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出師
等方唐醒來,雙眼一睜開,看見的卻是阿巧。
方唐急急問她:“剛剛發生了什麼?我昏迷多久了?我沒失身吧?”
面對方唐這個貞操三連問,阿巧掩嘴一笑,說道:“你看看自己的身上不就懂了?”
身上?
方唐心中咯噔一聲。難道自己的身體有了啥奇奇怪怪的變化?
帶著無限的懊悔和痛苦,方唐眼觀鼻鼻觀心往胸口一看,沒有看到想象中的抓痕,卻看見上頭四個血色的刺青,一個“正”字,一個“三”字。
“這八道血痕,是老主人用自己的血刺入你身體寫的血契。每完成一件功德,就會消去一劃,血契盡消,你就自由了。”
方唐登時恍然,抬手摩梭了一下這凹凸血字,心裡五味雜陳。
一年內,要完成八件功德,不然七孔流血而死;當初我被芷若騙了還不上錢,也免不了被黑社會打死。真是災禍當頭,避無可避啊……
說起來,鍾文為什麼要方唐代他完成八件功德,怎麼才算一件功德,他也是隻字不提。
“對了,阿巧。”方唐扭過頭去看著阿巧,猶豫了半晌,問道:“我可以問你個問題嗎?”
阿巧笑說可以。
方唐舔了舔嘴脣,儘可能掩藏住目光中的火熱,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次,問道:“你,到底,是人,還是鬼?”
“恩?”阿巧側著頭看方唐,目光中透出疑惑,似乎是不明白方唐為什麼這麼問。
方唐吞吞吐吐道:“那個,你看,在幻術裡,你不是,是女鬼嘛,還能一分為三。所以我就很好奇,你會不會是……”
“哦~”阿巧發出長長一聲,俏皮道:“那你要不要摸摸看,看看我是人是鬼?”
“摸?”方唐震驚了,還以為自己睡懵了沒聽清,“mo~o~摸?手字邊的摸?摸來摸去那個摸?”
“對啊,就是那個摸。”阿巧回得倒是乾脆,笑得酒窩都越發地深了。
方唐斟酌了一會兒,既興奮又慎重地問:“摸——摸哪?”
阿巧一把抓起方唐的右手,笑說:“你想摸哪就摸哪啊。”說著,她就拉著方唐的手,徐徐往她身前放去。
看著自己五指山離阿巧的身體越來越近,方唐的眼睛似乎都變成了桃色的星星。
“方唐,你在幹什麼?”
鍾文嚴厲的嗓音冷不丁炸響,驚得方唐手猛地縮回,整個人就從**彈了起來。阿巧也迅速站起,向鍾文福了一福。
“鍾老爺子,我那個是跟阿巧在……”
“你喊我什麼?”
“師、師傅!”方唐見鍾文兩眼瞪圓,好像是真動怒了,連忙繃直身子,正色道:“我是跟阿巧在交流交流感情,相互熟悉熟悉。”
鍾文眯著眼睛,“哦?但為師進門,明明聽見你是要摸啊。”
“不摸!不摸!徒兒是個謹記二十四字核心價值觀的好徒弟、好公民,文明和諧,堅決不摸!”
鍾文不依不撓,竟然又質問方唐說:“阿巧讓你摸,你幹嘛不摸?你看不起阿巧?我含辛茹苦將她養育成人,可不是這麼給你輕蔑的!”
這番話,無異是印證阿巧是人非鬼了。果然,之前的事全是風水局的幻覺所致。
方唐擠了擠眼睛,朝阿巧看去。
鍾文大概是被方唐逗樂了,仰天大笑三聲,說道:“行了,別耍寶了。隨為師來,今日開始,你就要學習相瞳祕術。日後你要摸阿巧,多的是時間,她,我就賜給你了!”
“啊啊?”
方唐連“啊”兩聲,一聲是驚異他剛醒過來就要開始學相瞳祕術這門聽起來就晦澀難懂玄乎其神的相術,第二聲自然是驚異於鍾文竟然會將阿巧賜給自己。現在都21世紀了,林肯1863年都廢除奴隸制了,鍾文怎麼還能說賜就賜?
