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戰報告的傳來,實在不合凌雲之意.因為等到麾下所有兵力配置完備之後,再與敵軍一較用兵長短,才是這位年輕皇帝所衷心期望的。
和前年的巴利星域會戰截然不同,此次凌雲很明確地掌握戰場的位置.迫於阿泰兒的短期戰,帝國軍不得不在艾倫伯爾迴廊的前面排開陣型.
“為何不等到朕到達之後才開戰?謝夫及海特兩人,簡直是妄自尊大、有勇無謀,竟無視於朕的用兵計策嗎?”
白晰臉頰上泛紅的凌雲年的勃然怒氣震撼了旗艦的艦橋.幕僚人員神情肅然,凌雲一面用手拔開垂落額際的頭髮,一面強自鎮靜下來。
一定是對手阿泰兒所使的詭計,故意激怒海特和謝夫,企圖先挑起戰端,以分散帝國的戰力,他在心裡這麼推算著.
他的推算是正確的.後來才知道事情的始末如下:
戰端是由佈署於艾倫伯爾迴廊帝國方面出入口的帝國軍開始的.這裡的戰力為戰艦一萬五千九百艘,指揮官是擔任後方總司令的梅林一級*.
梅林接獲遠自金三角送來的凌雲皇帝的指示,搶在向誒負及海特之前,自反方向侵入艾倫伯爾迴廊。
他原本計劃由背後牽制阿泰兒,再伺機變更計劃,與敵軍交戰,在我軍趕到之前,使戰況陷入膠著狀態,然後再一舉自前後夾擊阿泰兒。
然而,根據先遣偵察艇的報告,阿泰兒得悉梅林入侵,竟傾集全部戰力,迎擊梅林.艦艇數量超過兩萬艘.
“兩萬艘以上?”
梅林為之啞然.他擁有卓越的戰略見識,不為偶然的戰術要素或個人逞能而行事,能根據必要的狀況配置、投入必要的戰力,穩紮穩打,確保勝利的獲得。
行事一向如此的他,根據自己的思考和計算,阿泰兒既然能夠往這裡投下兩萬艘以上的艦隊,那麼,可以推測阿泰兒總共擁有五萬艘以上的戰艦。
儲備兵力,按兵不動,將所有兵力投入主戰場以外的地方,在用兵學上反而是一種欠缺考慮的行為。
自前年以來,不斷流入艾倫伯爾要塞的同盟殘黨數量,阿泰兒在數字統計上花費了不少工夫,目的即在於使帝國軍無法掌握正確的數字,並使帝國軍產生這種錯誤的判斷.
不可以進入戰鬥狀態!立刻迴轉,離開回廊!”
梅林的指示並非因為膽怯,以他的立場而言,這樣做是理所當然的.他旗下的兵力為不足一萬六千艘艦艇,和阿泰兒軍相比,居於劣勢,更何況他一旦失敗的話,帝國本土完整的機動戰力就消失了。
當然他可以將在邊境和要地擔任警戒的戰力集合起來,總兵力可達十萬艘左右,但是這些部隊欠缺統一指揮的領導人物,附近的敵方部隊若出動狙擊,屆時將成為敵軍各個擊破的物件了!接著,對方即可直視在遙遠星海的彼方,帝國首都孤立的形影……
原本帝國軍的軍事優勢竟然是如此而已!長年以來深受危機感刺激的梅林,基於其個性、用兵思想及責任感,除了避免與敵軍陷入激戰,退兵至艾倫伯爾迴廊的帝國出口,重新佈署之外,別無他途。
阿泰兒達到目的後,遂急速回兵,轉而與向謝夫對峙.而向誒負待人根本無從得知梅林撤退之事,還一直以為阿泰兒的背後仍有我方軍隊.
