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說了這番話,煞婆仙先是滿臉愕然,隨即響起二蠻在挖到棺木時,胡鵬貴老頭竟然也是說了這麼一番幾乎一字不差的話,這讓她震驚得瞠目結舌。
“他們找到了這個極為凶煞的墓穴後,在我臨盆的前一晚,劉倉帶著其他人把我活活頂在了棺木內,然後把我運到這片墓穴,活活地用倒葬的方式活埋了我。我一時間百感交集,悲痛欲絕,一是想到家中兩老還落在惡人劉倉的手裡,二是我要臨盆了,竟然被這個喪盡天良無惡不作的劉倉倒著埋掉,我死不要緊,可是我腹中的孩子……那可是一死兩命呀!”女鬼說到此已經是泣不成聲。
“我在棺木裡沒能生出孩子就被窒息死了,但是我死不瞑目,我的冤魂在棺木裡無法逃出,被萬惡的黑先生給禁忌住了,我只好在棺木內萌生出一層又一層的怨氣,直到黑絲絲的怨氣把我的屍骸都包裹住,為的是過了多少年,我能再一次重見天日。感謝上天,終於有人無意把我的墳冢挖出來了,那漢子把我的棺木挖出來後,便是看到了我還保持著想爬出去的姿勢,這是我百年來一直期待的呀,可是誰會理解得到一個冤魂被禁錮在黑糝糝的地底下是怎麼樣一情形呢,我每天都是這麼溼漉漉著,潮溼,溽熱,生不如死,我受盡了折磨呀,這裡就是鬼門關,這裡就是煉歷鬼魂的地方。”
煞婆仙聽罷,不禁感慨萬分,同是女人,沒想到她竟然有這麼一段令人潸然淚下的不堪回首的歷史,她聽得兩眼是渾濁的淚水不斷往外湧,現在她倒是很同情這個女鬼了。
“不過,既然挖開你的棺木的漢子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怎麼還想去陷害他呢?”
“我根本就沒有陷害他的意思,只不過是他心理作用作祟,胡思亂想老做噩夢罷了。我是曾給他託夢,但是我都是講一些題外話,並無害他的意思。現在知道你能有本事通靈,藉著他人的軀體跟鬼魂講話,我才是把我經歷說出來的。”
“原來如此……”煞婆仙陣陣嘆息,“果真是天意不公,天意弄人呀……那麼你已經獲得自由了,你心頭的怨氣如何發洩,你還去找那個劉倉的惡人嗎?”
“我被棺木禁錮百年之久,滋生再多的怨氣有何用,現在時間滄海桑田,今非昔比,別說什麼劉倉了,我是連路都不認識了,他還活在世間的時候是否遭受報應,他死後的墳墓在哪裡,他的子孫又怎麼樣,我都是渾然不知,難道我還要把這股怨氣發洩到他人身上不成?”
煞婆仙聽了直點頭暗自讚許,心裡喃呢著,人在時間如果秉性善良,安守本分,即使到了冥間成為厲鬼,內心還是善良的,它有自身的怨氣,如果非要嫁禍,那也是找仇家報復罷了。既然此女子身心如此純潔,自己在陽間為她祈禱唸經,儘自己所能把她超度到一個沒有仇恨恩怨的地方去吧。想至此,煞婆仙道:“既然你已經重見天日,卻是沒有投胎做人,定是還有未了的心願,至此你儘管跟我說說,我能辦到的一定能辦到。”
“我是還有一個心願未了,說出來也不能怪誰。不過,我今天既然能把所有的該說的話都告訴你了,我也就無怨了,那個願望……也許……”
煞婆仙兀自點點頭,微笑著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把那漢子的魂魄移回來吧。”說話間,遠遠幾里地外,煞婆仙的屋子燈火晃動,燭光閃爍,竟是被風吹滅了好幾根,神龕的香灰被帶出幾許,煙塵瀰漫,周圍鈴鐺大作,一陣**,便恢復了平靜。而等她睜開眼睛時,已經是滿面釋然,她默默地把放在膝蓋上以防萬一的辟邪道具都移開了,然後站起身來走到門口遙望著河床的方向。
煞婆仙至此也是盡了自己所能了,魂魄回來後,還是禁不住的一直惋惜和感慨。想不到二蠻稀裡糊塗地就翻出一樁沉寂百年的愛怨深仇史,不得不說真是天意,他的生辰八字也算是和女鬼有一段緣分吧。
此外,幾里地外的河床又是一番景象。
“哎呀呀呀……姑娘,你怎麼半夜三更跑到這野外來幹啥……這黒不啪嚓的……我這是,這是……我怎麼會在這裡?”二舅終於清醒了,只是睜開眼睛,見自己手抓著鐵鏟,兩腳**,但是他卻是能看到黑暗中的女鬼。眼前女鬼已經是女子身,一臉安靜地看著他。
二舅一時間是無法適應過來,自是嚇了一大跳,兩眼盯著女鬼,先是從一副錯愕的表情然後轉變為了兩眼桃花。
“叫我小蕾吧。”女鬼的聲音如同遙遠的邊際傳來,不過聽起來還甚是好聽,如銅鈴般輕盈悅耳。
“額,小蕾……姑娘,你打哪來啊?怎麼這身打扮?”
“被你挖出來的唄。”女鬼笑著答道。
“……”二舅看著她的笑容心都酥了,要不是對方說一句被你挖出來的,他才陡然一醒,不然怕是被勾了魂去了,仔細打量一番,才發現這女子腳下的一雙小鞋,還真是蓮鞋,鞋頭尖尖的那種,既是想起了那個從灰燼裡走出來的詭異腳印,他大驚,“啊?原來你,你,你是……天啊,我,我見鬼了……活見鬼了……”
二舅是一時手足無措,自己還拎著當日刨掉人家墳墓的凶器,而對方正是墳墓的主人,好比是小偷偷了贓物被主人逮了個正著,這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