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烈的虛弱感在全身蔓延,喉嚨幹得好似要冒煙一般。
楚江睜開眼,他覺得自家的腦袋還有些眩暈。這樣的感覺,真的很不好。
“唔。”
呻吟著,楚江搖了搖腦袋,枕在泥土疙瘩上的腦袋,有些膈應人。
“呀,你醒了?”
這時候,他聽到了一個聲音從近旁傳來。而且,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有些像軟糯的米酒,聽之沉醉。
“什麼人?”
楚江卻並沒有什麼沉醉的感覺。反而,他聽到這個聲音,霍然一驚,猛地掙扎著從地上坐起身來。
鼻尖,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馨香傳來。楚江的目光順著馨香傳來的方向看去,正看見夕陽西下,不遠處的一塊大石上,正坐著一個年輕的女子,對著他笑。
坐在石上的女人給楚江的感覺像是一塊堅硬的石頭,她臉上的輪廓線條,和她坐著的那塊石頭一樣,稜角分明。
女人柳眉如刀,一頭青絲盤起,只用一根木頭做簪子插起。她,衝著楚江露出一口潔白的虎牙。
“黃淑娟?”
看見不遠處的女人,楚江霍然驚撥出聲。
“你知道我?”
那女人似乎沒有想到楚江竟然知道她,有些迷茫的偏過頭,她的眉頭輕蹙,似乎是在回憶,自己是不是和楚江認識。
楚江不語。
這個女人,他何止是知道,簡直就是如雷貫耳,堪稱是久仰大名!
後世裡,縱橫洛安,方嘉等數地的大豪薛如龍的妻子,人稱蟻后的黃淑娟,在後世裡,有哪個不知道?
只是,這女人現在還名聲未顯罷了。
回憶起這女人種種,楚江還是覺得有些驚異,他怎麼會在這裡,碰上這個女人?
在後世的某些傳說裡,這女人因為在末世初期,偶然間吞食掉了一枚變異的蟻后卵,她和那蟻后卵之間,竟然產生了某種奇妙的化學反應,在此後的時間裡,她不但能夠變成螞蟻形態,擁有著諸多的神通。而更加重要的是,在後來,她居然能夠如同蟻后一般,誕生下許多變異螞蟻。這些螞蟻將她當做了蟻后,保衛著她,護衛著她……
這女人後來也不知道怎地,竟然與當時還沒有成功篡位的薛如龍結合,並在之後薛如龍篡奪上位,控制軍隊,擊滅強敵,收復失地等等諸多的行動中出力頗多。而更到了楚江重生回到現在的時候,她一人,便相當於一支軍隊!
關於這女人的種種傳說實在太多,但給人印象最深刻的,還是要數這女人的狠辣陰毒,翻臉如翻書了。
面對這樣一個女人,楚江覺得自己即便是再怎麼防備,也是不為過的。
楚江爬起身來,他一把抄起身邊的碧玉衣杆。因為失血過多的緣故,他將那碧玉衣杆當成了柺杖,杵在地上。當然,這東西現在能當柺杖,下一刻自然也能當武器的。楚江對這一點,很明白。
“嘿,問你呢,你知道我?”
那黃淑娟見江恆久久不說話,似乎有些不耐煩了,便撅起嘴問他。只是她可能自己都沒有發現,有著一張岩石般稜角分明的臉,她這般撅嘴賣萌,對人有著多麼大的殺傷力——當然,是對胃酸。
“不,我不知道。”楚江搖頭,若是這女人像劉慕顏陸芸那般,是沒有什麼力量的普通人倒也罷了,可是這女人卻敢於自家單身一人在這荒蕪之地獨行,而且好似對於自身的安慰並不擔心。這樣的女人,必然是有著安身立命的強大本領的。楚江如今氣血匱乏,他還沒有狂妄到認為自己天下無敵。更何況,他還知道這女人。
“你在撒謊。”那女人眉頭一
挑,她的兩條劍眉飛揚,“你肯定認識我。”
無理取鬧!
