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選擇
週二。
潔白的病房內。
病床邊。
“時間到了，我走了。”林輕伸手拍了拍林餘曦的腦袋。
林餘曦用力抓住林輕的手，咬著嘴脣低聲道：“別忘了，只要我還在，你就輸得起。”
林輕微微搖頭，“這只是最簡單的考驗，如果我連自己是誰都看不清，那就更沒辦法看清林語了，我不會輸的。”
“我已經讓曼陀羅之章頂替掉你這次節目的贊助協會了，不過審判訪談這個節目不一樣，就算得到投票，也最多幫你回答出其中一個問題。”林餘曦輕聲道。
“足夠了。”
林輕不再說什麼，點開手機裡的傳送功能，消失在了病房內。
病房內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林餘曦怔怔地望著天花板上的白色，“你後悔的事情，有很多吧……”
人，怎麼可能沒有後悔過呢？
但是審判訪談的三個問題，針對的就是過去的選擇。
一旦後悔，那就意味著失敗。
那將會是一場不需要戰鬥的戰鬥。
……
……
超時空電視臺三樓。
一樓的世界是無邊大海，二樓的世界是美麗草原。
而三樓的世界，則是一片巨大而繁華的鋼鐵都市，並非是如一二樓那樣毫無人煙，反而如同正常的地球都市一樣，人頭攢動。
這片城市的某一處隱祕巷子裡，忽然出現了一個神色淡漠的青年。
“真是懷念……”
林輕緩緩地飄了起來，站在半空中，望著下方的城市景觀和過往的車輛行人。
這個三樓世界正處於夏夜，路燈下還可以看到一個個穿著清涼的女生經過，簡直就像是回到了地球上的家鄉一樣。
不過。
旅者系統設了限制，旅者只能看到這個世界的人，無法干擾，這個世界的人更是完全察覺不到旅者的存在。
“一號演播廳，在那個方向。”
林輕觀望了一會兒，微微搖頭，化為一道銀光飛向這座城最高的那棟大廈，飛上了頂樓的天台。
天台上空無一人，只有一道黑洞般的傳送門。
“果然……只有我一個嘉賓麼？”
林輕搖頭一笑，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
黑暗，寂靜。
這一個處於絕對黑暗的演播廳，沒有絲毫光線，林輕不知道周圍是什麼樣，也不知道腳下踩的地板是什麼樣。
片刻。
“林輕。”
一個溫柔悅耳的女聲忽然響起，在黑暗中飄蕩，“本次節目沒有主持人，我是超時空電視臺的臺長，現在這個聲音，你適應嗎？”
“林語的聲音……”
林輕沉默了許久，淡淡道：“這個聲音的主人，已經不是以前的她了。”
“看來你很喜歡。”女聲微笑道。
“開始吧，你這個臺長在這裡，不需要再向旅者協會感謝致辭吧？”林輕搖頭道。
“既然你不喜歡，那我就不說了。”女聲輕輕地笑了笑。
四大超時空機構的最高執行者，旅行社的社長，商業街的管理員，休閒城的城主，電視臺的臺長，這四位在旅者世界各自執掌管理一個機構，至高無上。
因為這四位就是旅者系統的化身，如同法規一樣，並非是真正的生命。
“這一次請你來，只是想和你聊一聊，討論一些問題而已，即使你回答錯了，我也只是讓你回到新人時期。”
女聲輕聲道：“三個問題，你從哪裡來？你往哪裡去？你是誰？想必昨天你已經思考了許久了，不過，我想知道你內心深處的真實想法，我想看看你到底會如何選擇，所以請你記住，該你選擇時，我會恢復你的記憶，你的任何選擇都會變成現實。”
“現實？”林輕心中有些茫然。
“首先是第一個問題，你問問自己吧，‘我從哪裡來？’”
下一個瞬間，一線溫暖的陽光撕破了這片絕對的黑暗，剎那間演化為一個早已印在林輕心中的場景。
“我來自……”
……
……
藍楓福利院。
……
……
藍楓孤兒院在市內的幾家福利院中，算是條件較差的一家，市裡沒有頒發什麼榮譽，地理位置不夠好，很多孤兒的年齡偏大，已經開始懂事，所以鮮有家庭來這裡領養。
不過，也有少數幾個沒人領養的孩子，被這家福利院的一個老教師領養了。
“有人嗎？”
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在門外探了探頭，看到坐在辦公桌後的唐裝老者，頓時咧嘴露出一個笑容，連忙牽著一個女孩兒的手進了辦公室。
裴瀚海一見到這兩個孩子，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小輕，小語，天這麼熱，去做什麼了？”
少年摸了摸後腦勺，說道：“裴老師，我和小語去醫院看林餘曦了。”
“你們去看餘曦了？”裴瀚海微微一怔。
“您不是說您以前還領養了一個女兒嗎？我聽說她這兩年一直在醫院養病，我和小輕從來都沒見過她，所以我就拉著他去看餘曦了。”女孩兒眨了眨純澈的大眼睛。
“那個醫生好討厭，居然歧視男人，不讓我進去。”少年哼了一聲。
“餘曦治療的時候要換衣服的，哪能讓你看？”女孩兒粉雕玉琢的小臉上有些羞澀的紅暈，一把甩開少年的手，然後微微低著頭，對裴瀚海說道：“裴老師，我才知道餘曦她這麼可憐，那個醫生也不讓我多陪她一會兒。”
“餘曦啊……”
裴瀚海嘆口氣，“她在病魔的糾纏下還能堅持這麼久，真是難為她了。”
“裴老師，餘曦她說她知道醫藥費都是您為她交的，她說她很感激你。”女孩兒說到這裡瞥了一眼少年，抿嘴笑道：“比小輕懂事多了。”
“女孩兒就是早熟啊。”裴瀚海欣慰一笑。
少年只好悶著頭不說話。
女孩兒笑眯眯地說道：“裴老師，餘曦知道我們來了，她的心情很好，醫生說再過一陣可以考慮她出院呢。”
“好，好，好，到時候小輕就能見到她了。”裴瀚海不禁開懷大笑起來。
忽然，裴瀚海眉頭一皺，伸手緊緊捂著心臟，滿臉痛苦地彎下了腰，臉色也變得煞白，呼吸急促無比。
“裴老師！”
少年和女孩兒的臉色大急。
不過女孩兒稍微冷靜一些，連忙說道：“裴老師心臟病犯了，我去打電話，小輕你在這裡照顧裴老師！找一找藥！”
“好！”
男孩兒連忙上前抱住裴瀚海倒下的身體，裴瀚海已經昏迷過去了。
然後——
一片黑暗的陰影忽然降臨，籠罩住了這間辦公室，男孩兒是陰暗中唯一的亮色。
男孩兒焦急的眼神驟然變了。
變得冰冷、淡漠。
“是時候進行第一個選擇了。”溫柔的女聲隨之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