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酒精的作用,林立感覺自己的腦袋一團糟,從軍校時刻起,李麗便一枝獨秀,包括他自己那時候都是這位戰略系美人的愛慕者,不過當看到她身邊環繞的權貴之後,出身於平民家庭的林立很快就放棄了自己的想法。
這其中之一的原因是他發現比起這位戰略系美人更加適合自己的表妹,另一方面也是對當時被帝國貴族壟斷的上層社會體系的無奈。
後來在凌雲旗下兩人重逢的時候已經物是人非了,更重要的是兩人真正友好的朋友關係也是從那時確立起來的。
林立的運動神經特別發達,因此就是在制定戰略戰術的時候,他也毫不猶豫的展示自己對速度的要求,過去是一位超級王牌駕駛員,而現在是一位艦隊司令官。
有的時候林立在想,如果當初阿泰爾不離開凌雲身邊如今會怎麼樣,不過被林立牽掛的阿泰爾現在並不好過。
這到不是他又受到了什麼不公的待遇,而是這位身系自由行星同盟存亡的救國英雄竟然在接連打了幾個噴嚏後,病倒在**,病因是身體太過勞累,病名是無法根治的絕症-感冒。
對阿泰爾來說,這根本是難以想像的事情,或許這場病是幸也是不幸,就在他參加完戰勝慶功宴回到宿舍後,躺在**就一病不起了。
即將升為准尉的傑森在一旁服侍著他,傑森在他的第二次上陣中,擊落了好幾架敵機,而且更看破了帝國軍的作戰策略,表現相當優異,也因此獲得了長官的推薦。
而阿泰爾本身由於已晉升到相當高的職位,這次並沒有再升為元帥,只是獲頒勳章而已。
“我來給你做點熱果汁吧!在酒裡摻點蜂蜜和檸檬,再加入沸水,對付感冒最有用了。”
“不要加蜂蜜、檸檬和熱水,好嗎?”
“不行!”傑森一口回絕道。
不過這位監護人似乎並不死心,他又追加了一句道:“沒有什麼差別啊!”
“那不如不要酒算了!”
“……你四年前來這裡時,還很聽話的喲!”
“嘿!我會變成這樣,是後天的因素造成的。”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應戰,阿泰爾最終感覺欲辯無力,只得面對著牆壁唉聲嘆氣,喃喃發著牢騷:“唉!真是了無生趣啊!……有煩人的工作壓力,又沒有情人,現在連酒也喝不到了……”
“你感冒了,就認命一點吧!”
傑森提高聲音,以壓抑自己快忍耐不住的表情。這種對話持續了兩個多月,他們反倒希望往後還能持續下去,因為自從來到阿泰爾家後,這便是一種不可或缺的習慣。在廚房做好熱飲,他小心端給感冒患者。
“你真是個好孩子哩!”在淺嘗了一口之後,阿泰爾立刻改口說道。因為少年所做的熱飲,簡直近乎真正的醇酒。
阿泰爾裹著毛毯坐在床沿上,很滿足似的喝著“溫熱的感冒藥”。注視著一臉享受之色的司令官,半晌之後,亞麻色頭髮的少年,下定決心似的開口說道:“將軍……”
“幹嘛?”
“我想……成為正式的軍人!”
阿泰爾聞此不由得默然,他端著杯子仔細的打量著自己眼前的這位少年,半響沒有言語。
“你可以答應我嗎?如果,無論如何都不行的話……我就放棄……”
“你想清楚了?你真的想當軍人?”
“對!我想做維護自由和平等的軍人!不是侵略或爆政的爪牙,而是保護市民的生命和權利的軍人!”
“對了,你剛說可以放棄……放棄之後,你有什麼打算?”
“不知道……不過,到那時,將軍您就會為我安排了。”
阿泰爾聞此兩手搓著還剩一半熱飲的杯子。有點無奈和複雜的說道:“你從一開始,就沒有考慮過我會拒絕的情況吧?”
“才不是呢!”傑森急忙否認道。
“不要小看十五年的時間差距呀!這一點我可早就看穿了。”阿泰爾一副了不起的樣子煞有介事地說道,可是畢竟身上還穿著睡衣,所以想裝得嚴肅一點也不行。
“……對不起。”
“沒辦法啊!看看你那種表情,我能再反對嗎?算了!希望你不會成為讓人傷腦筋的軍人,就隨你的意思去做吧!”
少年聞此暗褐色的眼睛,閃耀著燦爛的光芒。“謝謝!謝謝你,將軍!”
雖然答應了少年的請求,但阿泰爾任然不解的說道:“……真是奇怪啊,怎麼會那麼想當軍人呢!”
