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四目相對
她跪在床邊,嚇得聲音都是哽咽與沙啞的:“可是,你流這麼多血,不去醫院,會死掉的……”
霍寒景卻很淡漠,那寡淡的神情,像極了受傷的人,根本不是他似的。
他說:放心,死不了。
他讓時念卿幫他從醫藥箱裡翻了凝結功能的藥,消炎藥,以及退燒的藥,一併付下,便閉上眼睛,安靜睡了過去。
那是,真的安靜。
滿室的死寂無聲。
寂靜得似乎可以聽見窗戶落雪的聲音。
時念卿怔怔地跪在床畔,眼睛不眨地盯著霍寒景那張映著橘黃燈光的臉。
兩年的時光,他也瘦了。
而且,瘦了很多很多。
原本就立刻的五官,更是深邃。
時念卿盯著那過於慘白的臉,大腦久久處在懵圈的狀態。
她自然是六神無主,甚至魂飛魄散的。
尤其是,眼睛餘光,不經意瞄到身畔的地板上,那堆砌得高高的,染著殷紅血液的止血繃帶與止血棉。
時念卿方寸大亂。
因為她不知道,到底應不應該聽霍寒景的,任由他在**躺著。
不過最終,時念卿還是選擇聽了霍寒景的。
因為,他腹部的傷口,不知從何而來。
時念卿大概可以猜到,他應該是在地下黑市受的傷。
而,地下黑市的那些人,雖然身份背景見不得光,但,他們大多都是窮凶極惡的亡命之徒。萬一,霍寒景不小心在醫院裡曝光了身份,怎麼辦……
只是,霍寒景腹部的刀傷,扎得很深。不去醫院的話,單純的靠口服吃藥,也不知道傷口會不會感染,甚至嚴重。
想到這裡,時念卿整顆心又開始惶惶不安。
最後,她選擇去藥店,買注射類的消炎藥和退燒藥。
這兩類藥,給他注射的話,肯定沒有問題。
出門買藥之前,她在霍寒景的外套內,翻出鑰匙。
買藥的時候,時念卿很細心的詢問藥劑師的用藥注意事項。
匆匆回去後,霍寒景仍然高燒不退。
他似乎睡得很沉,又似乎是陷入了昏迷。
時念卿根據藥劑師的提示,凌晨三點,給他注射了退燒藥。
時念卿從小膽子就小,她拿著針頭的手,顫抖個不停。
好在注射退燒藥後一個半小時,霍寒景的體溫便開始往下降。
時念卿看著退燒的時候,他滿臉的汗,連凌亂垂在額前的短髮都浸溼了。
時念卿趕忙去衛生間,拿盆接了熱水,又拿了毛巾,端在床畔,然後用熱毛巾給霍寒景擦拭臉龐,以及脖頸。
之前流太多的血,不僅染得面板和衣服上四處都是,連床單上都是。
時念卿是真的看見鮮血的顏色,就害怕。
她小心翼翼幫霍寒景把身上的血漬擦乾淨後,又細心幫他測量了體溫。
瞧見已經處在低燒狀態,她如釋重負般,深深撥出一口氣。
霍寒景的體溫,徹底恢復正常後,時念卿這才徹底跟著放心下來。
沒有心裡壓力後,時念卿看著滿房間的狼藉,猶豫了會兒,她開始處理。
她先是猶豫了下,最後去廚房拿了剪刀,把霍寒景穿在身上的襯衣給剪碎,脫下來後,她原本想重新給他換一件的,但是……霍寒景哪怕瘦了,仍然很重,她根本就搬不動,加之,他腹部有傷,她不敢隨便動他,害怕傷口又流血了。
她重新幫他換了被套。
床單,換不下來,時念卿索性拿了盆,刷子,洗衣液,一點一點把床單上的血漬,刷洗乾淨。
等她清理乾淨房間,確定嗅不到任何的血腥味兒之後,時念卿小心翼翼關上了房間。
霍寒景的家裡,是真的亂。
以前太養尊處優的緣故吧,他似乎自理能力很差。
時念卿看著滿客廳和滿餐廳的狼藉,猶豫了下,打算處理乾淨。
只是,在處理拿扇被她雜碎的玻璃渣時,瞧見地面印著兩隻鮮紅的血腳印,這才後知後覺自己的腳,被玻璃渣,扎傷了。
沒看見血腳印還好,看見了,她就覺得自己的腳底板,太疼了。
她坐在沙發上,檢視自己的腳時,發現竟然紮了兩片玻璃進去。
雖然不大。
但是,陷入皮肉之後,很疼。
時念卿招來鑷子,自己拔玻璃渣。
玻璃渣,拔出來的時候,她疼得眼淚都掛在了睫毛上。
