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是六大家族的掌門之一,杭溫泰與孔翰林坐在一起,顯得有些不協調,甚至不像是同一代人。但熟悉他們的人都明白,在杭溫泰面前,孔翰林還得尊稱他爺。
不過,杭溫泰面相顯得年輕英氣,翩翩儒雅;孔翰林老當力壯,中正沉穩,唯一相似的便是二人的複雜多變的內心,一樣老謀深算。
兩個人難得坐在一塊,場面上卻非常的冷清。身後站的兩家族子弟都摸不著頭腦,搞不清二老面對面坐一塊將近半個小時,一句話都不肯說的含義。
最後,還是由主人孔翰林拉下臉來,開口問道:“老爺子,您老什麼時候回去?”
杭溫泰冷斥道:“怎麼,孔家不歡迎我這個老頭子?”
孔翰林淡笑道:“哪裡哪裡,只是老爺子不想住在我孔家莊,我又何必強人所難。”
杭溫泰沉聲道:“哼,你知道就好,孔家莊陰氣太重,不是我這把老骨頭呆的地。”
孔翰林擺出了一副送客的模樣,問道:“那您老還不走,小侄我可沒那麼多空閒送您哦。”
杭溫泰冷道:“在我走之前,先把帳結清楚了!”
“小侄正有此意!”
這二人,面相老態的自稱賢侄,面相年輕英俊的反以長輩自稱,令在場不知情的家族子弟們聽得十分別扭。
特別是孔翰林的乾兒子霍俊,他從來沒有見過杭溫泰,更不知道這位看似年紀輕輕的竟然是天下第一大家族掌門杭溫泰。
聽見二人古怪沉默的對話,霍俊心裡暗暗稱奇。
這時,杭溫泰突然一掌,重重的拍向桌面,沉聲道:“陳皮老酒,該怎麼喝?”
孔翰林不慌不忙道:“二兩白乾,還要不要?”
杭溫泰道:“二兩太少,不夠喝。”
孔翰林道:“在加半兩,不能再多了。”
杭溫泰道:“你想把我灌醉,趁機佔我便宜,想得很周到!”
“錯了,現在可是您老在佔我孔家的便宜!”孔翰林淡淡一笑,說道:“咱們兩家可是有言在先,是杭家凡事都要將就一個理字,不管是一兩、二兩,您老都得給一個面子,喝下去。”
杭溫泰冷聲道:“孔家小子,你敢威脅我?”
孔翰林不卑不亢道:“不敢,小侄是在講道理,還望老爺子理解!”
杭溫泰道:“有些事,並不是你佔道理就能決解的。”
孔翰林冷笑道:“道理都講不成,那這個世界上,還可以講什麼。”
杭溫泰握緊了拳頭,問道:“這個是什麼?”
孔翰林道:“拳頭?”
杭溫泰道:“誰的拳頭夠硬,誰就佔據著道理,你覺得呢!”
孔翰林不屑道:“未必吧!”
杭溫泰道:“孔家可以試試!”
“哼!”孔翰林冷哼一聲,沉默不語了。
這二老針尖對麥芒,雖沒有把話說的太明白,在場的人還是聽出了幾分意思。主要矛盾依然是杭雪真與孔啟德的婚姻協定。
是杭雪真單方面解除了婚姻,違反了六大家族的共存的協議。
孔家佔據了大道理,孔翰林以此向杭溫泰問罪,杭溫泰不吃他這一套,錯了就是錯了,沒有道理可講,直接憑拳頭說話,看看孔家有什麼能耐。
孔翰林猶豫了,論兩家的實力,杭家稍佔了上風。但要硬碰硬的交手,勝負未必是杭家的。只是,為了一件本可以輕鬆的和解的小事,讓兩大家族大動干戈,顯然是個愚蠢的決定。
這一點,杭溫泰明白的很,但他還是堅決的表明了自己強硬的立場,甚至不惜一切代價,都不跟孔家妥協。
孔翰林感到棘手,當著眾多人的面,決不能慫了,鼓起勇氣道:“老爺子,您多慮了吧。”
杭溫泰道:“不,我清楚的很!”
孔翰林質疑道:“難道,杭家不給孔家一個交道?”
杭溫泰道:“有交待,但不是二兩白乾。”
“是什麼?”
“京城的名酒,二鍋頭。”
一聽這話,孔翰林臉色一沉,怒喝道:“對不起,孔家不能接受!”
“嘿嘿,那就沒什麼好談了!”杭溫泰冷冷一笑,拄著柺杖,起身離席。
“爺爺......”杭雪真急忙扶住他一邊胳膊,向後廳走去。
孔啟贏膽大包天,居然敢伸手攔住,冷聲提醒道:“杭老爺子,這裡是孔家!”
杭溫泰盯著對方的眼睛,沉聲道:“對,是孔家,那又怎樣?”
