傾家蕩產,他都會毫不猶豫拿出來去挽救老人的生命。
只不過,他內心的這些話,他沒法對什麼都記不起來的莫悠說。
“豪哥……”
莫悠終於沒再叫他蘇先生,因為,從蘇豪的態度和語氣,可以看得出他真的是在擔心她爸爸的病,若自己再以一副拒人千里的態度對他,未免太過份了。
蘇豪站定,看著她靜等她的下文。
“我爸現在在密空島醫院裡接受治療,早兩天我們付了十萬前期款並辦好了住院手續,後續的錢,如果你方便,能不能先借給我?”
雖然蘇豪已經說了錢由他付,但她,總得說清楚,這錢是借的。不然,難保他不會誤會,以為她是在利用他對她的感情而索取鉅款的贈予。
不得不說,就算到了這樣的關頭,她還是很介意他的看法。
對上她忐忑又閃縮的目光,蘇豪很想把她擁進懷裡好好安慰一番。
心裡有了這樣的想法,手亦跟著伸了出去,當對上她更加忐忑且受驚的眼眸,才驚醒過來,彼此現在的關係,不過是“朋友”關係。
他只得把伸出去的手硬生生的抬起來,輕輕順了順她被風吹亂的長髮。
僅是這樣的動作,已把莫悠嚇得後退了兩步,直到蘇豪把手收回去,她才站定。
蘇豪輕輕嘆了一口氣,渴求和現實的巨大落差讓他極為挫敗,只得安慰自己,只要她還在,一切都可以慢慢來。
“阿悠,我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之人,但這點錢對我來說並不是大數目,你現在先別想太多,等把莫叔安頓好,再慢慢討論這些也不遲。”
莫悠站在離蘇豪幾步之遙的地方,光線太暗,蘇豪想要看清她臉上的表情,卻連她的臉部輪廓都看不清楚。
見她不言語,蘇豪走前兩步也不管她願不願意,只強勢地一把牽著她的手臂。
“我們進屋裡慢慢聊,這裡風大。”
莫悠執拗地站著就是不抬腳,蘇豪不動聲色地瞅著她,“阿悠,你是自己走回去,還是我抱你回去?莫叔已經病了,你如果也病了,誰照顧他們?”
莫悠不知是被蘇豪前面的話嚇唬到了,還是被他後面的話說服了,總之,是抬起了腳跟著蘇豪進了木屋。
蘇豪讓她坐著,自己則去倒了杯熱情給她。
“你的手很冰,捂捂。”
莫悠聽話地用雙手捧著杯子,眼睛睜大,直勾勾地看著蘇豪。
“豪哥,你這麼爽快地答應幫我,你難道就不擔心?”
蘇豪在她身邊坐下,察覺到她的目光頓時多了幾分戒備,便把身子不著痕跡地挪了挪,將兩人的距離拉開。
“擔心什麼?”
屋內的燈光很亮,蘇豪專注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夢璇,別說你只是跟我要一百萬,就算是我的命,我也會給你。
莫悠愣了一下,蘇豪看起來不像是個隨便幾句話就能糊弄過去的人,一個認識才幾天的人問他借這麼大筆錢,真的不擔心?也不懷疑?
“豪哥,如果我只是利用你,也沒關係嗎?”
莫悠極力把自己說成一個壞女人,殊不知,在蘇豪的眼裡,這個世界所有女人都可能是壞女人,只有她莫悠,不可能是壞女人。
“阿悠,如果我說不介意,那是騙你的!但你來找我借這筆錢,我很高興。起碼對你來說,我還有這樣的存在價值,不是嗎?”
聽蘇豪這麼說完,原本已經下了決定的莫悠,更加肯定了內心的決定。
“豪哥,我沒有要利用你的意思。真的!”
蘇豪對上她懇切的眼眸,手伸出去蓋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我知道你沒有利用我,我剛才,只是打個比方。”
莫悠的手動了動,似是,想要把手抽回去,但終究,動了一下之後卻任由蘇豪輕輕捏著她的手,只抬起眼皮瞅著蘇豪。
“豪哥,你那天的求婚,還有效嗎?”