不論那種宗教、那種法律,自古以來,都有一個共同的基本規範:不要殺人!不要搶奪!不要欺騙!-
阿泰爾一再反省自己,殺了多少的敵人?搶奪了多少東西?欺騙了敵人多少次?在現世之中,上述種種行為之所以無罪,完全只因為遵照國家的命令列事而已。
事實上,所謂的國家,除了不能讓死者復活外,其它可說無所不能!它可以免除罪犯的罪;相反的,也可以讓無辜的人坐牢,甚至送上斷頭臺;連安居樂業的市民也不放過,強迫他們扛著武器上戰場和不相識的陌生人拼命。
軍隊對國家而言,無異是有組織的、最大的暴力集團。“傑森!或者我沒有資格說這些話……不過,如果你想做軍人,有一件事不要忘記-軍隊是暴力機關,暴力有兩種……”
“善良的暴力和邪惡的暴力!”
“不是!一種是:支配、鎮壓的暴力,一種是:作為解放手段的暴力。國家的軍隊……”阿泰爾一口氣將冷掉的飲料喝光。
“……就本質而言,軍隊是屬於前者的組織,很令人遺憾吧?但歷史就是明證,當權者和百姓對立時,軍隊倒戈百姓者少之又少。不僅如此,過去有許多國家,軍隊甚至成為最高權力機構,即軍政府,軍隊負責人成為統治者,以暴力和高壓政策支配民眾,去年那些搞政變失敗的傢伙就是最好的例子。”
“可是,司令官您雖然是軍人,不也是很反對這種事嗎?我很想成為像將軍您這樣的軍人,至少,這是我努力的方向!”
“噢!這下子就麻煩了……你應該早就知道我志不在此,不是嗎?”
阿泰爾堅信筆絕對勝過劍。然而在這個真理蕩然無存的人類社會中,會支援這種信念的人可說是少之又少的例外。
“用劍不能打倒巴拿馬大帝,不過,我們卻可以把他對人類社會所造成的罪孽紀錄下來,這就是筆的力量。用筆可以控告這些爆政者,甚至幾千年前的暴君都不例外。劍不能讓歷史倒流,但筆卻可以。”
“但是……照這樣說來,到頭來也只能確認過去而已嘍?”
“過去?這樣說吧,傑森。人類的歷史倘能繼續下去,所謂的過去便會無限地累積起來。歷史並非僅僅是過去的記錄而已,更是文明延續至今日的證明。現在的文明是由過去的歷史所累積出來的,懂嗎?”
“懂了!”
“……所以,我想成為歷史學家,但是,剛開始時走錯一步,便落到今天的下場啊!”是嘆息,是無奈,也是埋怨。
“不過,若是沒有人創造歷史,那麼寫歷史的人也沒有存在價值了。”少年說道。阿泰爾再次苦笑,把杯子遞還給少年。“傑森,剛才的熱飲,可不可以再給做我一杯,真的蠻好喝的。”
“好!我馬上去做!”
阿泰爾的視線從在廚房中忙碌的傑森身上,轉移到天花板上。“哎!世事本就不能盡如人意啊!不管是自己的人生,或是他人的人生……”
這些人生當中,有那個是自己可以做主的,人類社會發展了數萬年的時間,但任然沒有改變這個現實。
而社會的變革猶如牆上的泥皮,一層褪了,一層出來,永遠都是新的,永遠都是舊的,就本質而言沒有改變多少。
以阿泰爾為首的艾倫伯爾要塞和要塞駐留艦隊的官兵們,在接受了自由行星同盟政府頒贈的勳章後,軍部內部隨即有了小規模的人事變動。
國防委員長-艾爾夫曼提出辭呈,由德薩斯科接任,這位政治家在各方面均深受最高評議會議長特尼西的影響,由此看來,軍事政策的變革,可能性完全化為泡影。
新上任的德薩斯科委員長,對引咎辭職的艾爾夫曼在進退上了然於胸的氣度,讚不絕口,並對全國表示會遵循其在位期間的政策。
至於他的內心是否真的這樣想,就不得而知,但艾爾夫曼表面上確實瀟灑地辭去國防委員長的要職,轉任國營氧氣能源公社的總裁。
德薩斯科委員長走馬上任後的第一件事,是造訪金三角自治領的特派專員-查理,就進口軍需物資的佣金問題,作一商談。
當商談順利結束後,兩人在閒聊中,德薩斯科到艾爾夫曼對阿泰爾召開審查會失敗之事。不過話中,這位新任的委員長德薩斯科刻意美化艾爾夫曼的用意,說一切都是為了避免軍人干政。
“大概的情況我也都聽說了,總之,你們大可以隨便作個理由罷免阿泰爾,但是罷免之後,一旦他投身政界,威脅到你們的權力時就麻煩了!”
