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基地,那是洪湖!”
鐵修成沒用怎麼思考,張口便答。
別看他一覺睡了三個多月,需要惡補的資料情報更不再少數,但其中最重要的那些,比如中心之城周圍有什麼勢力,是敵是友之類的,都已經差不多重新掌握了一遍。
而他開口回答時就已經明白了鄭永浩的意思,不僅是在懷疑洪湖基地,而是已經鎖定了對方。
“你怎麼看出來的?”
鐵修成皺眉,習慣性的去思索,但卻發現以現有情報根本不足以判斷出這些人的幕後是不是洪湖基地。
想要確定,恐怕只有等關人心等人審過之後才能知道。
鄭永浩笑著反問道:“你覺得不是麼?”
“我……原來如此!”
鐵修成剛想說自己無法確定,甚至是完全沒有看出,就注意到鄭永浩挑起的嘴角,隨之一愣卻是恍然大悟。
他這才明白過來,真的是鄭永浩看出端倪來了?未必!
自己一直實際掌控著中心之城,各方情報現在也是直接匯聚到他這裡,但連他都沒有找到洪湖基地動手的證據,鄭永浩這個甩手掌櫃又怎麼可能提前知道。
恐怕……不!不是恐怕而是肯定,他這是要用這個藉口去對付洪湖基地,而不會管這件事情究竟是不是那些人做的。
是他們做的,那他們就要承受這種妄為的代價。
不是他們做的,那就逼著他們承認,讓他們不得不承擔後果。
這些……才是鄭永浩的真正想法!
“老鐵,這兩年你的膽子可有些變小了啊!有些事情無法阻止,這是事實。但我們卻不能讓他們太過肆無忌憚,而是要讓他們明白既然敢來,就要掂量掂量有沒有相應的能力。”
鄭永浩輕聲開口,聲音平淡卻讓鐵修成身子一顫,恍若失神。
他有一種衝動,想要去解釋,說自己是被人所害所以才荒廢了時日,耽擱了進展,更使得中心之城出現了漏洞。
解釋,是本能,但鐵修成最終卻沒有說出來。
他很清楚鄭永浩當然會想到那些,他的理由他的解釋,鄭永浩都明白。
但理由就是理由,事實也永遠都是事實。
他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使得中心之城的漏洞擴大,但卻不是原因而是結果。
在閆華宇沒有對他下手之前,這些漏洞就已經存在,而他在發現無法完全堵住的時候便選擇了最保守的應對手段。
結果就是正因為他的保守,才使得某些人愈發的變本加厲,也使得中心之城的漏洞愈發明顯,甚至於就連他自己會中招,也都是由此而來。
就像是一個環,他是起點也是終點,中間的一切都因他而來,包括所謂的解釋和理由。
呼——
鐵修成目光中的恍惚一掃而空,向著鄭永浩伸出手,誠懇說道:“我的膽子的確是小了一些,幸好現在重現練起來還不算太晚。”
鄭永浩抬手與鐵修成擊了一掌,哈哈笑道:“沒錯,現在還不晚。”
“看來你已經瞭解過我們周圍的形勢了,剛剛問我最近的的基地是哪個,也是故意的吧?”
鐵修成說完之後又忍不住一咧嘴,他可不是力大無窮的張德濤,而鄭永浩剛剛甩的這巴掌著實不輕,讓他的手心都好一陣發麻。
鄭永浩一笑,只是這笑容就讓鐵修成明白他果然是故意問的。
“哈哈,我只是隨便看了一下,瞭解的雖然不多,卻也知道那個洪湖基地與我們有過很多次衝突,但偏偏又很會演戲,讓你沒有足夠的理由去對付他們。”
鐵修成苦笑一聲,不由得點頭。
事情正像鄭永浩說的那樣,在當初那一場飛速發展與混戰之後,中心之城附近的各個小基地或是在混戰中覆滅,或是遷徙而走,最多的一部分則被中心之城吸收。
最後使得中心之城也如那些崛起的大基地一樣,基地四周都有著一片非常開闊的空曠地帶。
正是在這樣的前提下,原本距離三角洲和中心之城有段距離的洪湖基地反而成了最近的一個,也自然而然的成為了中心之城的競爭對手。
搶人,搶地,搶資源,矛盾在所難免。
如果是早前的鐵修成,恐怕早就已經帶著人衝過去把他們滅了。
但在那一番發展之後,中心之城的規模就已經超出了鐵修成最初的設想,而是正如鄭永浩曾經提醒過他但他卻不敢相信的,從一個倖存者的聚集圈子向著一個類似於小型社會的模式發展。
這種轉變讓他措手不及,進而越發的小心謹慎直至趨於保守。
像那洪湖基地,他本來有好幾次都有機會將對方幹掉,但在諸多考慮尤其是對方主動賠禮的情況下,他最後仍是選擇了和解。
有一次便有第二次,甚至於鐵修成都曾經聽到過某些傳聞,說他們中心之城雖然強橫,但卻只是一隻在動物園中被圈養的獅子。
發怒時也能奪人性命,但只要你給它幾塊肉,它就又會回去做它的春秋大夢。
鐵修成不是沒有聽說過這些,更不是沒有過怒火和血氣,但他卻在自己給自己施加的框框裡翻出了一個個理由,更讓他自己相信自己的做法是正確的。
但現在,他醒悟過來了!