此話一出,莫悠頓覺得自己的脖子和臉都滾燙一片。
蘇豪差點沒被這意外的驚喜嚇暈,定了定神,無比誠懇地點點頭,“當然有效!你的意思是?”
蘇豪不太確定自己的猜測對不對,若是錯了,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受得了這巨大的落差。
莫悠也朝他鄭重地點點頭,“嗯,沒錯,我答應你!”
“阿悠,你說的都是真的?”蘇豪嗖一下坐到莫悠身邊,臉湊過去,看到的,是一張漲得通紅的臉。
“嗯,我會嫁給你,那筆錢,我會慢慢還給你。”
莫悠不想讓蘇豪認為自己是在利用他,答應嫁給他,是覺得他確實是值得託付終生的人。
但她跟他畢竟只是半路夫妻,她並不奢望他把自己的父母當成他的父母看待,因而,那筆錢,她以後會想辦法慢慢還給他。
蘇豪再也忍不住,一把將她抱進懷裡。
“傻瓜,那些錢根本算不了什麼。”
只要,你肯回到我身邊就好!
蘇豪現在,已經不願去考慮莫悠是出於什麼原因答應嫁給他。
是出於感恩也好,或者,純粹只是把他當成長期飯票也好,他都不介意。
雖然,這些理由都讓他略傷心。但比起她會重新回到他身邊這個事實所帶來的欣喜,這一點點的傷心,基本可以看作是微不足道的。
“豪哥,你不用考慮一下嗎?”
莫悠被蘇豪抱得很緊,頭被強迫著擱在他的肩膀上,這下,軟軟的嗓音便在蘇豪的耳邊響起。
“不用考慮!我告訴你,這可是你自己親口答應的,絕不能反悔!”
蘇豪哪裡需要考慮?這樣的機會,誰知道以後還會不會有?他若不好好把握,就是個連豬都不如的大蠢貨。
莫悠臉熱得發燙,心裡很是慶幸,蘇豪看不見。
“我不會反悔!”
對於這個以為已經失去的人,蘇豪抱著很久很久都不願放開,心裡有千言萬語想要對她傾訴,卻又礙於她什麼都記不起來了,一句也不敢說。
唯有,默默地抱著她,從她的氣息和體溫中,幻想著她還是從前那個夢璇,那個愛他愛到不行的溫婉女子。
直到莫悠用手戳了戳他的背,“豪哥,我……我想去洗手間……”
蘇豪這才放開她,看著她倉惶的背影閃進洗手間內,他的脣,終於不可抑制地揚了起來。
莫悠走出來的時候,看見的,是微微笑著看著她的蘇豪。
“豪哥,你……”
莫悠本來在洗手間裡面洗了個冷水臉,好不容易才把內心混亂又有些莫名澎湃的情緒平復了下來,現在一對上他那帶笑的眼眸,之前所作的所有努力都白費了,心像是打鼓般“轟轟轟”地劇烈跳動著,臉上,亦不受控地紅了一大片。
“阿悠,既然我們已經決定了要結婚,之前說的那些事,我們再重新安排一下吧!”
蘇豪笑著拍拍身邊的位置,示意莫悠坐下。
趁著莫悠離開的這幾分鐘,蘇豪快速梳理了一下目前的情況。
既然她已經答應嫁給自己,那婚禮是越快舉辦越好。
既然她現在有了一個新的身份,那他就與新身份的她結一次婚。婚後,他會馬上帶她回m市,當然,是連二老一起。
至於原定的讓莫爺爺在h港治療的想法,也因此而變成讓老人回m市接受治療。
總之,按莫悠現在對他的信任程度來看,她應該會接受他的安排。
當然,這之中也包含著莫悠是感激他,所以不敢違抗他。只是,這個原因在蘇豪那邊,是自動忽略並遭到了遮蔽。
莫悠忐忑地看看他,停了一下,終是乖乖地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要怎麼安排?”