“我......”面對杭老爺子強大的氣場,孔啟贏慫了半截,皺眉道:“沒什麼,我只是想提醒老爺子,你們爺孫女就在我孔家莊裡,想要走出孔家這個門.....必須留下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一個令孔家上下都滿意的交待。”
“嗯,有志氣!”淡淡的讚一句,然後無視,直接撞開孔啟贏,與孫女不緊不慢的走開。
“我......”孔啟贏不甘心,本想再討教幾句,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胸口越發的沉悶,一口氣卡在脖子裡出不來,憋得滿臉通紅,上氣不接下氣。
見到兒子的熊樣,孔翰林不忍直視了,親自走過去拍打一掌,孔啟贏這才緩過一口氣來。
等杭家一行人走出客廳後,孔家一眾子弟群起雲湧,圍著孔翰林憤憤不平的叫道:“爹,杭家欺人太甚,絕不能輕易算了。”
“爹,孔傢什麼時候受到這份窩囊氣啊,讓兒子去教訓教訓姓杭的!”
“老骨頭根本沒有把咱們孔家放在眼裡,爹,還等什麼?”
“都住口!”孔翰林喝住了七嘴八舌的一眾子孫,寒眸掃了一圈,罵道:“不自量力,嫌孔家丟的臉還不夠嗎?”
“爹......”孔啟贏陰沉的說道:“孔家一向仁義,但仁義絕對不是忍讓,人家越是得寸進尺,我知道爹爹的難處,其實,要杭老頭乖乖的認錯,並不難......”
“啟贏!”孔翰林卻抬起手掌,示意他止聲,回頭衝身後一眾子弟喝道:“你們都出去,啟贏,啟新留下!”
見老爹都發話了,其他人無奈的退出了客廳。只剩下孔翰林父子三人,孔啟贏知道父親有意傾聽自己的建議,建議道:“爹,我剛剛試探了杭老頭子的內功,確實很強大,不過也露出了馬腳。”
孔翰林怔道:“是什麼?”
“氣虛不足!”孔啟贏緩緩的分析道:“杭老頭子年紀大了,據說,他這幾年一直在閉關修煉,其實不然,就是在隔離養病而已。如今,他中了爹爹引狼的計劃,風塵僕僕的趕來京城,嘿嘿,只要咱們拖住幾天,姓杭的肯定嗝屁。”
“胡鬧!”孔翰林吹鬍子瞪眼道:“杭老頭子嗝屁了,對我們孔家有什麼好處?”
“爹爹,現在只有我們父子三人。”孔啟新接過話頭,續道:“杭家兩代核心就在咱們孔家莊,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
孔啟贏跟著道:“嗯,只要把細節處理好了,我們就可以牽著杭家的鼻子走,其他四大家族自顧不暇,肯定沒心思淌這渾水,爹,您趕緊拿個主意吧。”
孔翰林皺眉道:“你們可要想清楚了,杭溫泰縱橫四十餘載,絕不是省油的燈。這件事不能草率,萬一出了半點差錯,對咱們孔家而言,將是一個巨大的災難。”
孔啟贏不滿道:“爹,您說的是以前的杭老頭,現在的杭溫泰就是即將入土的小老頭,沒什麼可怕!”
孔翰林抬起手掌,說道:“不忙,孔杭兩家的舊帳還沒有結清,杭老頭還得呆上幾天,咱們時間還有,容我在仔細斟酌一下!”
......
在回賓客酒店的小路上,杭家七八名保鏢分散在四周,與杭雪真爺孫女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同行。
杭雪真扶著爺爺的胳膊,心不在焉的問道:“爺爺,我還不想回去。”
杭溫泰臉色一沉,不滿道:“怎麼,還惦記那小子,苦頭還沒吃夠嗎?”
杭雪真道:“我就惦記他了,爺爺,求求你,去跟孔叔叔說一下,把馬烈救出來吧。”
杭溫泰掙出她的攙扶,冷聲道:“哼,要去自己去,我也沒有那麼多厚臉皮求人家!”
杭雪真委屈道:“爺爺,如果馬烈有什麼三長兩短,我......”
“你想怎樣?”杭溫泰盯著孫女,沉聲道:“你想為那小子殉情?”
杭雪真點頭道:“如過真有那麼一天,我還真想嘗試一下......”
“你住口!”杭溫泰臉被氣成了豬肝色,真想煽她一巴掌,最終下不起狠手,怒喝道:“臭丫頭,你太讓爺爺失望了,難怪,杭家最近老是被人算計,被人瞧不起,怪我老了?”
杭雪真心虛道:“爺爺,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要再說了!”杭溫泰大動了肝火,一時感到很疲憊,不由自主的蹲坐下來:“爺爺真的老了,可我最不放心的還是你們父女兩,特別是你。”
“雪真,為了你的將來,我這把老骨頭拋了也不在乎,可你剛才對爺爺又是什麼態度,嫌我多事......”
“對不起,爺爺,我錯了!”杭雪真默默的低下臻首,嘆息道:“為了杭家,我什麼都聽你的。”
杭溫泰暗暗松下口氣:“這才是我的好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