他明白了!
有些做法放在和平時代是理智,是顧全大局。
但在如今這個混亂的時代,他那樣做就只是軟弱,讓別人不再感到畏懼卻也並不知道感恩,最終只會釀出苦果。
而若是不做出改變,吃下這顆果子的將不只是他自己,還有整個中心之城以及為這個家園付出心血的每一個人!
解開心中鬱結,鐵修成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般。
那些後來才跟隨他的人還感覺不到,但鄭永浩、秦雪還有從一開始就追隨他們的那些戰士卻都清楚的感覺到了變化。
就彷彿他們曾經認識的那個鐵修成,理智的同時卻又敢打敢拼的鐵面修羅,重新回來了!
想通了,鐵修成立即便行動起來。
“傳令情報部門,將秦副城主遇襲的事情傳播出去。同時就說我們已經鎖定了幾個目標,很快便將展開行動!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手段,總之要將這訊息傳的越遠越好。”
立即有人拿著對講機將命令傳達下去,而鐵修成又已經看向另一個人。
“傳我命令,前五戰鬥序列立刻集合,等待後續命令,所有……”
不愧是鐵修成,一道道不同的更涉及各個方面的命令從他這裡傳達下去,直到他聽到了最後一個迴應,才轉身看向鄭永浩。
就見鄭永浩咧嘴一笑,問出個問題:“以你情報部門的能力,要將訊息送達這片地區的所有基地需要多少時間?”
鐵修成抬起一根手指,向上指天:“天亮之前。”
“時間很充沛嘛!”
鄭永浩的嘴角又一次挑起,若是讓最近與他打交道最多的那些黑旗成員看到,必然會打起哆嗦,因為每當鄭永浩露出這樣的表情,便代表著他們要倒大黴了。
鐵修成說道:“是啊,時間很充沛,而且他們在天亮時得到的訊息將不只是一個!”
……
在很多熱血少年的心中,戰爭不過就是想打便打要戰便戰的暢快抒發。
然後又會有很多老成之人會來教育他們,說戰爭哪有那麼簡單,偵察、準備、分配、支援……那是這個世界上最複雜的事情了。
這些話,放在過去那個年代完全正確,便是放到現在也不能說錯。
但熱血少年的說法,卻也同樣沒錯!
當國家的概念逐漸被混亂所蠶食,當系統化的軍隊在那場浩劫中徹底瓦解,這個世界就在一定程度上倒退回了最原始的蠻荒時代。
所有聯絡著人們的交往線條都是脆弱的,所有所謂的穩定平和都只是暫時的。
流血衝突慘烈廝殺,往往就真的只因為一個衝動而出現,然後又好像火藥桶般的被瞬間引爆。
個人如此,組織還有基地也同樣如此。
畢竟他們沒有著鄭永浩那般遠大的目標,縱然是有相近的卻也不可能如他所想的那麼遠,也別提要把基地按照完整社會的模式去發展。
在他們身上,無論是怎樣規模的基地,比起國家和社會的定義來都更像是家族又或者社團。
說是一言堂也不為過,惹了一個人就是惹了全部,一個人的衝動與怒火很容易就能演變成整個基地的集體行為。
再加上如今哪怕是中心之城這樣有人有兵的大型基地都不敢說自己的防禦是銅牆鐵壁,那些差一些的中小型基地在防禦上就更是難稱完善。
於是輕易就能發起的攻擊與輕易就能被攻破的防禦組合到一起,戰爭——真的就是一件明明很複雜,但卻又總是很簡單就發生的事情。
四個小時之後,在茫茫夜色之中,在絕大多數人包括洪湖基地的守衛們都因近日的平靜而精神鬆懈時,足有數千人的戰鬥部隊已經摸到了城樓之下。
驟然間地動山搖,城樓頂上的正在打瞌睡的人猛然驚醒。
他們好像看到了沖天而起的禮花,絢麗而耀眼,而後又如流星般下墜。
一時間他們甚至於沉浸在這難得的美景之中,還以為是即將元宵佳節,基地在搞什麼慶祝活動。
但也有機靈的人察覺到不對,他們洪湖基地可是就連春節都沒有認真慶祝,又怎麼可能為了元宵節如此大費周章。
直到他們發現那絢麗的禮花,拖著長長的尾巴像他們這邊墜落,才徹底醒悟過來,一個個頓時驚得魂不附體。
“敵襲!快拉警報,守住城門!”
當頭目的都不會太白給,其中一人立即吩咐起來,但很快他就徹底呆滯。
那禮花是炮彈他能夠理解,距離他幾十米遠的塔樓就是被這玩意炸蹋的,他當然能夠看到。
但是他分明沒有看到哪顆炮彈有擊中城門,怎麼他們的城門已經消失不見了?
轟隆——
洪湖基地的這名小頭目再也無法思索下去,他們的城門竟是不知為何早已經飛上了高空,如今就如一個小號隕石般砸在了他這座塔樓上。
而他直到失去意識也沒有搞明白,那麼大的一個城門,怎麼就莫名其妙的飛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