她現在,只怕蘇豪反悔。只要蘇豪能保證爸爸順利接受治療,無論他提什麼要求,她都會答應他。
“你們這裡辦理結婚需要什麼手續?明天一早,我跟你去註冊結婚。”
莫悠吃了一驚,她沒想到,他最在意的,竟是這個。
她不是沒想過,他所說的喜歡和求婚,或許只是形式上的卻不包括法律上的。
也就是說,他或許只是想她做他的情人,而不是受法律認可及保護的妻子。
縱是那樣,為了爸爸,她還是答應了他。
因而,聽到他說要去註冊結婚,著實把她嚇得不輕。
“註冊?”
蘇豪見她一臉茫然,心裡咯噔一下。老天,你可別玩我!若你敢讓她現在反悔,我跟你拼了!
“你不是答應嫁給我了?那我們當然要去註冊結婚啊!”
莫悠怯怯地看他一眼,輕聲囁嚅道,“我以為,我們只是形式上的夫妻……”
蘇豪不可置信地瞪著她,胸膛劇烈起伏著,心裡的怒氣驟然積聚在胸口,憋屈得他想要殺人洩憤!
“阿悠,你是因為那筆錢,才願意跟我做形式上的夫妻?”炯炯有神的眼睛噴著讓人不寒而慄的寒光。
就算之前已經想到這個可能性,但蘇豪一再選擇忽略。可眼下莫悠把話說得這麼清楚,他想忽略都做不到。
莫悠被他這麼一質問,不免有些心虛,眼前這樣的蘇豪,讓她有些害怕。但她坦蕩的性格,卻驅使著她無論如何也要把話說清楚。
“我不是……其實,你是一個值得託付的男人。這兩天,我真的有認真考慮過你那天的話。就算不是我爸,我想,我也會答應你,跟你交待一段時間試試。不過,像你這麼優秀的男人,跟我說喜歡和求婚,大概並不是真正要和我結婚的意思,而是交往及同居的意思。”
其實,也難怪莫悠會這麼想。現實中,就有很多富豪,家裡有正室擺著,外面,情人亦是一堆堆。那些情人,當然也以老婆自居,表面上,她們跟正室並沒有什麼兩樣,最大的區別,不過,就是那一紙婚書罷了。
蘇豪氣憤歸氣憤,但莫悠的話,還是讓他抓住了重點。那就是,她其實,也是有點喜歡他的。
至於這點喜歡,有沒有他所想像和渴求的那麼多,那就另當別論。
認知到這點,蘇豪心底的怒氣和怨氣便慢慢平息了不少。
若這人不是失了憶,蘇豪絕對會把她扯過來打她屁股一頓當成小小的懲戒。但這人已經什麼都不記得了,她的思考模式,已經是莫悠,就算她不信任他,也是正常。
伸手把她的手抓過來,握緊。
“阿悠,我再跟你說一次,你給我聽清楚!”
莫悠只以為蘇豪生氣了,睜大眼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蘇豪卻在她無措的當口,“啪”地一下單腳跪到地上,手把她的手托起來,放至嘴邊十分虔誠地在她手背上親了一下。
“阿悠,我喜歡你!請你嫁給我!做我蘇豪的合法妻子,這一生,無論貧窮疾苦,你都要陪伴在我身邊,你,願意嗎?”
莫悠原本吃驚的眼眸,慢慢地染上了一片紅意,心裡,竟對這段迫不得已才作出決定的關係生了期待。
兩人對視良久,蘇豪也不逼她,只一直跪著等待她的回答。
終於,莫悠眼角帶淚,微微哽咽著把蘇豪扯了起來。
“豪哥,我願意!”
