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幫你們做電腦遊戲?”
衛楊教授臉上吃驚的表情顯而易見,讓莫野有些好笑,自己的主意能讓這個一向榮辱不驚的知識分子如此表情外露,可見這事情有些荒唐。
但越是荒唐的事情,就證明越是沒有人做,而沒有人做的事情,或許就可以走出一條新路來。
“不僅僅是你,我希望衛楊教授出面,聯絡國內一批相關的專家學者,一起來搞這個遊戲,文史類的專家學者,不是計算機的。”莫野用加重的語氣將“文史類”三個字吐出來,以提醒衛楊注意這個。
“不成,不成,電腦遊戲那種東西……”衛楊看了看施同,雖然沒有接著往下說,但意思裡的輕蔑已經完全展露出來。
“電腦遊戲有什麼不好,也是光明正大的一個產業。”施同臉微微有些漲紅,他所喜歡的這個行業不被衛楊重視,這在他意料之中,但如此輕賤,讓他有些不理解。這種分歧非常普遍,兩代人對同一問題總有不同看法,往往長一輩的會忘了自己年輕時也曾好動好玩過,而年輕一代的則沒有想長一輩他們經歷得多了看問題自然更深入。
“唔,所以不反對你做遊戲……象我現在戒菸了,但別人吸菸我不反對一樣。”
莫野拉了施同一把,看衛楊教授的神情,他那書呆子脾氣看來犯上了,正面去頂,恐怕只能事與願違。
“不是錢的問題,我之所以想到請衛楊教授出面聯絡一批專家學者,是因為聽到施同說這麼一件事情。”整理了一下思路之後,莫野笑著說道:“施同說,有些美國人認為劉備、關羽、張飛是日本人,認為諸葛亮司馬懿周公謹這些都是日本人……”
“呵呵,美國人的歷史感是出了名的,他們甚至以為自己國家歷史就是世界歷史。”衛楊搖了搖頭:“還有,如果讓一個美國人在地圖上指出加拿大在哪,他有可能指到非洲去……”
“和這個有些不一樣,讓美國人認為劉關張是日本人的原因,在於日本一家公司,這家公司的產品讓劉關張他們被美國人知道。”
莫野沒有深說,衛楊教授應該明白他的意思。果然,衛楊淡淡一笑:“那又怎麼樣,三國曆史是中國的,日本人再能編,也不可能改變這個歷史事實,就象釣魚島是中國的一樣。”
“可是日本人在釣魚島上都修了燈塔……嗯,他們不僅僅在這有爭議的地方修,甚至還跑到我們國家來修,在安中省不就給那個大倭寇頭子汪直修了又高又大的墓了麼?”
“你這樣說……呵呵,汪直的墓可是已經被砸了。”
“釣魚島的沒有啊,這樣下去,過幾十年上百年,日本人就可以說,你看這是我們的固有領土,這可以證明幾十年上百年前日本人就在上面活動了……”
莫野的辯才還是很厲害的,他知道沒有辦法在理論上與衛楊教授爭,所以故意繞來繞去。對他這一手,衛楊教授顯然不屑去爭,他搖了搖頭:“和做遊戲沒有關係吧。”
“怎麼沒有關係,中國的歷史,小鬼子做得比中國人出色!”施同忍不住又插了一句,象他這樣的電腦高手,在其他方面往往很冷靜,但唯獨在對日本的情感上,他們容易衝動。
“做得再出色,還是改變不了事實,更何況,中國人做遊戲比不過日本人,要追究責任的是你們這些做遊戲的吧。”衛楊終於把準備嚥下去的半截話兒也說了出來:“瞧瞧做的是什麼遊戲,一天到晚就在想如何把小孩子吸引在電腦前面,為了能吸引他們,什麼暴力色情的東西都敢上。你們把腦筋全動在這上面,怎麼可能比得過人家?”
施同啞巴了,禁不住垂頭喪氣起來,雖然衛楊對遊戲不理解,但他說的一點沒錯,正好說中了中國遊戲界的致命弱點。浮躁是這個年代全社會的通病,但遊戲界的浮躁又更甚於其他,大大小小的遊戲軟體廠商,一窩蜂似的往這個產業蛋糕上衝,但沒有多少想將這個產業做大做好的——個別小公司有這樣的雄心,卻沒有這樣的實力,最終被淘汰出局。
曾經有一家遊戲公司的某位負責人這樣說到:“某某是個爛遊戲,但我們是個好公司。”誠然,他們是個好公司,將一個爛遊戲推到頂峰,為老闆賺了一大桶金,但是,既然明知這是個爛遊戲,為什麼不選擇更好的遊戲,憑藉自己這個好公司的實力將之扶上去?
