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一千四百二十六頭
我說我要回家去,家裡養的牲口還沒喂呢,鬼見愁冷笑道:“哪有大半夜喂牲口的?你回不去的,老實坐下吧。”
這人從進屋開始,就陰魂不散地纏著我,弄得我心裡非常厭惡,就皺著眉道:“我尿憋要解手,這總可以吧?”
鬼見愁聽我這麼說,將手鬆開,站起身道:“我們一起去。”
……
醜旺班也跟著湊熱鬧,說:“我也尿急!”
我們三人走出門,在樹林子裡找個空地,我跟醜旺班往雪地上尿了會,鬼見愁站在後面觀看,卻半天不解褲子。
醜旺班跟他開玩笑道:“大家都是男人,別害羞啊?”
月亮從後方照射過來,將鬼見愁的影子倒映在雪地上。我無意間低頭瞅了眼,就看到鬼見愁的影子,正朝我一步步逼來,他緩緩伸出一隻手,抓向我天靈蓋……
醜旺班也察覺到了不對,他猛地將我撞開,然後抬起胖乎乎的大手,跟鬼見愁對了一掌。
我倒在雪地上,就聽砰地一聲巨響,鬼見愁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醜旺班卻連續退後三步,臉色變得一片煞白。
“鬼見愁!你……你失心瘋了?王龍只是個普通人,你為什麼要對他下毒手?”他將肉山般的身子擋在我面前,衝鬼見愁怒吼道。
鬼見愁咯咯笑了笑,道:“我越看這孩子,就越覺得可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弄死他完事。泰國佬,我勸你別管閒事。”
醜旺班脾氣上來了,捏著拳頭道:“你殺人我不管,我殺過的人也不比你少,但你不該拿無辜百姓下手,你也是道法中人,就不怕遭報應麼?”
鬼見愁雙手背後,倨傲地抬頭望天道:“泰國佬,我們中國人的事,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吧。”
我見醜旺班替我出頭,心裡感激的不行,對他的好感也瞬間提升。
說起來也挺諷刺的,我在自家地盤被人暗算,替我出頭的卻是個泰國佬。
醜旺班指著鬼見愁說:“你的心……怎麼比黑衣阿贊還黑啊?王龍招你惹你了?你放過他行不行?”
鬼見愁:“我想殺誰就殺誰,殺人還需要理由嗎?再說了,你又不認識他,為啥要護著他呢?”
醜旺班:“我就看不慣你濫殺無辜,實在不行的話,你我較量一場吧?”
鬼見愁走上前一步,夜風吹得他臉上青紗亂擺:“泰國佬,你鬥不過我的。”
我能看出,醜旺班有些害怕,不過這人腦子是一根筋,不太好使,脾氣上來,乾脆跟鬼見愁扛上了。
我從雪地裡爬起來,躲在醜旺班背後道:“胖哥,你是講信譽的人,我王龍認你這個兄弟,你可不能丟下我不管啊!”
醜旺班滿是肥肉的脖子上佈滿冷汗,咬著牙道:“王龍兄弟你放心,有我在,他休想傷到你。”
這時,安若聽到動靜也趕了出來,對鬼見愁道:“你差不多就行了,王龍就是本地的農民,你好端端的為難人家幹啥?”
鬼見愁看了眼安若,說:“我第一眼看到這小孩,就覺得很不對勁,我一定在哪見過他,可我又想不起來,而且我能聞到,這孩子身上有一股黃鼠狼的氣味……”
“我很不喜歡黃鼠狼的氣味。”
安若皺著眉道:“他經常在山裡打獵,抓兔子,說不定也抓過黃鼠狼,這有什麼奇怪的?”
鬼見愁還不肯放過我,搖頭道:“不行,我在這孩子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很不好的氣場,還是殺了吧,免得日後有隱患。”
安若一下不高興了,陰著臉道:“鬼見愁,你不要仗著道行深,就可以為所欲為濫殺無辜。咱們道法中人,修的就是因果,你今天真要殺他,我也攔不住你,不過我們滇南言家可不是好惹的,這樑子結下來,對你是沒好處的。”
“被驅魔家族盯上的人,註定沒有好下場!”
安若的威脅似乎起了作用,鬼見愁變得忌憚起來,冷哼一聲,他衝安若道:“言安若,念在往日的交情上,今天我賣你個面子。在我看來,你們驅魔家族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說完,他不再理睬我,轉身進了屋。
我感激地對安若跟醜旺班說:“安哥,胖哥,謝謝你倆救我,你們的恩情,我王龍記住了,以後我一定報答你們。”
安若很不屑地瞧了我眼,冷傲說:“你一個靠打獵為生的農民,能報答我什麼?抓兔子給我吃啊?”
