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秋的黑色耳墜實物雖小,但對於收鬼納靈來說,空間是非常的寬綽,一片寂靜的黑暗無邊無際也無聲無響,秦桐緊摟著小狗嘟嘟坐在一個邊緣的角落裡,小手輕輕地一下又一下撫過小狗身子,嘟嘟舒服地眯起了眼。
如果是我們是活著的話,現在這樣相依相偎應該可以聽到彼此的心跳,可惜我們都是鬼。秦桐停了手,把小狗捧在了眼前,嘟嘟晶亮的眼睛警覺地睜開,對上的是他同樣閃亮如星的眼眸。
洛秋出門沒帶上他,是心疼他又一次地被壞人撕開了魂體。小小的耳墜被困在名叫霜紅廬的會所裡,那些跟著洛秋一起出門的楓人院成員,臨走前還給原本就有陣法的房子裡安置他的房間又加了一道。
她們對洛秋講這個小陣是用來幫他修補身體聚靈氣的,洛秋也就信了。但其實,她們是在防著,困著咱們吧?特別是那個司以安。
這世上除了於雲奇,最討厭的就是楓人院這幫子人了。只為了他們比自己多了一層人的殼子,洛洛會為了他們做出更多的讓步和犧牲。更悲哀的是,如果於雲奇和自己讓許洛秋選著救,他覺得十有八九,洛洛會選那個沒用的於雲奇。
“所以讓洛洛跟她們劃清界線,才是對的,是吧?”秦桐握緊了小拳頭,站起了身,落在他腳尖的小狗發了同仇敵愾的叫聲,一雙琥珀色的眼又一次轉成了幽深幽深的綠。
那如切割成刃形綠寶的眼睛,讓小鬼的心頭也緊緊一悸。現在他並不算太清楚嘟嘟到底是怎麼回事,但它肯定不是自己當初以為的流浪小狗靈。他低下頭,認真地對上了嘟嘟的眼,“你不會害洛洛是吧?”
回答他的是表示肯定的犬吠聲,小狗斂了眼中的凶光,順著秦桐的腿兒爬到他的肩上,舌頭討好地輕輕舔了舔圓圓的包子臉,小鬼一直繃緊的臉總算露出了一絲笑意。
洛洛!輕輕在心底喚著,秦桐想起了夜無那個大膽的提議,也許他說的對,只有洛洛和他們一樣了,才能真正地跟那些討厭的人徹底地脫離了關係,才能真正跟他們在一起。特別要是趕在那些往事被暴光前,不然自己一定會被洛洛殺……最幸運也就會被她將自己強行送到陰間。
從多年前與夜無做那筆交易起,自己就沒得選了,不是嗎?秦桐輕閉了眼,昨晚夜無通報的那個資訊象魔咒一樣的在他的腦子裡一直響不停。
“它犯了錯,一離開洛城,就把他跟丟了。當初的交易應該是讓他死才好。”夜無說話時,纖長的手指擺弄著一個小小的黑色圓球。如果不是圓球一直不停地發出鬼嚎鬼叫顯示著那是秦桐的同類,他會以為夜無只是在剝著一個熟透的大石榴並將剝下的果肉一點一點投入到小狗的嘴裡,
是的,讓他死才好!只為不忍洛洛心碎的一念之仁,一次又一次地提出了放過他的條件。但是他活著,現在又好象記起了往事,等他重回到洛洛身邊要報復的話,萬劫不復的將是自己。
秦桐紅著一雙眼,重重地撥出了口濃重的黑色鬼氣,一閃身帶著小狗出了寄靈的耳墜,小手拈了個結印,黑色的鬼氣一點點從他的指尖冒出,消蝕著囚禁著他的小陣。
霜紅廬的院子裡響著獒犬的叫聲,靜守在秦桐身邊的嘟嘟昂起了頭,它認得出這是現在陸離身邊新養的靈獸。帶著高傲的不屑,它發出了一聲低啞的嘶喊,聲音卻是類似貓科動物,院子裡的兩隻靈犬立時沒了聲響。
一群可憐的傢伙,自以為是地認為自己是人類的夥伴,但在人的眼裡,沒有和他們同樣的形狀,他們會把你們真當生命不可割捨的一部分