“不是做遊戲的不努力,責任應該算在衛教授你們身上才對吧。”施同無話可說,並不代表莫野也就止住口,他咳了一聲,繼續說道:“你看,施同這不就想請你幫忙,做一個不靠暴力色情來吸引玩家的遊戲嘛。但是,衛教授你們卻不給他這個機會,這樣他們做出來的遊戲,當然只有暴力色情了。”
這下子輪到衛楊啞然了,莫野說得沒錯,批評別人是很容易的事情,但批評者全然忘了,自己並沒有動手幫助被批評者糾正錯誤麼。
“其實呢,我們大可不必請專家的,只要胡編亂造一個古代世界就可以了,但是,我還是希望慎重些,不要鬧一些笑話。”莫野乘熱打鐵,進一步說道:“衛教授,去年播的那個電視連續劇《漢武大帝》你看了吧?”
聽到提起這部電視劇,衛楊立刻明白了莫野的意思,這部片子號稱是弘揚歷史,但其中錯誤百出,有些漏洞完全是編劇本人的文史知識問題。比如說受了宮刑的司馬遷竟然長了一把長鬍子,比如說宮的太監自稱“奴才”,再比如裡面的臺詞——寫得實在是沒有水準,比起《三國演義》的對白差得太遠了。除此之外,象這樣用曲解的歷史誤導觀眾的文化作品,這十多年來真是屢見不鮮。最典型的就是那位“窮搖”奶奶,將還豬格格拍了又拍。戲說歷史原本無可厚非,但導致謬種流傳,則是象他這樣的內行的悲哀了。
內行的人不出頭,能怪外行的人說錯話做錯事麼?
“不用再說了,我是不會幹的,簡氏光榮學校的事情比較忙,我們正準備開第三所分校,我忙不過來啊……”雖然被莫野說動了,但衛楊還是拒絕了莫野的請球,事情總有重要與不重要,對自己來說,辦好學校才是最重要的,這裡每一個學生,都將是今後的希望和種子。
莫野非常失望,他本來以為可以勸動衛教授了,但沒有想到還是被拒絕。他正想告辭的時候,衛楊突然笑了笑:“我忙不過來,但可以幫你們找到忙得過來的人。你給我個範圍,我幫你們拉人吧——我賣賣老面子,估計還是請得到幾個有真才實學的人來。”
“範圍……我覺得絲綢之路最合適。”莫野眼前一亮,頗有峰迴路轉的感覺。
“絲綢之路?這算什麼範圍?”
“嗯,我是這樣想的,長期以來,一談到古代中國,人們想到的就是封閉,自大,卻沒有想到這條最早的跨洲商路。阿拉伯商人在東西方交往上有很重要的作用,但是如果沒有中國人,這條路更不可能存在。”莫野目光閃閃,每當談到讓他激動的東西時,他就會這樣。“這條路,實際上是中國人踩出來的,從漢朝張騫起,班超班勇,一直到唐宋。還有,這條路上有敦煌!”
身為中文教授,聽到莫野一談及敦煌,衛楊教授心中便是一痛。
那個發現敦煌藏經洞的王道士,他究竟是做了好事還是壞事?
他將敦煌的經卷賣給了外國人,讓大量國寶流失,以至於出現“敦煌在中國,敦煌經卷在英國,敦煌學在日本”這樣讓中國學術界引以為恥的現象。但是,不可否認的是,這些國寶在異國他鄉,使她們免去了被戰火或時間侵蝕的命運,得以比較好地保護下來。
“另外一個理由是,絲綢之路在中國境內經過很長的距離,可以比較好地將地域文化的不同反應出來,能夠擴充遊戲的內涵。這個遊戲,除了讓人瞭解我們國家人的開拓包容精神,還可以成為一個地理歷史與文化的學習園地。玩遊戲的人在玩的過程中,不知不覺就受到了中國古代文化的薰陶。”莫野又道。
“嗯,這個主意不錯,這樣的話,遊戲的音樂也最好採用中國古典的打擊樂或絲竹樂。”為莫野的這個提議所吸引,衛楊不由自主表達了自己的意見。
莫野笑著道:“這就要靠莫教授了,要衛教授幫我們聯絡真正的專家來指導,我們要讓遊戲裡的人物衣著、建築物、車馬裝飾等等都與歷史保持一致。我看時間上宋朝最合適,這個朝代是中國命運的一個轉折點呢。”
衛楊重重點了一下頭,宋朝的文采風流,宋朝的慷慨悲歌,宋朝的繁華錦簇,那確實是一個值得回味的時代。
總有人以為兩宋積弱積貧,卻沒有想到宋朝的對手是多麼強在。北宋三處強敵契丹女真與黨項姑且不論,那一代天驕成吉思汗的子孫,在中亞東歐滅哪個國家不是輕而易舉。但來到南宋,小小襄陽城便讓他們攻了幾十年,若是沒有慷慨激昂的勇武之氣,怎麼能做到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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