兩人相擁著又坐了一會,蘇豪如了願,除了得到莫悠的認可,他也想快快得到長輩的認可。於是推開莫悠,拉她站了起來。
“阿悠,走,帶我去看你媽媽。”
莫悠沒有動,“我媽留在醫院裡陪我爸,明天一早,你跟我一起去醫院一趟。我曾聽人說過,註冊結婚要在密空島那邊,明天我把證件一起帶去辦了吧。”
“嗯,那我們明天坐第一班船過去。”
兩人商量好明天的細節,莫悠已是哈欠連連,蘇豪心裡雖是捨不得把人放回去,但亦怕自己的熱情會嚇著她,把她送回家,又在門口叮囑了一大堆,這才依依不捨地回到自己的小木屋裡。
才一進門,就聽見手機鈴聲大聲地響著。
蘇豪拿起電話一看,是寶貝女兒打來的。
“丫頭,快恭喜你老爸!”
蘇豪心裡高興得很,於是,便有點得意忘形起來。
“老爸,聽你這口氣,該不是我媽已經接受了你的表白,答應跟你交往了吧?”
早幾天,蘇豪已經把表白的事跟女兒坦白了,這幾天,女兒也說了不少鼓勵的話。說到底,在對莫悠這件事上,父女倆絕對是一條心的。
“丫頭,可不止是交往!你媽媽她,答應嫁給我了!明天,我們就去註冊!”
蘇豪不無得瑟地說著,五十一歲的他,竟像是二十出頭的毛躁小子,提起註冊的事,是眉飛色舞、喜形於色。
“老爸萬歲!你們明天註冊,那我明天晚上就可以打電話找媽媽聊天囉?”
蘇紫的歡喜程度,絕不比蘇豪要少,這陣子強忍著不給莫悠打電話,是不想擾亂了莫悠的心神。
“是的,明天,你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叫她一聲媽媽!”
蘇豪只覺眼眶微微發熱,用手背擦一下,竟是溼的。
他蘇豪,算得上是條頂天立地的漢子,若問他有沒有辜負或愧對過誰,除了老婆夢璇,就是寶貝女兒蘇紫。
“爸,你們明天準備幾點去註冊?”
蘇紫沒有細問老爸是怎麼讓老媽答應嫁給他的,不是她不想知道,而是這時的她,還完全沉浸在媽媽要重新回到她身邊的喜悅之中。
“大概下午吧,在密空島。”
蘇豪如實回答,莫爺爺的事,他也準備遲些才告訴女兒。
“好,那你趕緊去做準備。”
蘇紫匆匆掛了電話,蘇豪心想,這丫頭,該不是還在加班吧?
不過,對女兒的擔憂,只略略佔了一小會兒,之後,蘇豪便開始盤算之後的行程。
第二天,蘇豪早早起了床,洗漱完正要去叫莫悠。開啟門,莫悠卻站在門外,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麵條。
“豪哥,吃早餐。”
莫悠臉上的笑容有點僵硬,看來,是還沒習慣兩人的新關係。
蘇豪朝她笑笑,接過她手上的托盤。
“嗯,進來吧!”
吃麵條的時候,莫悠很沉默,蘇豪知道,要給她一個心理適應期,於是,體貼地緘了口。兩人就這樣沉默著吃完麵條,又匆匆收拾了一下,帶上註冊所需要的證件,便駕著車子往碼頭開去。
去到醫院,莫爺爺一見蘇豪,先是一臉驚喜,然後迅速沉下臉掃一眼莫悠。
“小悠,不是跟你說了,這事別跟阿豪提嗎?”
莫悠正想解釋,蘇豪卻一把牽過她的手,十分誠懇地看著莫爺爺,說。
“莫叔,對不起!是我要她帶我來見你的!”
“阿豪,你能來看我,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麼跟我說對不起了?”莫爺爺在醫院裡住了幾天,估計是的治療的效果不錯,精神看起來比之前好了些。
“莫叔,我今天特意過來,是想跟你和阿姨說件事。希望你倆能成全我們!”
“啊?!什麼事?你儘管說!”
這時的莫爺爺,根本沒把事情想到那方面去,雖然,私底下他跟莫奶奶說了好幾次,若阿豪是我們的女婿該有多好這樣的話。
但那些,終究只是想想,他不認為會有美夢成真的一天。或者就算認為有機會,也是很微小。畢竟,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來,蘇豪跟自己女兒,是兩個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莫叔,我喜歡阿悠,希望你們能同意把阿悠嫁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