鬼見愁在屋裡,我就不太敢進去,在他倆人的勸說下,我這才壯著膽子回到屋裡,關好門後,我在牆角找了個空位坐下。
鬼見愁離我有十幾米遠,他抓著塊牛肉邊吃,邊衝我陰笑。我倆中間隔著安若跟醜旺班。
店裡殺氣騰騰,也沒人說話,屋外的風雪更猛烈了,僵持到凌晨三點多,醜旺班衝我拍著胸口道:“王龍兄弟,再等幾個小時天就亮了,等天亮後我親自護送你進村。”
我說胖哥,你是個好人。等進村我天天請你吃好的,你在我們這旮沓不胖二十斤,那都算我沒把你招待好。
我倆正說著呢,突然聽到咔嚓一聲,廚房門開了道縫,緊接著,一陣刺骨的陰風從門縫裡颳了出來,把全部油燈都吹滅了!
店裡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就聽醜旺班怪叫一聲,從懷裡摸出個類似夜明珠的東西,放在桌子上。
那夜明珠有拳頭大小,亮度快趕上個三十瓦的燈泡了,將整個屋子照射的一片慘綠。
接下來,我看到了最讓人心驚膽裂的一幕。
只見一個慘兮兮的女人影子,從廚房裡飄了出來,那女人正是老闆娘!她之前一直躲在廚房裡不知在忙乎啥。此時的她,臉上,身上都沾滿了血,手裡提著個明晃晃的菜刀。
她低著頭,站在店中央,嘴裡發出的笑聲聽著模糊而遙遠,就如同地獄的喪鐘。
陰風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老闆娘的長髮嗎被風吹的亂七八糟,她的笑聲中,更是夾雜著無數陰魂的哭泣!聽得我全身寒毛亂炸!
不光我,就連醜旺班,安若,甚至連鬼見愁,都給老闆娘這副樣子嚇到了!沒人敢亂動,都用驚恐的目光注視著她。
幾分鐘後,老闆娘收起笑容,對我們說了一串很奇怪的數字:
“一千四百二十六頭。”
醜旺班嚇得肥肉一抖,顫聲問她:“一千四百二十六頭……什麼?”
老闆娘:“賤婢生在此山,死在此山,賤婢死後在此山開店,大約也有兩百多個春秋了,這兩百年間,賤婢殺過的豬,共記一千四百二十六頭。”
“加上你們呢,就是一千四百二十九頭。”
“他們都管賤婢叫做……白吊子!”
聽到白吊子這三個字,我雙腿一陣亂抖,差點從板凳上摔下來!原來關於白吊子的傳說……是真的!
她就是白吊子啊!
這白吊子是要把我們當豬宰呢……想到這,我嚇的尖叫一聲,跑去拉門,門被栓死了,比鐵焊的還結實,根本就拉不動。
我腿一軟,癱倒在地,不過怕歸怕,我很快意識到,這白吊子數學應該不太好,店裡除去她一共四個人,1426+4應該是1430才對,她這1429是咋算出來的?
我正背靠著門瞎琢磨呢,就聽鬼見愁來了句:“你既不是活人,也不是厲鬼,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把頭抬起來讓我們看看?”
白吊子抬起頭,將臉上的長髮甩到後面,我看到她臉上黑乎乎的一片,蒙著濃郁的黑霧,其中還閃爍著紅色的閃電。
“皇上,你說賤婢這張臉,合不合皇上的心意啊?”白吊子衝鬼見愁捏了個蘭花指,陰損地笑道。
我曾見過無數張恐怖的臉,有五官倒置的,還有壓根就沒有五官,或者滿臉長白毛的……但像白吊子這樣的臉,我真是頭一次見,她整張臉……就如同一個急速旋轉的黑洞,深不見底。其中散發著來自地獄的陰寒。
鬼見愁看到白吊子那張臉後,整個人都楞了下,也沒敢吭聲,他從腰上緩緩解下樹枝,似乎想跟白吊子動手。
安若和醜旺班也心領神會,這三人都是一等一的玄學高手,也都很擅長驅鬼,自然不會坐以待斃。
三人走上前來,將白吊子圍在正中,大戰一觸即發。
白吊子面對三人包夾,卻顯得不慌不亂,衝不遠處的餐桌指了指,說:“皇上,賤婢準備的人肉晚宴,還算可口吧?”
三人同時回頭,目光齊刷刷朝桌上瞅去,只見餐桌上一團血肉模糊,之前那盆熟牛肉,變成了人體內臟和屍塊,豬蹄子則變成了一隻只人手,人腳……
拌三絲,變成一盤黑乎乎的女人頭髮,髮絲上還沾著血,其他冷盤也都變成了人體器官,有眼珠子,牙齒,甚至還有一盤涼拌人皮。
我躲在遠處的門背後,看到那些人肉菜餚,我感到噁心的同時,又有些欣慰,多虧剛才留了個心眼,那些菜我一口都沒吃。
醜旺班跟鬼見愁同時彎腰,劇烈嘔吐了起來。他倆吃的最多。
安若身為驅魔人,心理素質遠超常人,儘管沒吐,但他臉色也難看到了極致。
白吊子也不跟他們囉嗦,舉起手裡的菜刀,尖著嗓子叫了聲:
“殺豬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