楚江的臉色有些泛白,若是他現在身體情況大好,他哪兒會在這裡和這女人廢話,要不然轉身就走,要不然就是一叉叉去,再無第三種可能。
不好!
想到身體,楚江忽然想到什麼,他一摸懷中,卻並沒有摸到他的那三塊玉印,煤石,以及他拼死奪來的獨角仙口器。
楚江霎時間,臉色鐵青。
他的目光迎上石上的黃淑娟,眸子裡已經是殺意滔天。
在這裡,就只有他,還有這黃淑娟兩個人在。他懷裡的東西不見了,那就肯定是這黃淑娟拿了!
楚江向來只用最簡單最直接的方法去判斷事情,他認為是,那就是是了,至於證據,那玩意兒可以吃嗎?
“你這是什麼眼神?”
那黃淑娟站在石上,她迎上楚江目光,竟被駭得差點兒從石上落下來。
楚江手下里殺過的人沒有幾百也有數十,這等殺人不眨眼的眼神,最是駭人不過,若是放在和平年月,有著這等目光,將那等草頭百姓用眼神活生生嚇死在當場,也不是不可能。
“你拿了我的東西?”
楚江強忍住頭腦裡因為缺血而產生的眩暈,以及身體上因為缺血而產生的強烈的虛弱感。他惡狠狠的看著黃淑娟,那目光好似一頭惡狼。若是這黃淑娟不給他一個說法,他便要衝上去,將這廝撕得粉碎。
這毫無疑問,而且,楚江也是準備這麼做的。
“什麼,什麼東西?”那黃淑娟有些茫然的反問,接著,她似乎反應了過來,跳下岩石,道:“我才沒拿你的東西。”
楚江冷哼,他剛要說話,忽然間,他似乎像是聽到了什麼聲音,側耳一聽,頓時咧開嘴笑了起來。
他的笑容,直看得黃淑娟莫名其妙,直到,她忽然聽到背後有什麼東西在拍打著地面,將一塊塊泥土拍成碎末。
黃淑娟猛地一回頭,她看到一條三五米長的巨鼠橫在前面,一雙綠幽幽的鼠目直視著她,那老鼠犬齒交錯,一身油亮的毛皮沾滿了塵土,令它看上去頗為狼狽,卻又增添了幾分屬於原野的剽悍氣息。
“老鼠!”
楚江剛想讓怒鼠上前,把這黃淑娟一爪殺了。但是令他沒有想到的是,那黃淑娟竟然一下子站在了他的身前,還張開了手臂,一副老母雞保護小雞的架勢:“你快逃,我來牽制這怪物!”
楚江有些怔楞,這好像和他想象的劇本有出入吧?
怒鼠盤桓在不遠的山坡上,以它的速度,只需要瞬息間,便能衝到黃淑娟的面前來。但它沒有動,只是用冷幽幽的目光打量著這邊。
“你這人,怎麼還不走啊?”身後完全沒有動靜,黃淑娟用眼角的餘光看到楚江站在她的側後方,一副呆頭鵝的模樣,好像被眼前這無比巨大的老鼠給嚇呆了。說不得,黃淑娟便要用腳去踢了楚江一腳。
“你為什麼要保護我?”楚江完全沒有理會黃淑娟的好心,他問道:“你完全可以先離開,說不定那老鼠吃了我,它就飽了。你,就可以逃走了。”
在末世裡看多了人情冷漠,前一刻的好友下一刻便可以因為逃生而將朋友甚至血親絆倒在地,吸引視線以供自己逃跑。生活在這樣一種環境裡久了,楚江對於黃淑娟的這種做法,表示完全無法理解。
不過,在這話說完,楚江覺得自己的話,似乎有些多了。而且,他的心態似乎發生了改變。至少,他沒有叫對面的怒鼠馬上衝過來,一口咬斷黃淑娟的脖子了。
“你管那麼多,快走啊!”
