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遲來的團聚
有了這個先例,更多人試圖求我,為他們開恩。
“求求你,我是好人。”
“你讓他們放過我……我無辜啊。”
我不是神,我也深知,單憑人的外表,無法判斷他的善惡,這種事交給閻王去弄,我就不參與了。
我沒理睬他們,起身走出焚屍間。
火化工作繼續,慘叫聲隔著老遠還能聽見。
張大哥跟那姑娘緊隨其後,這裡距離皇城還有一段路,陰兵為我準備了一輛豪華馬車。
那姑娘站在馬車邊,猶豫著不敢上去,我在裡面衝她招手:“上來,別怕。”
她這才爬了進來,跟張大哥告別後,馬車在淒涼的荒野上疾馳,我問她:“你叫啥名?今年多大?”
她說她叫陳若蘭,比我小一歲。
我說:“巧了,我也姓陳。”
閒著沒事,我仔細端詳她,這姑娘面相很不好,天生勞苦,薄命,但至少她的眼睛是清澈的,我無法透過生死薄檢視她的罪行,只能用氣場掃視她的靈魂。
她的靈魂,比眼睛還清澈,我可以肯定,她是無辜的,像她這樣的老實人,不該承受陰間的酷刑。
但是就算在這裡,也沒有公平可言,要是沒遇到我,陳若蘭的下場將無法想象。
見我一直盯著她,她以為我對她起了壞心思,紅著臉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我問她:“我想什麼呢?”
陳若蘭羞恥道:“我的命是你給的,你要對我做那種事,我也攔不住你,我只希望,你能對我好點,別虐待我……”
我搖了搖頭:“老妹,你這長相,你自己心裡沒數麼?我能對你產生邪念麼?你想多了。我一指頭都不會碰你,又咋能虐待你呢?”
“我就是看你可憐,又老實,想幫你一把。”
陳若蘭微微怔了下,幽聲道:“我有那麼難看嗎?”
我主要是美女見多了,第一眼看,感覺她確實普通,現在近距離觀察,發現這姑娘也不難看,她一害羞,臉上的小雀斑都紅了,顯得很可愛,讓人產生保護的慾望。
我側躺在馬車裡,對陳若蘭道:“這段時間,你就留在我身邊,當我丫鬟。你要是不想伺候人,我就給陰險峰說一聲,送你去黃泉彼岸,輪迴,重新做人。”
陳若蘭伸手撩了把秀髮,很乾脆道:“我願意伺候你。”
我:“為啥?”
陳若蘭眨了眨眼,反問我道:“陰險峰是誰?”
我:“是陰間的國主。”
陳若蘭:“你跟陰險峰很熟?”
我直言不諱道:“我不光跟他熟,陰間的大部分國主,我都見過,關係也都處的不錯。”
陳若蘭笑道:“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願意伺候你了吧?”
這姑娘聰明,我喜歡,與其這麼早去輪迴,就算順利到達彼岸,也未必能投胎到好人家,悲慘的人生,和陰間有什麼區別呢?
對陳若蘭而言,最好的選擇是跟在我身邊,我說不定一高興,給她安排點啥,或者教她點手段,我這四百多年的道行,給她點甜頭,不要太簡單。
將來,陳若蘭的路會更寬,選擇也更多。
實際上,陳若蘭不光聰明,還特會來事,我都不說話,她主動給我倒茶,餵我吃點心,給我捶腰捶背。
幾天後,馬車來到皇城,我透過詢問得知,陰險峰正聯合血悽,災劫,九荒,四國大軍聯合攻打墳牙哭,而怨葬則選擇中立。
戰事正進行的如火如荼,不出意外的話,墳牙哭即將滅國。
我知道陰險峰跟墳牙哭之間,本無仇,他這麼做,完全是為了換取我的信任,從我這裡獲得天機之光。
但我不明白的是,他究竟如何招攬到,那三國成為他盟友的?
後來我才得知,陰險峰為此付出了慘重的代價,為了從墳牙哭手裡解救出我大爺爺,他不惜割讓出大量的國土,以換取三大國主的相助。
這場戰事,我並沒有直接參與,當四路大軍壓境時,聽說墳牙哭進行了殊死抵抗,在全軍覆滅的情況下,皇城被攻破,人們卻並沒有在宮殿內找到墳牙哭,原來他早就丟下將士,丟棄了國土,逃的沒影子了。
陰險峰打開了死牢,從裡面解救出我大爺爺,不光這些,當年陳家溝被殺害的那些親戚,竟然也都在其中。
甚至連樓欣父女,都被關押在墳牙哭手中,這並不是巧合,這些年來,墳牙哭一直搜尋和我有關的一切靈魂,將他們掌控在自己手中,並打算以此來要挾我,來達到某種卑鄙的目的。
事實上,我從始至終,都沒有見到墳牙哭的面,我連他長啥樣都不知道,這人卻一直躲在陰間,處心積慮地百般設局,可見他心腸有多狠毒。
更讓我驚疑的是,我陳亮有什麼利用價值?即使達到今天的高度,在陰間,像我這樣的小陰仙,也比比皆是,墳牙哭為什麼一直在暗算我?他試圖從我身上,獲得什麼?
“他想要你的魂血,你的黃泉七陰命格,你的一切!”