。即使為他做的再多,在他的心目中,靈獸也永遠就是它,當年他就是死生一刻選擇了放棄它而救了她。
所以背棄了契約的陸離該死,陸離放棄它的生命去救的司以安該死,那些假仁假義人都該死,寄居在小狗靈身上的黑色魂體低吼著,宣洩著心中的憤怒。
霜紅廬的一扇窗子裡黑色的霧氣漸漸變濃,卻又隱晦地在最外側裹著一層淡淡的白色外殼,一直跟在許洛秋身邊,秦桐的學到的遠比她認為的多得多。
院子裡只有陸離在**著自己的靈獸,顯然今天這幾隻的狀態都很不對勁,但也許是因為楓人院的那些人都全線壓上去尋找女鬼,有可能面對夜無而讓自己無法專心跟它們溝通的原因。陸離抬頭看了看沒有異樣的建築,深吸一口氣,耐心地對著眼前的生靈重複了一遍命令。雖然它們都不如小黑妞,但總歸它們活著,也還有未來。
被一堆人鬼惦記著的許洛秋跟著司以安幾個卻是三三兩兩地守在一棟樓的各個不同的地方。沈語一早就出了家門,現在就在六層樓上,洛秋這幾隻想跟著進卻被負責的前臺謝絕入內了。
緊急呼叫了傾城帶上重要“人形武器”支援,這會兒在洛秋眼前看著的就是艾曉橙近距離傳回的影像,影像之中是一連串許洛秋看著就頭疼的麻煩。
一堆兒三兩歲的小孩子圍著圈,十來雙大眼睛正齊刷刷地盯著中間那個傲嬌的新夥伴做自我介紹。這個收費不菲的早教中心,今天來的這個家長第一次上門就直接扔錢要跟舊班不聽取上新班的舉動,讓老師對面前的小姑娘很是沒底。
這就是老孃要我完成的重大任務?穿著一身粉色公主裙的艾悠然扁扁了嘴,對自己的靈界首秀很不滿,出口的童音還是悅耳動聽,“我叫艾悠然,英文名叫……”
教室之外,艾曉橙正跟一名看著跟她年紀差不多大的年輕媽媽攀談著,顯然也談得很是投契。
淡黃色外套,梨花捲,眉舒眼順,嘴邊總噙著笑,對照著照片資料中有些凜冽之色的女子,似乎不是一人,卻又確實就是洛秋要找的沈語。
“她們也來了!”,更遠些的一幢樓的天台之上,俯瞰著下方動靜的謝素素齒間喃喃,有些膽怯的遲疑。
“無論白天或黑夜,你要報復,她們都會出手管,何況現在她們的人還少一些。時間拖越久,就越有可能會陸續有人來支援。”夜無斜眼看了下身邊的膽小女鬼,一面黑色鏡面立在了謝素素的眼前。
鏡中的沈語滿臉舒心的笑,待她的笑容收回到鏡面的二分之一處,空出的半邊又顯出了一個胖嘟嘟的小包子,大約三歲大的一個小男孩,正憨憨地牽著艾悠然的裙角,跟著一隊小朋友邊走著圈邊唱著歌。
廖承澤是素素的師兄,素素跳樓時大三,他研一。而跟他同屆的沈語卻是讀研時才跟來上的T大,比起素素應該要大上兩三歲才對。本以為自己成鬼了,是留住了青春的樣子。可是眼見的沈語卻似乎逆生長了,比從前見到的樣子更美。謝素素摸上了自己又想著要破碎的臉,
她很幸福,還有孩子,也很可愛。可是自己……謝素素的身形化成一道黑色的光箭飛速地向著早教中心的落地玻璃射去,挾怒帶憤。
可,還有一群孩子呢,這樣會不會傷了他們!一個閃念在謝素素的心頭一劃而過,但她的魂體在高速地飛竄之中很快地把一切多餘的想法丟得乾乾淨淨。
夜無提供給她的靈力,象是火箭推進的助燃器,不計後果,不計成敗地讓她燃燒自己一往無前。
砰地一聲巨響,厚實的玻璃窗突然爆裂,一室童稚可愛的歌聲在突來的黑暗之中變成了哭爹喊媽的一片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