查理言語間毫不掩飾,不客氣地直指出德薩斯科話下之意。德薩斯科沉默數秒,然後答道:”這並不是阿泰爾司令官個人如何的問題,而是要阻止軍方介入政治的問題。從這點來看是必要的,我們必須維護民主法治。”
“我覺得制定比維護好些,既然如此,你們就制定法律好了!有什麼比權力更令人愉快呢?讓千千萬萬的人,遵守自己制定的法律和規則,這種樂趣-金錢買不到的樂趣,才值得投入大量資金和心血,以掌握權力!對不對?”
“所言甚是……”
德薩斯科沒有流汗,卻掏出手帕來擦著額頭,無非在掩飾自己不快的表情。讓他覺得老大不痛快的原因,是對方露骨的口氣,和一針見血的說法。
但不管怎麼說,金三角特派專員的提議相當有吸引力,因此,德薩斯科言謝過後,便馬上趕往特尼西那兒,做緊急報告。
在隔壁耳聞這一切,極力剋制著的波斯·尼夫,有想唾口水的衝動,但地板擦得太亮了,遂打消此念頭,把口水吞了回去。
這個充滿汙穢的世界啊!身為獨立商人,他認為即使從前身處於獨立商人的圈子裡頭,爾虞我詐的場面雖也見怪不怪,但和這種以政治權力為手段無所不用其極地來打擊競爭對手的敗類的行為相比,真是光明正大多了!這種人才真正應該被同聲遣責和唾棄!
自從成為特派專員公署的一員後,手頭上負責的盡是這類下流的勾當。在最初的時候,他原本就沒打算要長期忍受下去,如令或許已經達到極限了。
不過到五月下旬,金三角自治領主巴爾切赫,決定了一件事。“魯伯特!”自治領主叫道,年輕副官立刻出現,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那個計劃準備充分了嗎?”
迴應的是自信滿滿的微笑。“萬無一失!閣下!”
“好!那麼,馬上進行!將訊息傳達給執行小組!”
“遵命!對了,閣下,這項計劃成功之後,凌雲公爵和阿泰爾所代表的同盟政府一旦發生全面衝突,誰將會獲勝呢?”
“我不知道。不過,正因為如此,才令人覺得有趣呀!不是嗎?”
“您說得對!那麼,我將命令傳達給執行小組了!”
自那個晚上以來,父親與兒子之間的關係,並未更加親密。雙方在有共識的基礎下,保持著上級與下級的關係。退
回自己辦公室的副官,按下消除影像傳送機能的影像電話,確定對方受信之後,釋出命令:“這裡是狼穴……現在,允許怪狼出來!在重覆一遍,允許怪狼被放出來!”
多麼幼稚的暗號啊!-魯伯特心裡想,這和他本身的語言**度,此時並沒關係。無論是誰說的,局外人均無從判明,能讓執行命令的人明白就行了。
被放出來的怪狼,張開血盆大口,誰將是他尖牙利爪下的犧牲品呢?年輕輔佐官的臉上浮現陰險的笑容,既然不是狗而是狼的話,那麼它也有可能掉過頭來反咬自己的主人……。
原銀河帝國軍上校索利再次確認印有偽名的*,這是由金三角自治政府所正式發放的,可以方便他假借著別人的名義進行活動。
這項計劃事成之後,依照約定可以得到金三角的永久居留權、市民權,而且還有一筆可觀的報酬。
不過看到這些字型的時候,索利任然一陣嘲笑,索利從一開始便沒有完全相信和金三角副官的約定,無論是對金三角自治政府,還是對魯伯特個人,他都抱有強烈的不滿。
但他沒有選擇,一想到加諸於自己身上的報復將有可能轉移至部下們的身上,他只有聽命行事。
假使金三角有意利用他,那麼,他也會利用金三角!不管了,先重返帝都再說吧……。
“走吧!上校!”
同行的夏德伯爵用明亮的聲音說道,索利點點頭,徐徐步向金三角宇宙港的出入境辦公室。
……宇宙歷九零四年,這一年的前半段方才結束,距離震動銀河帝國和自由行星同盟的事件發生,尚需要一個月的時間。
“歷史的轉變與勝敗,往往都決定在一瞬之間。但大部分的人都是在那一瞬過後才去回顧。很少人知道此刻就是產生巨大變化的那一瞬間,更少有人能夠用自己的手來定奪這一關鍵的時刻。而更不幸的是,愈是心懷不軌的人,卻往往能夠以過人的意志來把握未來……”(
“預測未來、體驗現在、回想過去,若把這三者串聯起來,往往會有不尋常的驚竦伴隨而至。充滿喜悅的驚竦,充滿恐怖的驚竦,充滿憤怒的驚竦,其中最值得畏戒警惕的無異是最後一種。有許多的人將之改稱為‘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