一個月後,陰險峰凱旋而歸,他坐在高大的龍椅上,顯得整個人很舒適。
“你別忘了,你是白龍轉世,你生來就和普通人不同,你太特殊了……”
我站在臺階下方,俯視高高在上的陰險峰,光從他背面照射而來,這使得他笑的更深邃了,他的五官隱藏在暗影中,瞧不清具體輪廓。
在我的一生中,曾反覆多次被人提到,白龍轉世這個詞,那它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說出自己的疑問,陰險峰是這樣回答我的:“龍是什麼?龍,可吞天地日月,可滅一切邪穢,誰知道呢?也許有一天,你將羽化為龍,前提是,你要先活到那一天。”
話音落下,陰險峰大手一揮,幽深的宮殿盡頭,走出一些人影。
他們都是我的親人,我大爺爺就在其中。
當時我腦海一片空白,很快,前所未有的狂喜,取代了全部!
這麼多年,我一直在死亡邊緣徘徊,過著朝不保夕,提心吊膽的日子,為了什麼?就為能有一天,為家人報仇雪恨,解救他們的靈魂!
如今,仇以抱,在陰險峰的幫助下,我跟親人終於團聚了。
我哭著撲上去,一家人聚在一起,說不完的話,訴不盡的愁。
我們感慨人生苦短,命運無常,有些話題聽上去很遙遠,比如我小時候,多調皮搗蛋,很多細節我都記不清了,我家人卻還依舊記得。
能看出,每個人臉色都很憔悴,陰險峰告訴我,墳牙哭沒少折磨,虐待他們。
可惜這狗畜生逃了,當有一天,他落在我手中時,這筆賬我會慢慢和他算。
我跟樓欣彼此緊抱在一起,這姑娘被捲入我跟胡黎的恩怨中,胡月兒殘忍地將她殺害,後來我曾多次嘗試,用招魂術將樓欣的靈魂召回,卻都以失敗告終,如今再次見面,一切往事,無需多提。
如今,家人們被妥善安置在陰險峰的皇宮,享受著安逸,舒適的生活,沒人再敢驚擾他們。
我感激地走到陰險峰面前,衝他深深鞠躬,並遞給他水晶葫蘆。
擰開葫蘆看了幾眼,陰險峰仰頭大笑,笑聲震的空氣都在顫抖,按說這種笑容,很難在這種陰鬱性格的人身上見到的。
我有些錯愕地看著他,陰險峰笑了足足幾分鐘,這才欣喜地對我道:“陳亮,你知道嗎?這次你幫了我大忙!”
將家人安頓好後,我跟隨陰險峰在長廊中漫步,注視牆壁上一幅幅中世紀油畫,他對我道:
“我很熟悉這些場景,當年,我擁有的比現在更多,但我卻為了追求虛無的幻象,而放棄了這一切,甚至連我家人的性命,都賠了進去……”
“我為此,曾陷入了痛苦,瘋狂的深淵中,我本以為自己再也不會振作起來了,但誰能想到呢?多年後的今天,我居然又回來了,痛苦和懊悔,反而給了我更強大的力量。”
“現在,我有更高的使命,要去完成。”
我端詳著他的側臉,問道:“現在你有了天機之光,可以開始畫天堂了?”
陰險峰搖頭:“天堂,可不是那麼好畫的,你見識過我的畫,應該明白,我筆下的任何東西,都將在現實中還原,我必須確保這一點,目前來看,想勾勒出天堂,我還缺很多顏料。”
我回憶起那天,在火車上遇到的一切,塞滿車廂的黑色玫瑰,假如我沒經歷過這些,那我一定會認為,陰險峰是個精神分裂患者,現在我知道,他說他能“畫”出天堂,那麼天堂必將出現。
關於陰險峰的天堂,我還有很多疑惑:“天堂會出現在何處?它與現在的人間,陰間,有衝突嗎?”
陰險峰微笑道:“當然不會,天堂構建在一個獨立的空間中,和其他世界不會產生任何聯絡。”
我:“什麼人能進入天堂,也是由你來決定?”
陰險峰眨了眨眼:“不,由你來決定。”
我驚呼道:“前輩,你太高看我了,可是,世界上每天死那麼多人,我將用什麼標準,來評判這些死去的靈魂?我一個人,也不可能忙的過來啊?”
能看出來,今天陰險峰心情很不錯,他拉著我的手道:“不要在意這些細節,陳亮,你很特殊,我也正是看中了你這一點,將來,當天堂出現的那一天,我希望能和你一起,共同擔任天堂的主人。”
“跟我來。”
他拉著我來到一間陰暗的屋子裡,這屋子也就三十來平米,沒有窗戶,裡面黑黝黝的一片。
陰險峰手指往前一彈,地上的蠟燭被點燃,我這才看出,它居然是一間畫室,四周擺滿了畫板,各種顏料,畫筆隨處可見。
我並沒有看到任何完工的畫,事實上,所有畫板都是空白的,畫室內的氣溫,至少零下五十度,我一進門就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地板上覆蓋著一層白色的寒氣,在這種低溫條件下,普通蠟燭肯定點不著,陰險峰燒的可能是屍油蠟燭,火苗都是慘綠色的。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會把畫室,弄成這副陰嗖嗖的模樣?這是否和他的內心世界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