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一度的7月,猴子還沒完全從小涵離去的噩耗中甦醒過來,
7月的夜晚,沒有一絲風,空氣彷彿凝固在夜空裡。漆黑的屋內,一臺老式的小風扇不停地轉著,發出“噝噝”的響聲。儘管如此小屋仍瀰漫著悶熱的氣息。
黑子拉著張楊去北京奮鬥了。
只剩下四條光溜溜的身子橫擺在我的大炕上,思緒萬千。
“逛蕩了四年,剛開始醒悟,不存在十全十美的文章,如同不存在徹頭徹尾的絕望。”我說。
“怎麼了?捨不得離開了?”猴子吐出個菸圈。
“說實話,真有點留戀!”
“留戀啥啊?都過去了,咱要向前看,明天的太陽,還會從東方升起的。”
“畢竟在這裡生活了四年啊,想著我們一起逃課,一起玩遊戲,一起吃大餅卷雞蛋,一起疊猴子……這種生活,將一去不復返。”
又是一片沉寂,彷彿所有人的聲音都被凝固在悶熱的空氣中。大學生活的點點滴滴,像電影一樣,在我的腦海回放,估計,其他人都跟我一樣,在回憶我們共同渡過的那些日子。
良久,猴子打破沉默,無厘頭地蹦出一句:
“行了。這裡雖然熱了點。咱今晚還是留這炕上一晚地桑拿。明天起床後。你們去拿證書。完之後就可以打包袱走人了。”
“那你呢。拿不到畢業證。你有什麼打算?”
“很多學子。寒窗苦讀十餘載。兩耳不聞窗外事。拿著畢業證走出學校。結果還不是跌得很慘。我相信。只要我在以後地人生旅途上。用堅強地意志。努力拼博。一定不會比人家差。
我早就想好了。以我地能力。即使不拿畢業證。走向社會後。也一定能混得人模人樣。我地那份畢業設計。就足以證明我地能力”猴子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小涵不就沒上過大學嗎?但是她對社會所做出地貢獻。遠遠超過了我們這些所謂地知識分子。”
“說得有道理。哥們支援你。相信你一定可以闖出一片屬於自己地天地地。”老頭哥由衷地說道。
“話說回來,我覺的咱幾個搞網路的畢業設計,其實我那個導師鍾凱也算幫了忙的。沒他逼著,也不會學很多東西。要不咱們明天拿了證之後,出去好好的聚一聚,順便把他拉上,意思意思吧。”我提議。
想著很快就要離別,我們一個個躺在炕上,心中感慨萬千,遲遲無法入睡,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敘說著我們的曾經。臨近黎明時人才進入夢鄉。
第二天早上。我們全都沉浸在睡夢中,河馬跑來敲門了。躺在最外邊地猴子被我一腳踹下炕去開門,河馬一進門就晃著手裡的畢業證書。說道:
“瞧,我的畢業證已經拿到了,特意來這裡通知你們去拿證,順便向你們道個別。”
“嗯,知道了。”猴子睡眼朦朧地答著,衝我們喊:
“禽獸們,趕緊的起床去拿你們的畢業證,爺再好好補一覺,吃飯的時候叫我啊。”
“你不去拿證了?”
“我哪有得拿?學校已經決定不讓我畢業的。”
“瞎胡說,我剛剛在幫導員整理資料的時候,明明見到裡面有你的畢業證書啊!”
“怎麼可能?你小子少來這蒙我,學校早已明確規定,我不能畢業的。”
“千真萬確,孫子騙你,我看得很清楚,絕對不會錯,要不然你自己去問問吧。”
幾個人將自己收拾妥當,來到老鄒地辦公室,老鄒正在整理資料,他的辦公桌上,整整齊齊了疊了好些紅本本,一見我們進來,笑容可拘地問道:
“來拿證的吧?等著我,我給你們找出來。”說著翻開臺面正中央的記事本,按照記事本的編號,很快將我們的證書找了出來,遞給我們,說道:
“畢業後,你們將走向社會,為自己的理想而奮鬥。我希望你們每一個人都能努力拼博,用自己所學的知識,為社會作貢獻。”
隨後走到猴子身邊,拍著猴子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
“左宗辰,你是個很聰明,悟性極高地好孩子,你在學校最後階段地努力,我都瞭解,也看過你的畢業設計,地確做得很不錯,希望你走向社會以後,能夠把這種拼博精神堅持下去,相信你一定能成為國家的棟樑。”
老鄒說完這番話,望著我們,鄭重地說道:
“最後,祝你們都有一個美好地明天!”
中午,我們一窩人圍坐在達園,與我們同桌的,還有鍾凱。大學的最後一次聚餐,我們心裡難免有一絲不捨與傷感,猴子因為意外地拿到了畢業證,顯得有點興奮,這一餐,我們每個人都把自己的酒量發揮到了極致。鍾凱的臉色早已喝成了豬肝色,他噴著酒氣對興奮得近乎得意的猴子說道:
“你小子那麼得意幹嘛?別以為能拿到畢業證就真牛了?實話告訴你,要是沒有老鄒的極力幫忙,你現在就不定在哪為拿不到畢業證而抱頭痛哭呢?”
