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石桌上,一巴掌大巴西龜在王翔擺弄下縮排殼,偷覷諸位。小嘎耷拉著腦袋正為丟了個衣服上的鈕釦悶悶不樂。另位鍋貼饅頭臉的男青年紳士的與浩燃握手。
阿翔的表哥米哈哈是建築學院畢業的雙碩士高材生,四歲就在家閉門造車,母親心理醫生,父親學術界名流,家教極嚴,小、中、高一路都封閉式教育,成績突出,手算勝過珠算,給箇中國地圖能推測出銀河系大小,連圓周率都能背出小數點後九百多位,就不會繫鞋帶、洗襪子。考研前以魯迅的正直拒絕一位讓他心動且仰慕他五年的女孩,說博士後見面再說,結果女孩大學畢業閃電結婚。米哈哈考場得意,情場失意。多次謀劃自殺,其母知道後以廣博的心理學知識開導兒子,什麼“衝動是魔鬼”、“愛情需要寬容”云云。第一天米哈哈死心堅決,第二天有些煩躁,第三天開始發瘋……第五十六天答應放棄尋死,第五十七天住進精神病院,倒是其母開導完兒子後得知老公不忠,一衝動自殺了。
王翔的介紹差強人意。小嘎愕然其至連昨天午餐掉了塊土豆的事也不很記得了。
“我出院後,因為有精神上的病史,沒公司願招聘我!”米哈哈聳聳肩,“後來背井離鄉,沿街乞討撿垃圾,一步步才有了今天。”
“做乞丐真那麼掙錢?”小嘎咬著拇指指甲,狐疑問道。
米哈哈挺直脊背,“現在我就中國萊亨乞院院長!”打個呵欠,翻開他的膝上型電腦,一段招生廣告:紐約萊亨乞丐學院,學費100美元,授課六天,學成發畢業證,成績優異者上崗每月可收入2000至4000美元。院長針對學生自身條件傳授技巧,終生進修。例如:2006年,我院部分學員扮成陷入困境、急需援助的上層人士,就獲得了較豐潤的收入!
“我怎麼覺得你這不像是行乞,像是行騙!”浩燃憂心忡忡。
米哈哈:“哪個商人不行騙,不行騙如何賺錢;哪個官員不蒙人,不蒙人怎能安民。就連中國教育都是場騙局,千萬學子卻還矇在鼓裡,知識沒有門檻,然而一錘定命運的高考又是什麼?”深吸口氣,“但,我的方式是符合國情的,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堅持四項基本乞討原則,情侶老人和警員幹事是突破口,主動行乞與被動要錢要兩手抓兩手都要硬,對於低齡乞丐就是一招;抱住大腿死不放手。業餘再騙騙小孩零用錢,足以維持生計。”
王翔詫異於表哥如此穎慧,看他西裝革履,眼紅問:“那你怎麼會這麼有錢啊,你不是雙碩士,怎麼沒讓二舅給你找份工作?”
“雙碩士?這東西毀了我一生。”他苦惱地拄著額頭,“前兩天看到那個照顧過我五年的大學同學,和她老公,還有個三歲兒子!我心裡——誰知道?我一怒下剪了多年珍藏的碩士文憑,把它墊鞋裡,穿上鞋滿街跑,踩!踩它!我發現它甚至沒有一塊錢的鞋墊墊著舒適。做人,首先要明白自己想要什麼!呵,文憑就是張紙,還‘人人自謂握靈蛇之珠,家家自謂抱荊山之玉’,太荒謬了!”
茲時有手機鈴哼哼“我在馬路邊撿到一分錢……”。小嘎費牛勁從內褲掏一包裹多層的大哥大,磚頭大小,還翻蓋,接電話跟扛根高爾夫球棒似的。小嘎變換各種姿勢喂半天,一看,說,“MD,下回不能把鈴聲音量調這麼大,太費電了!還沒接呢電就費光了!”
浩燃詫異、疑惑地問:“小嘎你這手機用朔料袋包著是怕下雨進水嗎?”小嘎語出驚人:“不是,我怕進灰!”王翔爆笑:“就你這玩意兒,扔大街人都不知道是啥,還怕屁進灰!趕緊把天線收了吧,過幾年有沒有那1號電池都難說了!”
這時一白大褂校醫行過方木長廊,王翔忙猥瑣地拍表哥胳膊竊聲說:“白大褂就是行色名片,這校醫常以把脈為由摸漂亮姑娘的手,還慣於第一個出現在溺水女孩身邊,摁人家的胸,說什麼排除肺內積水,娘啊,那簡直就是擠奶。我們逃課都找他,送幾本****就給開假條。”
“什麼地方都是表面看很好,走進去就很不好了。”小烏龜爬浩燃肘邊縮排殼,“對了,這誰的烏龜,挺漂亮啊!”
“漂亮你拿著養吧!我在草坪撿的,我煩這東西。”王翔興致勃勃,“我還聽說,剛兒那**校醫最會佔女同性戀的便宜,看人熱吻,就摁倒一個衝另個大喊‘看好了,人工呼吸應該這麼做’。哈哈!”米哈哈冷笑,“有文憑,沒水平。這品行又什麼學歷呢!”尷尬梗住喉嚨的笑。
翠綠藤蔓懸在方樑上,附滿塵屑的葉子篩落一地光斑。濃稠暑風中一聲嘆息:“封建的‘士大夫’觀念毀了一代人。魯迅!活過來再喊一次:‘救救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