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們現在這樣算什麼,但我不想放開她的手,一點兒都不。
所以,這樣就好——我能感受到蕭對我的在乎,她看向我的目光是有別於任何人的溫柔,可能連她自己都不曾注意到這一點;言語可以騙人,動作可以騙人,但眼神騙不了人。
即使她不接受我的感情,只要她默許我的存在,我願意以一個朋友的身份堅持這卑微的守護。
她的手還是那麼冰涼,但我的心卻被一點一點捂暖。
也許她並不在意十指相扣這個小動作給我帶來的驚心動魄的震撼,可是這個曖昧的手勢足以吸取我所有的理智,教我情不自禁地沉迷在“她也有一點兒喜歡我”這個假設之中,心如擂鼓,羞澀不已。
去w市也好,去q市也罷,只要目的地是b市,行進的路線怎樣我一點都不在乎——知曉母親安好,我的心定了大半,卻也不由將更多的心思放在了與蕭的關係上。
我心中開始冒頭一個小小的祈望:有沒有可能,在去往b市的旅途中,讓我再靠近她一些,讓我成為她的習慣,成為她不可或缺的依賴,在潛移默化之後……我不敢再想下去,卻又忍不住奢望美夢成真——哪怕我早就過了相信童話故事的年紀。
我屏住了呼吸,小心地靠著身邊柔軟而清涼的身體,手上不容置疑的力道教我羞澀之餘更添了幾分竊喜,掙扎幾下便順從心意不再反抗蕭的親近。
事實上,我並不是生氣她將我推開,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我們之間的隔閡——蕭對我還是一如既往的呵護體貼,那我又何必再矯情做作?
牽著她的手,我只願從此都不再放開。
到了目的地q市的街區,屍腐之氣濃重得教人喘不過氣兒來,但更令我心神不寧的卻是另一股明顯被壓抑著的狂躁陰冷,彷彿是纏繞在脖間的毒蛇,滑膩的鱗片在面板表面輕蹭,鮮紅的信子吞吐,醞釀著最直觀的警告——那是驚動了靈魂的戰慄。
偌大的城市卻是空蕩蕩得杳無人煙,似乎只有我們一行六人;但我知道,還有別的什麼在暗處窺伺著我們。
“蕭……”緊握的雙手傳遞過來她的安慰,好像連帶著將她的冷靜與勇氣都一併借給了我。
她對著我微微一笑,是我最熟悉的優雅而自信的弧度,那種耀眼的美麗教我一瞬間卸下了最後一絲惶惑,心裡更加堅定了一個念頭:只要有蕭在我身邊,所有問題都不再是問題。
“小吳,用你的精神力感知一下。”蕭也不避諱衛初與瞿素,從空間裡取出兩把手槍扔給他們,自己則提了一把衝鋒槍在手裡,朝墨墨揚了揚下巴,“警戒。”
指尖翻轉把玩著黑色的警棍,墨墨點點頭。
“蕭姐,我們恐怕有麻煩了,”沒一會兒,吳放歌睜開眼,面色凝重地說道,“至少有幾百只喪屍在附近,還有幾隻的波動異常活躍,實力很強。”
“嗯,我知道了。”蕭淡淡地頷首,並未受到嚴峻態勢的影響,彷彿在討論著諸如“午飯吃什麼、天氣怎麼樣”之類的最平常不過的話題。
“幾百只?怎麼這麼多?”瞿素擺弄著那把精巧的手槍,蹙著眉頭問道,“我們該怎麼辦?”
“涼拌。”墨墨衝著他吐了吐舌頭。
“要不,趁著它們還沒進攻,趕緊逃?”衛初看了看我們身後空坦的馬路,低聲建議道。
“呵,已經……來不及了。”蕭冷冷地勾起脣角,半眯起眼盯著前方,手裡的衝鋒槍一下上了膛。
順著她的目光,我這才有功夫打量她所謂“不得不來的理由”——市立圖書館。
那是一座方方正正的建築,七八層樓高,前面鋪著二十來級的石梯,遙遙望去,的確是氣勢博大。
石梯盡頭是兩扇古銅色的大門,如今正豁然洞開,一眼望進,卻是黑壓壓地看不真切,就好比張開大口的遠古巨獸,靜靜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心沒由來地一縮,背脊生寒。
就在蕭話音才落的片刻,從那巨獸的口中走出一襲嫋嫋娜娜的身影來——白色的婚紗有著長長的裙襬,拖曳出一條旖旎的軌跡,待得那身影全都暴露在外,卻實實在在教我心驚肉跳。
那是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如果忽略她慘白的臉上空洞冷漠的表情以及襤褸破碎的婚紗上星星點點的血汙。
“喪屍。”蕭的聲音淡淡地響起,透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我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拽住了她的衣角:那個女孩子的面板是不見血色的白,五官完好而精緻,眼瞳黑白分明,與常人無異。
如果不是蕭的話,我怎麼都無法將這個女孩與面目猙獰的行屍走肉聯絡到一起。
“喪屍也能長得這麼齊整?”墨墨咋舌。
“要小心,它很強。”吳放歌向著墨墨身邊靠了靠,壓低了聲音說道,“如果不是它主動走出來,我根本感覺不到它的精神波動。”
——我不禁想起一路上我們所見到的的喪屍,似乎越是厲害的喪屍與人的外貌就越接近……眼前這個女孩模樣的喪屍該是進化到了怎樣的地步,才能夠保持著幾乎與正常人一樣的外表呢?