鍾文瞪方唐一眼,意為方唐有什麼好驚訝的。方唐將疑問含在嘴裡沒問,搖了搖頭,就乖乖隨他而去。走的時候,方唐不時扭頭瞟一眼跟在身後的阿巧,她面色如常,似乎根本不在意鍾文將她賜給方唐的事情。
時光荏苒,日月如梭,轉眼就過去了一年。
過去一年裡,方唐每日都在鍾文的講解下,學習相瞳祕術。依鍾文說,這門相術從來是口口相傳的,連半個文字都沒有記錄過,所以也不準方唐做筆記,只是他說一句,方唐背一句。
等方唐將祕術詞句背得滾瓜爛熟了,有一晚方唐睡不著,閒來無聊,就邊背誦邊數了一次字數。相瞳祕術全篇,洋洋灑灑九千九百八十一個字,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九九八一,這是對應《西遊記》唐僧要經歷的磨難次數麼?
雖然好奇,方唐卻沒有多想,畢竟在那段日子裡,方唐實在沒有太多的餘裕可以多想。
背完祕術詞句,方唐就跟著鍾文學習,怎麼找一個人瞳孔命輪的起點,又怎麼將命輪上的部位,一一對應到那人具體的歲數之中。這裡頭有一套複雜的演算法,晦澀難明,實在是學得方唐叫苦連天。也因此方唐才清楚,為什麼瞳孔命輪一目瞭然,人人都能看見,卻不是人人都能相瞳。
除去背誦學習相瞳祕術,其他門派的風水相學鍾文也儘可能地教了方唐一些,此所謂博採眾長。依鍾文的話說,相瞳祕術擅於看人過去和命格大趨勢,其他時候,則可以用別家技法適當補充。
都說藝術源於生活高於生活,很多小說中的橋段套路,其實是對人生百態的誇張和對映。或許因為得益於寫手經歷,熟知種種套路,對人生百態有透徹的認識,在風水相術方面,方唐當真展現出了超人的天賦。
即便鍾文嘴上不誇,但方唐還是自戀地認為,鍾文看他的眼神流露出了讚賞甚至嫉妒。
因為相師容易招惹禍端,除去風水相術,方唐還要強身健體,習練武術。鍾文明明是個坐輪椅的老頭,但在武道上,造詣卻也不低,方唐越是跟他接觸得多,就越是感到這個老頭神祕博學。
可是方唐在武術一途,悟性有限,即便配以藥浴傳功,他這一年練來,距離一流高手還是有頗大差距。
除去學習之外,方唐每日必做的另一件事,就是用阿巧採集來的露水洗眼了。
這是學相術的基礎,名叫“滌睛”,洗淨了方唐因為滾滾紅塵蒙上眼眸的灰土,才能看得更真切、更通透,就算隔著一段距離,也能看清他人的虹膜——或者按照相瞳祕術的說法,“命輪”。
今日是1月1日。新年伊始,方唐早早起來,一如往常地等阿巧送方唐露水洗過眼後,就去到客廳,準備坐好等候鍾文起身洗漱用餐。
尊師重道嘛,方唐做徒弟的,先準備好等師傅,應該的。
可是今日很奇怪,方唐坐在餐桌邊上,左等右等,也聽不見鍾文起身的動靜。方唐抬頭一看掛鐘,現在已經八點出頭了,換做平時,阿巧連碗都洗乾淨了,怎麼鍾文還沒起身?
方唐思忖著,正猶豫是不是該敲響鐘文房門,看看叔公是不是身體抱恙。恰在此時,外頭就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誰啊?”
方唐帶著疑惑將門拉開一條細縫,往外一張,看到的是一隻耳那張賊眉鼠眼的醜臉。
“你怎麼來了?”
一隻耳搓著手笑道:“我來,當然是給小唐你送生意來了。”
“生意?”
不等方唐發問,一隻耳就自門縫給方唐遞了一個信封。方唐遲疑了一陣,不知道該不該接,不經意瞥了信封一眼,卻發現上頭的字跡,竟然是鍾文的。
方唐急急接過信封,想問一隻耳這是怎麼回事,結果這貨真跟老鼠似的,只是眨眼功夫,就不見了影蹤。
踟躕了一陣,方唐還是拆開了信封,首先跌出來的,是兩張車票,方唐拾起一看,是從桂城到麓山市的,空調大巴,得坐6個多小時。
方唐狐疑著又往信封裡掏,掏出了大疊東西,彩色的圖片,黑白的資料,林林總總,而夾在最底下的,是一張嶄新的白色信紙,被折成了三折。
方唐掀開一看,上頭赫然是鍾文的親筆,不過短短一句話,卻為方唐之後波瀾起伏的人生,拉開了盛大的帷幕。
“你已學成,今日出師。一年之約,自今日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