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冷……”二舅夢囈幾聲,兩隻手都放入了毯子裡面,還是覺得不夠暖和,又把兩腿縮得更緊,差不多都佝僂到胸口了。
恍惚中,似乎有人在跟自己搶毯子,二舅下意識地用腋窩夾緊了,沒想到睡在這個水中小亭子夜裡實在冷,昨夜就怎麼不見這麼冷呢,現在水面上所有的水汽都包裹著棚子,二舅像是被保鮮膜包著,放入冰箱裡,莫名地透不過氣來。
他最後把毯子拉到了喉結的高度,鎖骨下暖和了許多。睡夢裡,他的表情也緩和了一些,臉上的肉都鬆弛了。
不知道多久,耳邊就迷糊地聽到一個聲音對他說:“我……也……很……冷……”
然後蓋在他脖子上的毛毯不知怎麼地,邊緣就掉入了縫隙裡,緊接著,一股無形的力量把毯子緩緩地往下面拉,膀子兩邊的毯子邊沿頓時形成一條繃緊的繩子,開始死死地勒住了二舅的喉嚨!
夢裡的他快要呼吸不了了,竟然夢到自己在水裡遊著,看到水面上有太陽的影子,但是怎麼遊都又不上水面來——現實裡,他看到的太陽是魚燈照射在他眼瞼的光。
“嗚嗚嗚……嗯嗯呃……”毯子的邊緣勒的更緊,夢裡的二舅表情更加痛苦,他終於醒了,猛然地瞪大了眼睛,竟然發現蓋在身上的毯子掉入了手臂兩側的縫隙裡,而且不斷地往下沉。他拼命地想昂起頭來,但是毯子勒的更緊,連兩臂都裹得跟個粽子一樣。
“李剛李剛李剛……”二舅似醒非醒地默唸著,同時兩腿猛地一縮,往上一蹬,把毯子抽出了一半,上肢的手腕處也能動換了,趁著這個機會,他兩手抓住毯子,用力朝上撐,脖子一轉,騰出一個小小的空間,然後退著身子跟尺子蟲一樣運動,腦袋很快地從毯子裡抽了出來。
“呼——”二舅驚魂未定地鬆了口氣,為了弄清這毯子到底怎麼回事,他兩隻手死死地抓住了下沉的毯子,企圖從木板下面的縫隙里拉上來,到目前為止,他並沒有弄清棚子下到底有什麼東西在扯他的毯子。
魚燈懸掛在棚子外頭,對映進來的光根本無法看到木板下方的物體,就看到都是黑黢黢的一片。微小的縫隙下的光線像是斑馬線一樣投射到水面上。
“奶奶個熊的,見鬼了。”二舅詈罵著,他用力抓住毯子,兩腳踩在木板上,然後弓著身子使勁往上拔。
這場面實在有些滑稽,半夜拔毯子……
咬著牙,剛一使勁,聽得撕拉一聲,毯子竟然被拉破了,同時,把一片木板都拔得崩掉了一塊,腳下漏出一個碗口大小的凹洞。二舅檢查了一下毯子,發現一根帶著木屑的釘子釘在撕開的氈毛上,敢情是一顆鐵釘在作怪?
這釘子……哦,不,應該叫‘鐵釘精’……
二舅不以為然地抖了抖,把釘子弄了下來,又把魚燈往內拉,瞧清楚了,這只是一根普通的鐵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