“我的畢業設計做得好,那是有目共睹的,能拿到畢業證書,完全靠我自己的能力,關老鄒啥事?”
“得了吧,你的事情,學校早就板上釘釘了,你以為就憑你一份出色的畢業設計,能有如此大的魅力改變學校的決定?你倒是好,毫不客氣地把證拿了,還真把自己當那麼回事了!”
聽了鍾凱的話,猴子開始猶豫了,他在接過老鄒遞給證書的時候,心裡也閃過一絲納悶。但隨之就被拿證的喜悅沖走了,經鍾凱這麼一提。也感覺有點不對路了。見猴子有了反應。鍾凱更是得意,嚷道:
“告訴你吧,老鄒前段時間,對所有未能拿到畢業證地同學,進行了一系列明查暗訪,經過調查。他感覺你的表現還算不錯,於是特意去找了你地畢業設計導師,看過了你地設計之後,直接去找了院長。這老鄒當年可是校長助理,是校長身邊的大紅人,因為淡薄名利,從不拉關係求人,你想想,老鄒這回親自出馬去求院長,院長能不答應嗎?”
鍾凱一番話。讓猴子聽了羞愧交加,當下決定臨走之前一定要找老鄒,表達他的感激之情。
由於每人都喝高了,飯後,我們全都回到巢裡,倒在**,一覺睡到大半夜。
第二天一大早,猴子就把我從炕上拉起來,硬拉著我陪他在市場上精挑細選了一堆上好的水果。這才直奔老鄒的住所。敲了好一陣的門。沒有迴應,這時。隔壁地鄰居走出來問道:
“你們找鄒老師啊?不用敲了,他今天早上天還沒亮就帶著老伴去北京看兒子去了。還是我去送他們上的車呢,這不,剛回來沒一會呢。”
“那,他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回來呢?”
“這可說不定啊,他這回退休了,估計十天半月都回不來。”
“啊?他昨天還給我們發了畢業證的呢。”
“其實前兩年他就該退休了,他兒媳婦那會剛好生了小孩,想讓他去北京幫忙照看,但他放不下你們,特意向學校申請等帶完你們這一屆才走的。”
猴子的臉“刷”地紅了,內心羞愧難當,頓時感覺整個頭就像被一層保鮮膜包住,身體就像被人抽了筋扒了皮的難受。他對著老鄒的房門,深深地鞠了一躬,這才沮喪地離去。
回來的路上,猴子一直沉默不語。我與他並肩而行,始終觀察著他的表情變化,他的臉色已經恢復了平靜,我明白,此刻,他地內疚與自責之情,不在臉上,而在心裡,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我感覺在這時候,我應該說點什麼來安慰一下他,但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思索良久,才拉住猴子,真切地說:
“如果可以重來,我們都會去嚴格要求自己,會認真踏實地去做好每一件事情,然而,人生的許多事不可重來,沒有反悔的機會,所以把握好現在與未來才是最重要的。面對內心的羞愧與難堪,我們應該去尋找一個真實的自己,踏著坎坷衝破荊棘。這樣才不枉那些真正關心我們,對我們寄予厚望人們……”
猴子一隻手掌輕輕地按上我的肩膀,從他會意的眼神中,我看出了他地豁然開朗。隨後,他轉身大踏步地向前走去。
回到巢穴,見大象也在屋內,無需多問,臨別之期,他必是前來送行地。幾個人一邊閒聊,一邊把沒送出去的水果解決了。隨後,各自默默地收拾行李。待一切準備就緒,大象無限感懷地看著炕上那兩塊**地海綿墊,低沉地說道:
“臨行之前,給咱兄弟留下永恆的回憶-----文耀裡地最後一疊。”
這次,猴子毫不做作,主動走上前,默默地爬上炕趴在海綿墊上,隨後,我們一個個無聲地爬上去,留下了有史以來最長時間,最有次序,最無聲的疊猴子。
待猴子下炕,平息了呼吸之後,說道:
“我突然想去317看看,你們意下如何?”
“我也正有此意。”
“那還等什麼,趕緊動身了。”
站在緊鎖房門的317前,我們透過窗戶,看著裡面的一切,思緒萬千:
這裡,是我們故事開始的地方,在這裡,我們相識、相知;在這裡,我們曾鬥過酒打過架;在這裡,我們曾同甘苦共患難……
大象開著他爸的沙漠風暴送我們回巢穴,途中,恰巧遇見高考大軍從考場出來,外面像蒸紅薯一樣的家長一張張滿懷期待的臉,而走出考場的莘莘學子面上表情各異,有的興高采烈,有的神情沮喪,有的憂心忡忡……
看著這一張張陌生的面孔,我心裡想:他們中的大部分也將奔赴各大院校開始他們的大學生涯;而我們也將走向社會的大舞臺,演繹屬於我們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