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缺陷品
“唔……”
在一片黑暗的房間裡，姬峰第三次……或者更多次地睜開了眼睛。
窗簾的縫隙間透著微弱的光亮，這已經是早上五點半鐘了，姬峰的生物鐘竟然在多次的時間變動之後依舊保持了準確——其實應該說是提供修正程式的有希貼心地將時鐘撥到了與他的生物鐘一致的位置上。
他的最後一幕記憶還停留在撫摸套在文學少女有希左手無名指上的鑽石戒指那裡，不過那一段“真實”現在就只存在於他自己的記憶裡了，這也可以算是對他沒有選擇那個有希的懲罰吧。
“你醒了，現在是黃金週之後第一個休息日的早晨五點三十分，世界已經成功修正回來了。”
突然，在姬峰臥室的角落裡傳來了一個好像電子合成音一般平穩而無抑揚的機械聲音，沒想到有希竟然主動來叫他起床了……就和“那個”有希曾經做過的一樣。
“這全都是我的責任，目前資訊統合思念體正在討論對我的處分。”
看到姬峰坐起了身子，有希才從黑暗的角落裡走了過來，並且搶在姬峰說出“不要靜悄悄地站在臥室的牆角那裡嚇人啊”之類的玩笑話之前繼續說道：
“我無法保證自己不會再發生運轉異常，只要我繼續存在於此，內部的錯誤就會不斷積累，這是非常危險的事情。”
“不……這是統合思念體的責任。製造你的是它們吧？那麼產生錯誤也是它們的計算有誤，你只不過是一個受害者。”
出於維護有希的想法，姬峰尖銳地點出了真正的責任人，但是有希卻立即接著他的話頭說道：
“如果是這樣的話，缺陷品就更應該被回收了。”
有希的眼鏡即使在黑暗中也詭異地反射了一下光芒，然後她稍微低下了頭，貌似有點遺憾或難過，但更多的應該是自責。
“生物原本就是這樣一種錯誤頻發的缺陷品，但正是因為如此，生物才能夠不斷進化，這難道不是資訊統合思念體所要尋找的自律進化的可能性嗎？
所以這種錯誤的積累是進化的必須過程，對生物來說雖然可能有害，但同樣也可能有利，而你則正在向著有利的方向改變——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
這個時候，姬峰知道自己應該溫言軟語地安慰一下有希，接著再信誓旦旦地表示一定會守護她，即使是資訊統合思念體也不能把她從自己身邊奪走，可是在通常情況下，他還真的說不出那麼令人害羞的臺詞，於是話到了他的嘴邊就變成了嚴肅的科學問題和利害問題。
“我的職責只是觀察，穩定和無害才是第一考量，自律進化的實驗與我無關。”
“啊啊啊——！
好吧！雖然我不想這麼說，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也只能這麼說了！
我要求你就這樣留下來——不能被回收也不能被重新修正，就這樣帶著不斷積累的錯誤留下來！
如果資訊統合思念體不同意的話，不僅我不會答應，春日也肯定不會答應。
另外你現在已經是一個正在不斷自律進化的人類了，就算你是被資訊統合思念體制造出來的，你也依舊是人類而不是道具，職責只是你生命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除了職責之外你的人生是屬於你自己的，沒有人可以干涉，更沒有人可以剝奪。
如果誰要那麼做，那麼他就是你的死敵，更是我的死敵，同樣也是春日的死敵！我發誓只要我有一息尚存就絕對不會放過他！”
在形勢的逼迫下，姬峰還是義正辭嚴地發出了就連他自己也感到臉紅的誓言。他終於還是成為了“正義的夥伴”，雖然這原本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情，但這種偉光正的人物早就已經不吃香了，甚至就連“正義的夥伴”自己都會覺得不好意思。
“我知道了。”
姬峰發完了誓以後，強迫自己頂著已經開始發燙了的臉皮盯住了有希的臉。有希淡淡地點了下頭，接著好像在深思熟慮似的低著頭等了一會兒，然後終於向姬峰報告道：
“雖然生物的自律進化模式並不適用於資訊統合思念體，但是資訊統合思念體不希望因為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而觸怒你和涼宮春日，所以我會繼續留下來，不過我原本的職責將由朝倉涼子和其他派系的人形終端分擔。
……
謝謝。”
又一次，有希又一次對他說了謝謝。不過這一次可並非只是出於禮節的感謝，而是發自內心的感謝。
令姬峰感到遺憾的是，在黑暗中他無法看清有希臉上的表情，但有希卻很可能從一開始就考慮到了這一點，所以才特地挑選了這樣的時間和這樣的地點向他道謝。畢竟她也是一個不擅長表達自己內心感情的害羞少女，單單只是告一個白就把整個世界都給改變了的說~
“那個世界裡的你，就以昨天晚上剛剛搬到你這裡，即將轉學到你們班的雙胞胎妹妹的身份出現在這個世界吧。
她可以知道自己也是由資訊統合思念體制造出來的，但除此之外她不要需有任何特別的能力，也不需要安排其它任務，只要和我們一起普通地生活就可以了。
而她的名字就叫做長門雪——漢字寫成單獨一個‘雪’字，可以嗎？”
“可以，資訊統合思念體對此早有預料。”
有希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不過姬峰卻輕輕地搖了搖頭，然後語氣格外認真地對她說道：
“不……我問的是你自己，你願意接受這樣的一個妹妹嗎？
也許你已經從那個有希的記憶中看到了我說的這番話，不過我還是親自要對你再說一遍。
雖然那樣的你我也很喜歡，但那只是你的憧憬，是你心目中理想的自己，卻不是現在的這個你。可能你討厭現在的自己，否定現在的自己，但是我卻喜歡現在的你，肯定現在的你，所以我才會回來。
這不光是因為春日和其他人，更是因為你。無論在哪個世界裡，其他人都沒有什麼變化，唯獨你變成了兩個人，而我卻無法拋棄任何一個你，也希望你不要拋棄任何一個你自己。”
“我知道了。”
又是這樣平平淡淡的一句話，一如有希過去的風格，不過在此之後，有希卻意外地稍微停頓了一下，然後才用比平時更大的幅度用力地點了點頭，第一次發表了屬於她自己的意見：
“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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