“那是,如果梅林沒有采取退卻的行動,或是至少抵擋阿泰兒的攻勢兩天的話,後來的狀況也將全然改觀!我們就可以前後夾攻阿泰兒,將他封鎖在艾倫伯爾要塞周邊的狹小宙域中了,而且,當血祭騎士直搗要塞,胎兒情急之下必會折兵返回,屆時梅林只要從背後發動攻擊,就可以立下大功了呀!”
日後,猛將謝夫咬牙切齒地說道.就結果而言,這種說法是正確的,但梅林格也提出了正確的主張.只是“文藝家將軍”並沒有大聲倡言.
“像阿泰兒這樣熟知戰爭情報及通訊之重要性的元帥,可說是別無他人了.我軍惟恐給予艾倫伯爾要塞探知我軍情報的機會,必須經由金三角維持通訊網路,當然,這樣便會產生時差。
阿泰兒料到這件事,利用我軍通訊網路所產生的時差,一方面籍著謀略,一方面籍著武力,規避了被敵軍夾擊的危機。
阿泰兒真正偉大的地方,不在於他預測的準確度,而在於他使帝國軍的行動或選擇,完全操縱在他預測的範圍內.也就是說,銀河帝國身經百戰的名將們,總是在他所預先設計好的舞臺上行動.”
他之所以如此抒發感懷,是因為阿泰兒已經無法為敵軍名將分配舞臺位置了.
在亞波羅的無禮回函之後,一封由另一個人所發出的通訊文到達暴跳如雷的謝夫手上,是四月二十七日之事,他沒有獨斷獨行地處理這件事,經過再三考慮後,決定與戰友海特一同商議.
亡命同盟的梅蘭茨將軍後悔以前所做的選擇,聲稱將投降皇帝,在敵營擔任內應--聽到這件事,海特一句話便否定了情報的可信度:
“不值一談!這一定是陷阱.梅蘭茨雖是我軍的敵人,但他並不是會在這種節骨眼上變節的人!”
“是不是陷阱,用不著你來告訴我.我只是想知道這個陷阱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一定是想使帝國軍掉以輕心,再乘機發動偷襲,謝夫認為如此,海特也不得不承認這個說法有幾分道理。
因為,除此以外,別無他途可循了。只是令海特感到不解的是,這種膚淺的詭計會是阿泰兒或梅蘭茨想出來的嗎?謝夫提出一個看法:
“該不會是死間吧?”
梅蘭茨親自來帝國軍的陣營,使帝國軍鬆懈防備之心,阿泰兒艦隊再出奇不意發動突襲。
當然,梅蘭茨將遭帝國軍殺害,充當誘餌的人物將難逃一死,所以這計策叫做“死間”.雖然是一個無情的計謀,但提出此計的人,可能就是梅蘭茨本人.
“梅蘭茨可能是想死得其所吧!所以他才會想出這招,犧牲自我.在下一次通訊之後,危機大概就會出現了.”
海特雖然覺得謝夫的意見與其說是預測,毋寧說是期待,但卻沒有理由反對加強艦隊的防禦及應變能力.他們下令麾下的艦隊進入第二級戰備狀態,準備隨時迎擊阿泰兒艦隊的突襲.
不久,第二次通訊傳來.謝夫取得海特的同意,回函表示願意“以客人之禮迎接梅蘭茨”,然而,這時有一個問題產生了,謝夫等人該把這件事向皇帝報告嗎?
--在猶豫之後,他們決定呈報此事.只是,他們預期將會產生的反應竟比他們預料的時間更早發生,因此失去了報告的時機,只得先發動武力迎戰。
何況,倘若梅林從背後進逼艾倫伯爾的話,正是夾擊的良機,他們絕對不能錯失這個機會.最後他們還是跳進了阿泰兒所設計的舞臺上.
宇宙歷九零六年四月二十九日,“迴廊戰役”無聲無息的開幕鈴聲向著全宇宙響起.鈴聲直接傳進參戰的數千萬人的心臟,加速了心跳鼓動的頻率.