簡單替自己包紮了傷口後,時念卿尋思著去找雙拖鞋穿。
當她拉開鞋櫃的時候,首先引入眼簾的,便是一雙粉白色的拖鞋。
太扎眼了,在一堆全是深黑色的鞋子裡,那雙拖鞋尤為醒目。
時念卿怔怔地盯著那雙拖鞋。
不需要任何人告訴她,她就能猜到:那雙拖鞋的主人是誰。
時念卿咬著嘴脣,最後從裡面拿了雙霍寒景的拖鞋。
霍寒景的拖鞋,太大了。
時念卿想要穿穩,走路的時候,都必須蜷著腳趾。
但,蜷腳趾的時候,需要用勁兒,那必然是會扯到傷口,很疼。
時念卿找了垃圾口袋,先把滿屋子的垃圾清理乾淨,然後找來拖把,挨著挨著把室內拖得乾乾淨淨。
廚房裡,也特別亂。
只是,在清洗盤子的時候,時念卿心裡難受到極點。
因為洗碗池裡,是兩人份的餐具。
盤子是雙人份,刀叉是雙人份,紅酒杯也是雙人份。
而且,盤子裡,不僅有還殘留著牛排的醬汁,紅酒杯裡,還有喝剩的紅酒。
時念卿不清楚這些餐具,是什麼時候使用的。
但是,她知道,必然是霍寒景的女朋友過來的時候,他們用過的。
時念卿一邊低垂著眉眼洗碗,一邊難受得鼻尖又酸又疼。
她心裡,疼得不停冒泡泡。
他和別的女人吃了燭光晚餐,卻是她幫忙洗盤子。
哪有她這樣的冤大頭。
按理說,但凡有點骨氣的女人,都應該把盤子全部砸碎了,然後全部扔垃圾桶裡。
可是,她是那種有骨氣的女人麼?!
蘇媚說得沒錯,她太慫了。
慫到骨子裡。
慫到……她居然把他們浪漫吃過飯的盤子,洗得乾乾淨淨,甚至是發亮。
後來,她去衛生間,幫霍寒景把最近換洗下來的髒衣服,全部手洗乾淨,整整齊齊涼在廚房外面的生活陽臺上。
等到她把屋內整理乾淨後,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還滿身的狼藉。
她的睡衣,都是血。
血漬都幹了。
而且,她頭髮的髮梢,發硬。
之前還以為是沾了水。
直到她拿到鼻尖一嗅,竟然是發腥的血腥味兒。
時念卿尋思著洗個澡。
只是,她去院子裡的內帳篷,翻了半天的衣服,也沒找到一件適合穿裡面當做睡衣的。
她來倫敦的時候,走得太急了,衣服本來就帶得不多。
租房子那會兒,她穿髒的衣服,還能自己手洗。可,自從搬到霍寒景的院子裡扎帳篷,她的衣服沒地方洗,昨天才剛剛拿去幹洗了。
最後,時念卿實在沒衣服,索性輕手輕腳去到霍寒景的臥室。
她想著,乾脆去拿套霍寒景的睡衣,將就一下,等她把身上的這套衣服洗乾淨吹乾,再換上。
不過,當她拉開衣櫃,看著掛著的男士襯衣,以及疊得整整齊齊的男士睡衣,她最終還是沒有動那些衣服。
原因很簡單:霍寒景向來不喜歡沒有經過他的允許,便動他東西的行為。
其次,霍寒景的自理能力那麼差,但是衣櫃裡的那些衣服,卻疊得有模有樣,完全不符合他的人設,顯然……是有人幫忙疊的。
至於是誰,時念卿不願意再動腦子想下去,因為再想下去,她又得難受好一陣子了。
時念卿洗了澡,是裹著自己的浴巾,站在洗漱臺前,把自己的衣服洗乾淨。
完了,又拿了吹風,一點一點把衣服吹乾。
擔心,吹風的聲音太大,會吵到霍寒景,時念卿把吹風的風量開到最小。
一條睡裙,吹了很久,才吹乾。
時念卿換上衣服,再次回到房間。
霍寒景睡得太沉了,沒有任何意識的那種。
太過安靜,以至於時念卿根本就不敢睡。
連打盹兒都不敢。
她每隔三分鐘,便會傾身去感受下,他鼻尖是否有呼吸,才放心。
熬到第二天早晨八點。
時念卿實在熬不住了。
她跪坐在床邊,趴在床畔,睡了過去。
霍寒景的房子裡,暖氣很足。
時念卿睡得也很沉。
不過,她夢裡卻很血腥。
反反覆覆的,全是霍寒景那血淋淋的傷口。
驚醒的時候,快中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