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造化弄妖
崑崙山玉虛宮，本該禁制無數殺機四伏的聖人府邸，卻毫不設防地大敞著門戶，濃郁的仙靈之氣從其中飄散而出，偌大的麒麟崖變成了最好的洞天福地，凡人來此吸上幾口仙氣便能延年益壽，對於正牌修士的好處就更不用說了。
嗯，如果用標準仙俠小說的套路來說，此洞天福地一開，這修真界不知又要掀起多少血雨腥風了。
不過在這個修真道統幾乎已經斷絕的世界，莫說是一個隱藏在深山之中的洞府了，就算十大上古神器毫不掩飾金光四射的掉盡人堆裡，八成也不會有人為這些東西拼出腦漿子，最後的結局也一定是被送進皇宮當成自帶炫光特效的裝飾品，這玉虛宮門戶大開，不知積攢了多少萬年的仙靈之氣肆意潰散，也最多隻能讓人空嘆一聲“可惜”而已。
“寶物”這種東西，總歸是要和市場需求掛鉤的，沒有任何人需要的東西，自然也就談不上寶貝一說了。
不過話說回來，玉虛宮這般豪邁，倒還真有一點兒迎接命中註定的客人的意思……
然後它命中註定的客人就來了！
“你來了？”
“其實我不該來的……”
“現在才知道太晚了！”
“其實你就是南華口中那隻幫助秦始皇的六尾魔狐吧？演技蠻優秀的，我該怎麼稱呼你？夙歆還是別的什麼？”
白劾皺著眉頭，打量起了傳說中天道聖人的洞府，不過不得不說真心很失望，雖然仙氣激盪指數相當達標，深吸一口氣就會有脾肺清爽的感覺，但是洞府本身實在是……既沒有想象中的富麗堂皇，也沒有世外高人應有的清雅不凡，非要說的話只有“破敗”二字才能形容，沒錯你沒有看錯，天道聖人的府邸此時的狀態就是破敗，殘垣斷壁灰塵遍佈，感覺跟城管過境而且反覆碾壓了三遍一樣悽慘，相信這裡的海拔若是能少一個零，此時恐怕早就到處掛滿蜘蛛網了。
萬年一身素白長袍的夙歆……不，應該說是姓名未知的等身洋娃娃背對著白劾，那嬌小的身體似乎還擋住了面前的什麼東西，看不清她的表情，在她身邊不遠處有一張非石非玉材料十分古怪的床榻，涼宮在上面睡得死沉死沉的，雖然擺明了是一副遭到暗算的樣子，但看那在睡夢中都傻笑出來的臉，人身安全問題應該是不用擔心的。
“夫君你還是叫妾身夙歆吧，妾身喜歡這個名字，至於真名……區區一隻山野小狐妖，不提也罷。”
“可那是嬴政最寵愛的妃子的名字，你為何如此執著……”洋娃娃語氣中有一絲掩不住的自嘲哀怨，情商雖然不逆天但也不算低的白劾只是略一思考，然後瞬間就悟了，“我明白了！難道你這隻小狐狸……自我催眠可不好哦！”
“夫君既已知曉，藏在心裡便是，何必要說出來呢？”狐姬苦笑一聲搖搖頭，蓮步輕移轉過身來，妖魅的小臉上滿是哀愁，一雙美目卻紅彤彤的像是兔子，擺明是已經哭過了，“數百年之前的爛賬，現在提起已是毫無疑義，妾身能留下的，也只有這個自欺欺人的名字而已，夫君若是非要斤斤計較，那妾身也只能徒呼奈何了。”
“現在不是說這些事情的時候吧？”白劾無奈地抬手扶額，“你把所有人玩弄於鼓掌，到底是想做什麼啊？”
“夫君可曾愛過妾身？”狐姬無視了白劾的抗議，目光灼灼的緊盯著少年的雙眼，來了一記異常犀利而且無法迴避的直球，“不，或許不能說愛，妾身與夫君畢竟是萍水相逢……夫君是否對妾身有過好感？哪怕只有一點點！”
“只要不是基佬，就不可能對你沒好感的，有點兒自知之明好麼？”白劾撓撓頭，苦笑著吐槽了起來，“臉蛋漂亮性格又好，估計持家也是一把好手，身材還能滿足男人的某種紳士需求，還能找到比你更完美的女性麼？”
“那夫君可曾想過與妾身拜堂成親結為連理？”狐姬的眼睛瞬間亮了起碼三個級別。
“說老實話，這還真沒想過，天下美女多了去了，看見一個就想抱走一個那不是人渣麼？”白劾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注意到了狐姬那有些危險的眼神之後，一瞬間產生了非常糟糕的聯想，“喂喂，我說你不會是打算在這地方玩兒強勢逼婚的戲碼吧？我可警告你啊，你要是敢亂來我分分鐘把整座崑崙山爆破給你看！”
“夫君你想到哪裡去了？妾身怎會作這般不知廉恥之事？”狐姬嬌嗔一聲，臉頰上浮起了兩朵紅雲。
“如果你沒有一開始就把自己打包倒貼，說這句話一定會更有說服力的！”白劾在心裡吐槽了一句，然後猛然反應過來這樓已經快歪成披薩斜塔了，“等等，不要把話題轉移到不相關的地方去！你欺騙所有人到底有什麼計劃，綁架涼宮這丫頭又是為了什麼？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案，看在這幾個月的情分上，我不想和你動手……”