阿泰兒軍在暗中接近時被發現,遭到先發制人的炮火攻擊,那種狼狽的情景實在教人慘不忍睹,至少謝夫是如此認為的.當然,他並不知道阿泰兒的幕僚--姆萊中將曾經黯然地批評道:
“我方艦隊只有對逃跑的演技最為拿手……”
這並不容易,但卻是亞波羅的專長.如果沒躲過血祭騎士的獰牙,全身必然會被咬碎.為了統御部下,他儘管背脊冷汗直流,表面上仍須裝作泰然自若.
但是亞波羅還是發揮了玩命的演技,在千鈞一髮之際,擺脫帝國軍的主炮攻擊,假裝潰散而逃.一旦帝國軍追擊過來,再返身予以攻擊。
被激起戰意的謝夫,以一個老練戰術家的做法,故意放慢追擊的速度,待亞波羅迴轉攻擊的那一瞬間,再猛然發動攻勢.
這番艦隊運用堪稱一絕,亞波羅這回也幾乎陷入了被半包圍的狀態.這已經不再是演技,亞波羅拼了命才逃入迴廊內.在旗艦的艦橋上望著螢幕的海特,咋舌說道:
“謝夫這個混帳!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了吧!應該遵從皇帝的指示才對的!”
海特誤會他了,但是看著血祭騎士衝進迴廊的情景,謝夫的指導顯得井然有序,難怪會被視為有計劃的行為.
金屬和非金屬的驚濤駭浪被欣起,看見血祭騎士衝進迴廊時顯現在螢幕上的光點群,阿泰兒已知道即將贏得這場戰鬥的勝利.到目前為止,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啥意思哦讓他環視艦橋上的幕僚人員--妻子兼副官菲列特利加、寇鋒、等人。
卡麥倫受命留守要塞;梅蘭茨和風行留在其它艦艇上,執行其它任務;還有在今年年初受命擔任司令部巡迴參謀一職的傑森也在這兒.這就是所謂的“秦氏家族”目前僅有的小小陣容.
“帝國軍擁有一位稀世的皇帝及許多的名將,對他們全部的人來說,艾倫伯爾迴廊太窄了,而這種狹窄的情況卻是我們的生路.我們要好好地利用一下.”
與其說阿泰兒的聲音充滿自信,不如說他只是在淡然地說明事實而已,並將勝利已垂手可得的想法根植於部下的心中。
阿泰兒被稱作魔術師,是因為他所給予人的依賴感,至死也不會消失.他的部下們藉用古人的小對話,對他們的司令官開了個玩笑.
“你認為元帥督最佳的作戰是什麼?”
“就是下一次的作戰!”
……十時四十五分,帝國軍急速逼近的報告傳來,全體艦隊進入第一級戰備狀態.十一時三十分,亞波羅的部隊到達,直接合併入阿泰兒艦隊的左翼,對付來攻的敵軍.
“辛苦了!”
“請將謝意換成一些實際的東西吧!”
這段對話在通訊螢幕上匆匆交換.
指揮大艦隊作戰的楊,自最初的艾倫伯爾爭奪戰以來,就是這個樣子:屈著膝蓋,半盤腿地坐在指揮桌上--這個時候也不例外.幕僚們有時瞥見他的身影,也能安定心神.
監控員的聲音突然緊張地響徹艦橋.
“敵軍突破黃色區域,進入紅色區域!進入主炮射程之內!”
“準備炮擊!”
阿泰兒舉起一隻手,這並不是下達射擊的意思.他拿下黑色扁帽,搔搔雜亂的頭髮.“連貓看了都會退避三舍”--這是離開艦橋,登上單座式戰鬥艇的泰勒的批評.
“敵人已進入射程範圍!”
重新戴上黑色扁帽,阿泰兒的右手再次舉起.傑森深吸一口氣,當空氣吸至肺部深處的瞬間,阿泰兒的右手揮下.
“射擊!”
“射擊!”
光與能源交織成的巨大波濤,在宇宙的角落裡,掀起無聲的風暴.