光是想想,就教人倒抽一口冷氣,還未靠近便生出了三分怯意。
蕭稍稍擋在我前方,敏捷地抬腕,瞄準,射擊。
子彈“嗖——”地射向那隻喪屍的眉心,卻在零點零幾秒的時間裡停止了運動——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們,黝黑的瞳仁裡不帶絲毫人類的情感,蒼白纖瘦的手倏然擋在了臉前,掌心嵌著那顆子彈,生生擋住了那快得令人目不暇接的一槍。
褐色的血汩汩地滲了出來,卻很快凝結在子彈周圍,沒有濺落——猶如時間被按了暫停鍵。
“咔嗒——”她慢慢將手心的子彈摳了出來,金屬彈頭跌落在地上,我彷彿能聽到那清脆的聲音……隨著那聲音一同朝著我襲來的,是鋪天蓋地的恐懼。
“反應太快了,子彈沒什麼作用啊。”蕭輕輕嘆了一聲,調轉槍頭朝著我們身邊掃了一圈,擊倒了一片不知何時向我們蹣跚逼近的喪屍。
其他人也很快意識到了我們的處境,不約而同地朝著喪屍群攻擊起來。
那個穿著婚紗的女郎幽幽地望著我們——不知是不是我多心,總覺得她像是直直地注視著我一人——除了擋下那一槍之外,並沒有其他動作,只是輕巧地揚了揚脣角,驟然之間便有無數喪屍嘶吼咆哮,從陰暗的角落裡湧現出來,像是成片成片的蝗蟲過境,讓人只一眼便頭皮發麻,心驚肉跳。
我正要瞄準一隻喪屍的腦袋,餘光卻瞥見那個身著婚紗的女郎剎那消失在了石階之上,心裡一驚,手上打偏了,下一秒卻覺得背後透過一陣陰冷無比的氣機——我條件反射地回過頭去,那女郎已經來到了我身後。
我只覺得渾身的寒毛都立了起來,卻無法動彈半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慢慢伸出手,貼上了我的胸口。
“撲通、撲通……”我的心劇烈地跳動著,極致的恐懼卻使我難以呼吸,每一幕都彷彿慢鏡頭似的拉長。
“我、叫……白蘇,”那婚紗女郎忽然開了口,聲音嘶啞難辨,像是多年不曾說話的人,“你……很、溫暖。”
我愣愣地看著她,腦子裡一片空白——她沒有將手插=入我的胸膛,也沒有抓傷我的面板,甚至沒有流露出一絲傷害我的意思,這是為什麼?
她深深地凝望著我,玫瑰色的脣瓣緩緩勾起,冰塊一樣的手掌從我胸口移開,在我以為能鬆下一口氣的時候,卻又順勢挈住了我的手腕,將我的掌心引向她的胸口——我一驚,幾乎是未經思考便發動了異能。
結出的冰晶卻如泥牛入海一般沒有傷到她分毫,可我分明感覺到自己凍住了什麼;驚慌地盯著與她相貼的手掌,只覺得掌下的肌膚好像有了鮮活的熱度甚至是,起伏的律動——是我的錯覺麼?
“你很……溫、暖。”她再次說道,似乎對我的攻擊毫不在意。
“放開她。”正在愣神間,一個清冷的女聲忽然響起,隨後是兩聲震耳的槍鳴,只見那婚紗女郎顫了兩下,握著我的手一鬆,我趁勢撤回手臂,害怕地後退兩步。
她的肩膀、小臂關節處各自綻開了一朵血花,子彈鑲嵌在肌肉裡,卻只是讓她鬆懈了片刻,並沒有造成什麼太大的影響。
蕭將我一把拉到了身後,溫涼如玉的手緊緊地攥著我的,眸光卻牢牢地盯著那身著婚紗的喪屍,頭也不回地說道:“一個小時後,高速匝道口回合。”
“蕭?”她猛地放開了我的手,又輕輕地推了一下,仍是沒有回過頭來,只專注地與那喪屍對峙。
“你們先走。”不顧我的詢問,她端起槍穩穩地指著那喪屍的腦袋,沉聲道。
“我不走!我不會讓你一個人留下的!”我難以想象她怎麼會有這麼荒唐的念頭,竟然是要獨自斷後麼?就憑這麼一把衝鋒槍?
對手可是一隻深不可測的高階喪屍和上百隻窮凶極惡的普通喪屍!留下來與送死何異?
蕭搖了搖頭,突然揚聲道:“喬子墨,帶她走。”
我立即回頭,正看到墨墨一棍子抽飛一隻撲上來的喪屍,然後抬腿掃清了周圍一圈圍攏的傢伙,一踮步朝著我的方向躍過來——她身後是共同用手槍點射掩護的衛初、瞿速,而吳放歌已經迅速跳上了車。
“喂,別死了!”墨墨飛快地在我們四周清出一片空地,臉上帶著玩世不恭的笑意,手上的動作卻乾淨利落。
——她在對誰說?
我還要再勸蕭快與我們一起走,卻忽覺後頸一痛,眼前便立時陷入了黑暗。
意識抽離的那一瞬,眼前掠過蕭清雅而溫柔的笑——隨著這笑容的消失,我的心也彷彿空了。
作者有話要說:掌聲鼓勵白蘇菇涼登場!(貌似這是小**君的化身?)
這是極少數能夠虐到我鬼畜小美羊君的角色啊握爪!當然下場麼╮(╯▽╰)╭
今天碼這章的時候一直在聽張衛健的孤獨不苦,簡直不能更虐→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