在這樣危急的關頭——至少在黃淑娟看來是這樣的——身後的這個看上去體弱多病到了極點,甚至沒了柺杖就沒辦法走路了的小子竟然還這麼多廢話,黃淑娟頓時有些急了。
“你不說,我不走。”
從側後向前看,能夠很清晰的看到黃淑娟的一張俏臉憋得通紅,看上去竟有幾分可愛。楚江忽而玩心一起,竟不知不覺間,說出了這樣一番輕薄話來。這話一出口,楚江自個兒就已經愣了,他什麼時候竟也會說這樣的話來了?
“老子想救就救,你TM管我!”
眼看著對面的巨鼠雙瞳裡的綠芒大盛,黃淑娟頓時急了起來。隨著怒鼠緩緩向這邊走來,她終於忍耐不住,回過頭喝罵了聲楚江,同時贈送了楚江一個大大的白眼仁兒,她的額頭上,竟然在瞬息之間,長出了兩根黑色的觸鬚,在空中迎風飄揚。而她的右手手臂,竟好似披上了一層黑色的鎧甲,在夕陽的餘暉下,反射出黑色的幽光。
二級進化!怎麼會這樣,二級進化怎麼會這麼快就出現了,還是出現在這個女人的身上?
楚江的瞳孔深處,一絲掩藏不住的驚駭翻湧而起。
楚江驚駭的時候,那黃淑娟已經衝了出去,她竟主動的向著怒鼠子午衝了過去。
“等一等!”
……
一隻巨鼠懶散的趴在地上,它的頭顱轉動,一會兒看看遠處起伏的山巒,一會兒看看天上的月牙星辰,似乎對一切都很好奇。
自然,它也免不了的看看身邊的這對男女。
“你這小子怎麼不早說,這老鼠是你的……”
這似乎已經是黃淑娟第二十八次提同樣的問題了,而且還是在短短的一個小時時間內。
“你又沒有問。”楚江神色複雜的看了一眼黃淑娟,他沉默著,似乎不想說話。
“喂,你不會還沒想通你那個什麼二級進化吧?”
黃淑娟有些不爽的問道。
“當然。”
楚江盤腿坐著,他的臉色因為失血過多,很有些蒼白。他的手裡抓著一塊帶著些玉石質感的石頭,有氣無力的答道。
“神經病。”
黃淑娟撇撇嘴,不理他了。
我是神經病?那是你壓根就不理解我吧?
楚江看著黃淑娟偏過腦袋,又去開始打量不遠處的那隻怒鼠子午,只覺得自己滿嘴的苦澀。
他覺得作為一個重生者,他簡直失敗到了極點,簡直就是弱爆了!
如果非要說出一個理由的話,只能說這一切都是因為黃淑娟在一個小時以前露的那一手,將楚江深深的震撼住了。
事實上,黃淑娟在一個小時前,露出的那一手,在十年後的那個時代,並少見,甚至這種人只能被稱之為炮灰菜鳥了。可是,這都是相對的。楚江現在處在的時間位置,是末世爆發以後的大半個月。
作為一個有著先知一般作弊器的楚江來說,他知道很多的寶物的藏身地點,它們的作用,還知道很多後世的名人,他們的戰鬥方式,性格特點,乃至於今後很長一段時間的,關於這片地區的天下大勢。
這些,都是楚江的資本。但是對於楚江來說,他最重要的資本,是他的先知先覺,他知道如何去獲取力量,如何去讓自己的力量變得更加的強大。
在此前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楚江一直都認為,自己是最強大的人類了。至少,是在洛安這片地區上,他是最強大的人類了。
可是黃淑娟的出現,卻似乎將他一直以來的想法,統統的打碎了。
很簡單,因為黃淑娟是二級進化者。而楚江,還不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