螢光屏上,爆炸的光芒綻放開來.集中火力是阿泰兒艦隊最擅長的技術,其熟練度堪與脫逃的精湛演技相匹敵.
闖進迴廊的血祭騎士,碰到光與熱織成的巨牆,急速地停止下來.謝夫發出憤怒的咆哮,炮門開始大吐報復的火焰.
宇宙歷九零六年、,自由行星同盟完全崩壞之後,在艾倫伯爾迴廊四周所展開的戰爭,再也不是善與惡的對決,這是一場和平與自由的戰爭,或是一場權力慾望與固守制度之間的衝突。
對戰爭中的當事人而言,自一開始便不是站在中間立場,死及死亡的意義,全繫於這次戰爭.
帝國軍的血祭騎士和海特艦隊,各自形成紡錘陣形,對抗凹形陣的阿泰兒艦隊.海特首先向後方的皇帝報告戰鬥開始,為了不讓血祭騎士陷入孤軍奮戰,他接著急速進攻而來.
正面對陣的炮戰,阿泰兒的陣形較帝國軍有利,可使用的炮火數量也凌駕於帝國軍之上.帝國軍即使想重編陣形,但在彼此艦隊產生的干擾下,又處敵軍炮火的正面,這是幾乎不可能的事.
“血祭騎士這些魯莽的豬玀!就這樣去自掘墳墓吧,關我們什麼事!”
副官德斯中校充滿憤怒與被害者意識地發出牢騷,海特自己也不禁感到無奈.另一方面,謝夫也相當不滿.他認為海特若是待在後方就好,但偏偏他跟來了,硬要與自己並行佈陣,使得在狹窄的迴廊內行動受到彼此牽制.
謝夫的副參謀長雙眉微微地皺了起來.“血祭騎士兵”艦隊當中號稱最為謹慎的男子,猶豫了數秒之後,他向司令官提出了意見.謝夫特一頭蓬鬆的橙色頭髮,兩手交叉胸前,站立在主螢幕的前面.
“長官!這似乎是要誘使我軍進入迴廊的陷阱.為了不引起皇帝的震怒,應有覺悟犧牲部分兵力以向後撤退才是.”
“皇帝的震怒”一詞對謝夫而言,彷彿是一種巨大的迴音.事實上,副官的意見,謝夫早已明白了,但是,如果保持這個陣形後退的話,一定會被阿泰兒艦隊呈半包圍狀態追擊而來.他所擔心的正是這點.所以毋寧奮力前進,試圖突破中央--謝夫下達他一貫風格的決斷.
血祭騎士開始移動.這是在正面突擊方面,破壞力堪稱宇宙第一的艦隊.現在除了運用這支艦隊最大限度的破壞力,毅然地突破中央之外,也沒有其它辦法可以殺開一條生路了.
在謝夫的指揮下,各艦主炮一齊連射三次,攻擊阿泰兒艦隊之後,血祭騎士突然急速挺進.
阿泰兒艦隊屈服似的後退了,但只是中央部分而已.幾乎就在這一剎那間,阿泰兒艦隊的陣形以V字型伸展開來,變成縱深陣.時間分秒不差,彈性恰如其分,這項完美無缺的艦隊運動,是風行中將挖空心思構思出來的成果.
阿泰兒艦隊的縱深防禦線,就像字面呈現的景象一般,形成一面火牆,粉碎了血祭騎士的前進計劃.漆黑塗裝的艦艇群變成翻滾轉動的火球后,霎時與漆黑的宇宙融為一體.
帝國軍也發射反擊的炮火.在激烈的炮火中,已方艦艇相繼被擊毀,但他們仍舊保持住陣形,繼續前進。
他們希望以強行進逼形成接近戰,甚至使雙方陷入混戰,則謝夫便可以用壓倒性的破壞力,徹底擊碎阿泰兒艦隊.一旦戰況脫出阿泰兒的掌握,阿泰兒艦隊就只是一群弱兵而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