白劾話沒說完，但吹散大片灰塵的超賽變身說明了一切——我希望和平解決爭端，但不承諾放棄使用武力。
“這可真是……不管看多少次，都會覺得夫君強大到讓自己連反抗的心思都不敢有呢！”狐姬輕掩小嘴，神情中滿是驚愕與無奈，但也有一絲難以察覺的釋然，“夫君可知道，你的存在就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不管多麼細緻縝密的計劃，只需要你輕輕一撥就會變成一團亂麻，任何遊戲的規則在你面前都不復存在，因為你比遊戲規則的維護者還要強得多，妾身處心積慮的算計了上千年，甚至連你的力量也妄想納入自己的算計之中，結果算計來算計去，卻是越算越亂越算越算不明白，你的每個動作都會產生無法推測的變數，妾身區區一介狐妖，到底是沒算過這賊老天！”
“你直說我是攪屎棍子不就得了？”白劾翻了個白眼兒，“如果我沒猜錯，這個時候來到崑崙山根本就不是你原本算好的劇本吧？我就覺得奇怪來著，明明我和涼宮都不屬於這個世界，你憑什麼能給我的姻緣卜卦？現在看來，那只是用來穩住我的權宜之計吧？但是既然已經穩住了我，你又為何要提前來此鋌而走險呢？”
“夫君與始皇陛下交手的同時，妾身便知自己的一切算計都已化為烏有，索性便推了夫君一把，儘早結束這糊塗鬼導演出來的鬧劇，但是在死之前，妾身覺得自己起碼應該知道，那個讓妾身苦苦算計了千年的夢到底值不值得，將妹妹帶來此處並非妾身本意，只是不想一見面就被夫君轟殺，妾身並未傷害妹妹。”
“早看出來了，這丫頭是自己睡著了而已，也真虧她能睡得這麼香，被人搬走了兩千多公里都不知道！”看著在睡夢中流出口水的青梅竹馬，白劾哭笑不得的解除了變身，“那麼最後的答案是什麼……你口中那個夢的答案？”
夙歆側過身來，讓出了自己遮擋的東西——那就是所謂“夢”的答案。
一具已經死去很多年的骸骨！
那盤膝坐化的骸骨很是奇怪，明明周圍的地面擺設都破敗不堪落滿了灰塵，但骸骨周身半徑一米之內卻是纖塵不染光亮如新，也不知是夙歆打掃過了還是本身如此，而且那骨骼質地也非常溫潤，沒有尋常骷髏白慘慘的乾枯感。
白劾不由的眉頭一挑，這種骸骨他是見過的，有一次他去一個高能修真世界打醬油——真的很高能，人家那個世界的面積是木星級的，頂級修士全力一擊碎掉半個板塊兒毫無問題，狐姬這樣的過去只能當寵物——那次他在一個山崖洞窟裡撿了一堆不明覺厲的玩意兒，也見到了這樣一具骸骨，只有修煉有成之人死後才會是這般情況。
“他是……”白劾有些驚疑不定的問道，但其實自己心裡已經多少有了答案，只是不太願意去相信而已。
“看這幡旗，夫君還不明白麼？”狐姬順手從骸骨膝蓋上拎起了一面正中繪著一把斧頭的赭黃色幡旗。
“盤古幡……和元始天尊麼？”白劾有種無語問蒼天的感覺。
狐姬點點頭，顯然他比白劾更加無語。
原始天尊，天道聖人中的最強者，盤古大神的直接繼承人，就這樣無聲無息地坐化在了自己的洞府中……
盤古幡，繼承了開天斧之威，有再造洪荒粉碎虛空之力，堪稱最強先天靈寶，卻變成了一方不起眼的破布……
“造化弄人……不對，是造化弄妖。”狐姬言簡意賅的詮釋了此時的心情，順便不著痕跡的賣了個萌。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白劾抓抓頭，認命一般大聲嘟囔了兩句，隨後一屁股坐在了沉睡的涼宮身邊，“我就知道，你們這些傢伙啊，一個個黑歷史寫出來都能秒殺人類近代史了，這一定是個又長又狗血又讓人慾罷不能的洗白故事吧？不介意的話跟我說說怎麼樣？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我也蠻喜歡聽故事的。”
“那妾身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狐姬歪頭一笑，那神情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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